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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My(我要和狗一起) 舔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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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铃声碾过午后粘稠的空气。
马路平抱着一摞试卷踏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干脆利落。她今天穿了件深咖色的针织开衫,衬得脸色有些严肃,但眼尾那点被粉底遮不住的细纹却柔和了几分常年绷紧的线条。
“上课之前,调整一下座位。”她把手里的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学生,“按上次月考排名,自己看看投影。”
白板上弹出座位表。一阵细微的骚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新欣趴在桌上没动,左耳塞着耳机,只留右耳对着讲台方向。他对换座位没什么概念,反正坐哪里都是发呆或睡觉。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他抬起眼皮,看见白杨正看着他,下巴朝白板方向扬了扬。
“我们不动。”白杨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和的笃定。
叶新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白板上,他和白杨的名字果然还并排躺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他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蹭到袖口残留的、上午被白杨搂抱时沾染上的、干净的皂感与体温混合的气息。
但变动还是来了。
“张涵涵,你到叶新欣那个位置去。”马路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点着投影,“叶新欣,你去第三组第四排。”
被点名的张涵涵“啊?”了一声,从徐桑旁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不情愿,反而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她性格爽利,坐哪里都行,而且后排靠窗,自古……咳,风景好。
她站起身,几步就蹿到最后一排,见叶新欣还趴在桌上,伸手就去拽他胳膊:“起来啦,儿砸,马路平让你跟我换——”
话音未落。
叶新欣猛地一挣,力道不大,但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他没看张涵涵,也没看讲台上的马路平,而是突然转过身,在张涵涵和徐桑都有些错愕的目光中,直接侧身——
坐到了白杨腿上。
白杨整个人瞬间僵硬。
椅子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叶新欣的臀部压在他大腿上,隔着两层校服裤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不算沉、却带着绝对存在感的重量和体温。叶新欣背对着他,后背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细软的发梢蹭着他下巴。
“不换。”叶新欣说,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教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马路平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来:“叶新欣?”
叶新欣不动,也不回答。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更沉地靠了靠,后背完全陷进白杨的胸膛,左手向后一捞,抓住了白杨垂在身侧的手腕,紧紧攥住。
像在宣告所有权。
白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惊讶的、看热闹的、八卦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但环在叶新欣腰侧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肌肉绷着,稳稳托住怀里的人。
“叶新欣,”马路平声音抬高了些,“起来,回你自己座位。”
“这就是我的座位。”叶新欣终于扭过头,侧脸贴着白杨的肩膀,看向讲台。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茫然,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白杨是我的狗。我要跟我的狗在一起。”
“噗——”不知道谁没憋住笑。
徐桑在前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便宜“儿子”又要犯病。
张涵涵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来,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看着赖在白杨腿上死活不下来的叶新欣,又看看耳朵红透却坐得笔直、手臂牢牢圈着人的白杨,眼睛里闪动着“我懂我都懂”的光芒。
马路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盯着叶新欣看了几秒,又看看白杨——那小子虽然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但眼神却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手臂的姿势充满了保护性的占有意味。
她想起上次月考,叶新欣数学又是满分,总排名紧咬着白杨。又想起这小子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神游,偏偏作业考试挑不出错。聪明是真聪明,气人也是真气人。
“……算了算了!”马路平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无奈,典型的上海腔调里透出认命般的妥协,“坐坐坐!你就抱着你的狗坐吧!张涵涵,你坐徐桑旁边去!”
神人马路平,两对安排在一起了,还是前后桌。
她转身往讲台走,高跟鞋哒哒响,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小赤佬……成绩好就能无法无天……”
一场换座位风波,以叶新欣单方面的、幼稚却强势的主权宣告告终。
白杨一直保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直到马路平开始讲课,叶新欣也终于肯从他腿上挪开,坐回旁边的椅子,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贴着椅背的部分,已经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汗意。
叶新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趴回桌子,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白杨却忍不住,侧过头,目光落在叶新欣抓着耳机线的手指上。那手指细白,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刚才,就是这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他悄悄吸了口气。空气里,粉笔灰的微尘,旧木头桌椅的气息,窗外隐约飘来的桂花甜香,还有……叶新欣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他心安的奶感皂角白麝香。
混合在一起。
是他此刻,全部世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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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铺满教室。
叶新欣做完一套英语阅读,把笔一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前座徐桑的椅子腿。
徐桑没回头,只是往后伸手,精准地拍了一下他乱动的膝盖。
叶新欣撇撇嘴,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转向左侧。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杨正在写字的手臂。
白杨笔尖一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饿。”叶新欣说,只有一个字。
“想吃什——”白杨的话没问完。
“星球杯。”叶新欣已经给出了答案,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小卖部。现在。”
白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自习才过去半小时。他沉默了两秒,放下笔,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有几个同学抬头看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
马路平坐在讲台后批作业,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
白杨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初秋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凉意。他快步下楼,穿过昏暗的操场,小卖部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黄。
等他拿着两个星球杯回到教室时,叶新欣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抠着橡皮屑。
接过那个小小的、印着卡通星球图案的塑料杯,叶新欣眼睛亮了一下。他熟练地撕开封口的锡纸,拿出附送的迷你小勺,挖起一勺混合着彩色糖粒的巧克力酱,送进嘴里。
浓郁的、甜腻的巧克力与焦糖味道瞬间在口腔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白杨坐回座位,看着他吃。叶新欣吃得很专注,一小勺一小勺,但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深褐色的酱渍。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吃完一个,又去拆第二个。
第二个吃到一半,叶新欣的动作停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撕锡纸时,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小块黏腻的巧克力酱。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把那只手伸到白杨面前。
手指细白,指尖那点深褐色的酱渍格外醒目。
白杨的目光从沾着酱渍的指尖,移到叶新欣脸上。叶新欣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任何狎昵或暗示,只有最单纯的“解决问题”的意图。
“舔。”他说,语气和说“帮我拿一下橡皮”没什么区别。
白杨的呼吸滞了滞。他喉结滚动,缓缓低下头,凑近那只手。
温热的气息先一步拂过指尖。然后,柔软湿热的触感覆上来——不是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而是实实在在地、仔仔细细地。舌尖卷走那点甜腻,牙齿却极轻地、若有似无地在指腹上蹭了一下,像是顺便确认这块皮肤的口感。
有点过分了。白杨自己也意识到。
但他没忍住。
叶新欣的手指在他唇间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抽走。白杨抬起头,耳廓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可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歉意,而是一种餍足的、偷偷占了便宜的亮光。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混合着叶新欣皮肤上极淡的、干净的皂香。
叶新欣收回手,看了看恢复干净的手指,又看了看白杨。
“咬我干嘛。”陈述句,没有质问的意思,单纯好奇。
白杨抿了抿唇,嗓子发紧:“……没忍住。”
叶新欣歪了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进行了一番逻辑处理。两秒后,他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低头吃剩下的星球杯。
吃了两口,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舀起一勺,递到白杨嘴边。
“吃。”他说。
白杨看着那勺颤巍巍的、沾满巧克力酱和糖粒的勺子,又看看叶新欣近在咫尺的脸。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更浓烈的甜味侵占味蕾。叶新欣等他吃完,自己也挖了一勺送进嘴里。两人无声地分享完最后一点甜腻。塑料小杯空了。
叶新欣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指尖又无意识地沾上一点杯壁残留的酱。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白杨。
这次,他没再把手伸过去。
而是直接伸出手指,带着那点黏腻的、深褐色的巧克力酱,轻轻抹在了白杨的侧脸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白杨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叶新欣的动作很随意,像在涂鸦。他抹了一道,觉得不够,又并起两根手指,在白杨另一边脸上也抹了一道。
两道对称的、滑稽的深褐色“胡子”,出现在白杨俊美却通红的脸上。
叶新欣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和快乐。
“像小狗。”他评价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只有白杨能听见。
白杨没动。他任由那甜腻的痕迹留在脸上,甚至能感觉到巧克力酱慢慢干涸、微微紧绷的触感。他望着叶新欣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纯粹、明亮,毫无阴霾。
他心脏最软的地方,又被那笑容烫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忽然抬手,一把握住叶新欣的手腕,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把那只刚抹完巧克力酱、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甜腻的手,拉到自己嘴边。
不是吻。
是低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叶新欣的虎口。
力度很轻,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牙齿叼着那块薄薄的皮肤,磨了磨。
叶新欣愣了一下。
白杨叼着他的手,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冷白的灯光,和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他没松口,就那么含着叶新欣的虎口,含含糊糊地、用气声说:
“汪。”
教室里冷白的灯光安静地照着这一幕。
叶新欣低头看着自己被叼住的手,又看看白杨脸上那两道可笑的巧克力胡子,以及那双带着点讨饶、又带着点得逞意味的眼睛。
三秒后,他嘴角翘起来。
他没抽回手,反而用被咬着的那只手的食指,伸过去,戳了戳白杨的脸颊——戳出一道巧克力酱的划痕。
“笨狗。”他说。
白杨这才松开嘴。叶新欣的虎口上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还有一点濡湿的痕迹。他盯着那圈牙印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
“疼吗?”他问。
叶新欣摇头:“不疼。痒。”
白杨就笑了。他抬起手,用拇指蹭掉叶新欣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巧克力酱,然后——很自然地——把拇指凑到自己嘴边,舔掉。
叶新欣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白杨的舌尖上,又移开。
“你饿?”他问。
白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饿。”
“那你一直吃。”叶新欣的逻辑很直接,“我的手,你吃。巧克力,你吃。手指,你吃。”
白杨被他说得耳根又烫起来,但他没躲,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因为是你给的。”
叶新欣想了想,点头:“哦。”
“哦”完,他转过身,重新趴回桌上。过了两秒,又扭过头,看着白杨脸上那两道已经干涸的巧克力胡子。
“别擦。”他说。
白杨的手本来已经抬起来了,闻言顿住:“……留着?”
“嗯。”叶新欣把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我的。”
白杨愣了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擦。”
他拿起笔,试图继续写未完的习题,脸上顶着两道滑稽的深褐色痕迹,虎牙偶尔会无意识地咬一下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甜。
晚自习的灯光依旧冷白。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过于甜腻的、几乎要凝固起来的巧克力香气。这气味霸道地覆盖了粉笔灰、旧纸张和夜晚微凉的风,成为这个夜晚、这个角落最鲜明的注脚。
白杨侧过头,看着旁边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叶新欣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薄薄的皮肤,温热,柔软。
叶新欣没动,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像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白杨的手没收回,就那么搭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一小块皮肤。
他知道眼前的人将自己视作一条忠诚的“狗”,不带有一丝狎昵与情欲。“狗”只是叶新欣理解这个世界的符号,是他认知框架里最纯粹的归属关系。
但这不妨碍白杨——
想摸他,想抱他,想咬他,想把他圈在怀里哪也不让去。
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这是十七岁。这是喜欢。这是每天靠得太近、却又觉得永远不够近。
白杨低头,把脸埋进空闲的那只手臂里,鼻尖蹭到袖口——上午抱叶新欣时沾染上的、那股让他心安的奶感皂角白麝香,还残留着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冷白的灯光和甜腻的巧克力香气里,他极轻地、无声地笑了笑。
当狗挺好的。
至少能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