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阳光琥珀(你的,狗) “汪~” ...
-
周五上午的自习课,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白杨做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叶新欣。
窗外的阳光渗透进来。
叶新欣趴在桌上,左耳塞着白色蓝牙耳机,右耳空着——另一只耳机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但白杨知道他没有——叶新欣睡觉时从来不会这么安静,他会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乱糟糟的后脑勺。
此刻的安静,却暗暗迎合了园子里小豆蔻的辛香
白杨盯着那只空着的耳机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叶新欣的胳膊。
叶新欣没动。
白杨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叶新欣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干嘛?”
“听歌。”白杨指了指他手边的耳机,“一起。”
叶新欣的眉头皱起来。他盯着白杨看了两秒,然后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我的。”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到让人无法反驳。白杨顿了顿,换了个方式:“那……借我听听?”
“不借。”
“就一会儿。”
“不。”
叶新欣重新趴回去,用后脑勺对着白杨,意思很明显:滚。
白杨看着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半张纸,又抽出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推到叶新欣面前。
纸上是工整的字迹:
「下棋吗?五子棋。我赢了就借我耳机。」
叶新欣瞥了一眼,没动。
白杨又写:「三局两胜。」
叶新欣的睫毛颤了颤。他转过脸,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然后抓过笔,在下面潦草地写:
「你输了,你承认你是我的狗。」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白杨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勾起,怎么还输不了啊?他提笔回复:
「好。」
叶新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坐直身体,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方格本——那是数学课的草稿本,背面是空白的。他把本子摊开在两人中间,又撕下半张纸,快速地画了一个15×15的棋盘,线条歪斜,但勉强能用。
白杨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叶新欣则继续用那支黑笔。
第一局开始。
叶新欣落子很快,几乎不假思索,指尖捏着笔,点在纸上就是一个利落的点。白杨起初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可连输三局后,眼看着叶新欣把比分改为[3:0],表情开始有些僵硬。
[小金毛∽要不要再给你次机会?]
再来。他把纸翻了面,重新画棋盘。
叶新欣挑眉,塞了片椰奶片进嘴,提笔应战。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徐桑翻书的动静。白杨的额头渐渐渗出薄汗,他盯着棋盘,试图找出叶新欣的破绽,可那小子的棋路野得很,像他的人,没什么章法,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连成线。
一局,两局,三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杨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棋盘,数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战绩,耳根子开始发烫。叶新欣在对面,用笔尖戳着纸,一笔一划写:51:0。后面还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旁边标着两个字:蠢狗。
叶新欣正低头在纸上写字。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汪一声,给主人听听」
写完了,他把纸推到白杨面前,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
那笑容太灿烂,太欠揍。张扬带刺,如晚香玉般危险的快乐。
白杨感觉自己脑子里某根弦,“啪”地断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叶新欣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叶新欣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白杨拽了过去——
白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整个搂进怀里。叶新欣惊得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挣扎,但白杨的手臂铁牢牢锁着他。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在一起。
隔着两层校服衬衫,白杨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轮廓——细窄的腰,微微凸起的肋骨,还有因为惊吓而瞬间绷紧的背部肌肉。叶新欣比他矮不少,此刻整个人嵌在他怀里,头顶抵着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你干——”叶新欣刚想挣扎,白杨的手指已经探进了他的校服下摆。
微凉的指尖触到腰侧皮肤的瞬间,叶新欣整个人弹了起来。
“噗——!”
那一声短促的笑声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喉咙。叶新欣想躲,但白杨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背部紧贴着白杨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结实的手臂肌肉,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白杨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一划——不是挠,更像是试探性的触碰,指腹摩擦着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难以忍受的痒。
“放开……哈哈!白杨你——”叶新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他扭动着想挣脱,但白杨的手臂像焊在他腰上。他抬起脚想踹,白杨却已经调整了姿势——一条腿压住了他的腿,另一只手从腰间滑到肋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那里。
那是叶新欣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别——!”叶新欣几乎是喊出声,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笑得停不下来,身体在白杨怀里扭成一团,后背一下下撞着白杨的胸口。校服衬衫被蹭得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白杨的手指就贴在那片皮肤上,指腹能感受到因为大笑而颤抖的肌肉,和温热的、微微出汗的触感。
“谁是狗?”白杨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热气拂过叶新欣的耳廓。
“你……哈哈哈……你放……放开我!”叶新欣已经笑出了眼泪,脸颊绯红,睫毛湿漉漉的。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整个人软在白杨怀里,只有胸腔还在因为大笑而剧烈起伏。白杨的手臂环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阵阵颤抖。
“承不承认?”白杨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是轻轻的、快速的搔刮,像羽毛扫过皮肤。
“不……不认!哈哈哈…臭狗…白杨你个……臭狗!”叶新欣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抑制不住的笑声和喘息。他侧过头,额头抵在白杨肩膀上,试图躲避那恼人的手指,但白杨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逃。
两人贴得太近。白杨的下巴蹭着叶新欣柔软的发顶,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气味——此刻混合了刚吃进嘴的浓厚椰奶味,和因为大笑而蒸腾出的热气,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真实。叶新欣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白杨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还有随着笑声而起伏的肩胛骨。
不知过了多久,白杨终于停了手。
叶新欣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他的脸颊红得能滴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校服衬衫凌乱不堪,下摆卷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上面还留着白杨手指划过的浅淡红痕。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白杨一眼,但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因为含着水光而显得……有点可怜。
“我不臭……”白杨有些委屈地说,松开了手。
叶新欣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坐回自己座位,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一边用眼神凌迟白杨。
白杨却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叶新欣乱糟糟的头发——刚才那一番挣扎,头发已经翘得不像样了。然后他俯身,凑到叶新欣耳边,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皮肤散发的热气,几乎要吻上那侧白皙的颈侧。
“我承认,”白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我…是你的小狗。”
叶新欣还没完全从笑闹的脱力中缓过来,闻言下意识地侧过头。两人的距离太近,他的鼻尖几乎蹭到白杨的下颌线。那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干净的皂感、温暖的麝香,混合着刚刚剧烈活动后蒸腾出的、更鲜明的体温——毫无保留地笼罩过来。
他习惯性地、像确认自己所有物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视线掠过白杨近在咫尺的侧脸,落进了那双正低垂着凝视他的眼睛里。
午后稠密的阳光恰好从他们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穿透教室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毫无保留地涌进那双眼睛。光线在那片澄澈的虹膜上流淌、沉淀,折射出一种温暖而透明的色泽——不是单纯的浅褐,更像是将凝固的阳光、融化的蜜糖、还有深秋落叶最醇厚的那抹金黄,全部封存在了最纯净的树脂里,历经时光,酿成了独一无二的……
“琥珀。”
叶新欣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带着刚刚平复喘息后的微哑,和一丝纯粹的惊叹。他微微后仰了一点,为了更好地看清那片被阳光点亮的琥珀色湖泊,里面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影子。
白杨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抹琥珀色也因此变得更加柔软、明亮。“嗯?”他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温热的呼吸拂过叶新欣的额发。
叶新欣没有解释,只是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将额头抵着白杨的额头,目光专注地沉浸在那片暖色调的光晕里,仿佛在研究什么罕见的宝石。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项确认,满意地眯起眼,用还带着笑闹后软糯的鼻音,轻轻命令道:
“汪一声,我要听。”
白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他顺从地、几乎是气声地,在叶新欣的耳边呢喃:
“汪……”
热气扑在敏感的耳廓上,叶新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手指插入白杨柔软的发间,像给大型犬顺毛般揉了揉,感受着发丝穿过指缝的触感,目光却依旧流连在那双漂亮的、因为羞赧和情动而眼波潋滟的琥珀色眼眸上。
“真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感,“我的…狗。”
没人的教室里,白杨蹲下身子,用脑袋蹭着叶新欣的手。低着头,轻喘声明显
叶新欣全然不顾白杨迷离的眼神,与红得发烫的耳垂。
“你输了。”
“嗯…”
“不生气?”
白杨没答话,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额发蹭着叶新欣温热的掌心。那声“汪”的余韵似乎还灼烧着他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羞耻的滚烫,可心脏却跳得又沉又重,撞得胸腔发麻。
他闭着眼,呼吸喷在叶新欣的手腕内侧,温热的,急促的。他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脖颈大概也烧了起来,连带着握住叶新欣小腿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但他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布料下少年纤细却柔韧的骨骼轮廓。
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叶新欣袖口残留的、浓厚的椰奶味道,和他身上那股永远干净的白麝香混在一起,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普鲁斯特效应没有发生。
因为不需要。
此刻,叶新欣的手就在他发顶,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主人般的触碰。真实的触感比任何气味构筑的幻觉都更汹涌,更致命。
“……不生气。”白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鼻音。他把脸往叶新欣掌心埋了埋,像只真正在撒娇的大型犬。
叶新欣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手指在他头顶又胡乱揉了两下,手法堪称粗暴,却奇异地让白杨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嗯,这才对。”叶新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刚笑完的慵懒,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的狗,很听话。”
白杨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抬起头,蹲着的姿势让他需要仰望叶新欣。从这个角度看去,叶新欣微微低着头,垂下的碎发挡住了部分眼睛,但嘴角那点翘起的弧度清晰可见。
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暖黄的阳光,流动着像是一块透净的琥珀化开之后,被释放的晚香玉气息。
白杨看着他,心脏那块最软的地方,像被那点光烫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忽然抬起还环着叶新欣小腿的手臂,向上探去,轻轻握住了叶新欣那只正在作乱的手。
叶新欣顿住,低头看他。
白杨握着他的手,很慢地,将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拉下来,然后低下头,把微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叶新欣的指尖上。
一个近乎虔诚的姿势。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抵着,感受着指尖微凉的温度,和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教室里安静极了。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走廊尽头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吹着老樟树,叶子沙沙作响。
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而遥远。
只有他们之间的这片方寸之地,安息香脂交织,时间粘稠得像是重新凝固的琥珀。阳光落下,温暖更甚。
叶新欣难得地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话。他任由白杨握着,额头相抵,只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白杨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傻狗都怪你!放学了还不让我走,食堂要没吃的了!”
叶新欣火了。
[51:0],白杨就这样把自己输给了叶新欣,以“狗”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