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条深夜的匿名短信 对方点名要 ...
-
“起行，你是真不准备接这个委托了吗，对方叫连翊，在欧洲奥维集团很有分量的，而且……”
“沈老师，对不起……”说话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律师，皮肤冷白，长了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唇色却很淡，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我能力欠缺，恐怕难以胜任。”
“欠缺？”沈常气笑了，眼睛瞥了瞥那摞胜诉案卷。“言起行，别人这么说，我信，可你这么说。”他抿了一口水，“这话骗骗外面那些合伙人就好了，况且人家点名要你，年龄比你还小一岁，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上了。”
他真心希望言起行别浪费了这个机会，干得好，直接升合伙人，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好苗子，能力远超同级，可这小师弟怎么就这么犟呢。
“你不想当咱们所最年轻合伙人？这可是往上升的好机会。”
他尝试着继续游说。已经跟言起行做了三天思想工作了，可小师弟就是不松口。
他就纳闷了，言起行刚进律所几年，这小师弟几乎不要命地工作。高颜值，高素质，高学历，他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一边栽培一边提拔，再加上这个小师弟能力确实强的惊人，不到三十岁已经是高级律师，引来了不少竞争律所的垂涎。
要不是小师弟重情重义，早就被挖走了。
现在上天给了这么好一个机会，他反而不要了。
“起行，你，你再考虑考虑？”
言起行低着头，不说话。
沈常还没到一米八，言起行一米八二，他就算低着头，沈常也得仰着头看他。
“起行，好好考虑，这个机会，不要白不要，你什么水平，自己没数，师兄还会没数吗。”他拍了拍言起行的肩。
“前几天加班，我今天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想想我的话。”沈常见他不说话，知道再说下去没有太大作用，拿着桌上的车钥匙走了。
言起行倚在沈常办公室的窗户旁边，看着他那辆雷克萨斯LS从地下车库出来，驶进了车流中，他脸上的神情一点都没变，惯常的冷漠，像结了层冰。
沈常开着车，听着歌，想着，自己比言起行大五六岁。他自认为没大多少，可人家天天加班依旧清风朗月，玉树临风，皮肤白嫩白嫩的，哪像是奔三的人。自己加班，就跟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衬衫一样，面黄肌瘦。
他以自己职位高一点，责任重一点为理由，老一点是能理解的。可翻出几年前，二十八九岁的照片对比，他觉得还是有点差距。
“差距蛮大的。”每次看他拿着照片做对比，助理小王都会心里想着，但嘴上不说。
“沈par帅，主要靠事业上的包装。长成言师兄那样，得要点运气。”这是律所同事的客观评价。
言起行在窗口吹着冷风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铃声响了，才意识到，要接儿子言澈放学了。
他答应了儿子，前一段时间忙完，就带他去那家日料馆。他提前了三个月预约，就是为了今天。
他跟小王交代了几个小案子的后续事宜，披上羊绒大衣，开车往湛大附中赶去。
他赶到，正巧学生放学。
他把车开到一个巷子口，是言澈平时跟他约好的，不跟门口那些形形色色的大牌车抢位置。
湛海市的初春依旧冷，他去买了杯热咖啡，准备给儿子暖和暖和。
“爸。”言澈走过来。
“澈澈，”言起行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意，顺手接过了儿子的书包，把咖啡递了过去。
言澈接过咖啡，“不许食言，今天，你一定得陪我，什么事都不能岔进来。”
“当然，爸什么时候骗过你。”言起行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眼里倒映着少年俊朗的笑容。
日料店位于商业中心三层，言起行用导航兜兜转转了快一个小时，又在商业中心绕了几圈，才摸到店门口。
他特地预定了一个角落位置，他和儿子都喜欢安静。
两个人吃着。言澈细嚼慢咽，言起行忍不住揪他的脸，“多吃点，吃相这么斯文。”
言澈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店里吵，没太听清。”
言起行心里划过一丝痛楚，微微提高音量。“我说，多吃点，不够再点。”
言澈笑了，点点头，“现在听清了。”咬了一大口寿司。
“爸，你听。《卡农》。” 言澈又咬了一大口海胆，眼睛微微眯着，一脸满足。“我最喜欢这首旋律了，感觉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言起行没有接话，静静听着他说。心里的痛楚很快被更大的庆幸取代。
两个人慢条斯理吃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出了店门，言起行突然想起什么，“澈澈，咱们去一趟现代城。”
言澈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了一个大型数码旗舰店。言起行对店员出示一张订单。
“一周前，我预定的。”
店员仔细看了看那张确认函，知道这个顾客不是一般买家，立刻通知了店长。
店长急匆匆迎过来，拿着一个黑色金属盒子。
“言先生，这是您预定的，非公版顶配，您用着肯定顺手。”
“多谢。”他拿着盒子，打开，黑色的海绵衬垫，质感极佳的显卡嵌在里面。
“来，拿好。”他连手提包都没要，直接给了言澈。
店长明显愣了一下，这么贵的显卡，他没想到是给一个小孩子的。
“您可真是个好哥哥啊。”店主忍不住感叹着。
“他是我父亲。”言澈平静地纠正他。
父子俩走了，留下店里的人目瞪口呆。
言澈走在路上，坐在车里，刷门禁，上电梯，虽然一直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惊喜藏不住。
言起行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按照市面上的预定，直接给儿子搞了个私制的顶配 ，他当然要给澈澈最好的。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爸，这个挺贵吧。”
“没有多贵，你喜欢就好。”
言澈没有继续问，捧着小盒子，照着说明书专注地看起来。
回了家，言起行摘掉了金丝镜，很快洗漱完毕，穿过客厅上了几级台阶。
“澈澈，早点洗漱，早点睡，别研究太晚。”
“知道了爸爸，”少年的声音传来。房间传来流水声，言起行知道他在洗漱了，放心地下了台阶。
夜色已经深了，但他睡不着。
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如果不是连翊最近突然闯入，大学的青葱岁月已经快被他刻意掩埋了。
他不愿意回忆过多。
被扒出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审视，失去读研的机会，失去朋友，失去可笑的爱情，被人戴上“恶心”的帽子。
还没得到教训吗。
言起行坐起来，慢慢走到窗台，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俯瞰整座湛海市的夜景。
风冷嗖嗖灌进他的睡袍，他浑然不觉，直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心里一颤，这个时候发来消息，准没什么好事。
他走到床边，一条陌生的信息跳出来。
“显卡不错吧，保证你满意，不用谢我啦。”
从说话口气，言起行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言起行本该无视，疑惑，或者恼怒。但他没有，只有冷漠。
他当初提交订单的时候，店长面露难色。可第二天就向他保障，一定可以订到，还把他的要求列为优先。
言起行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原来是这样。
他不想欠连翊人情，显卡是送给儿子的，还回去不太好，儿子会不高兴的。
他又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