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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浑水,蹚定了 方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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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乐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跟连翊回来。
过惯了摸鱼睡觉晒太阳的惬意日子,在集团安安稳稳当个富贵闲人,既不想上进,也不想晋升,更别提买房结婚生孩子。
在他看来,这是人类自己给自己挖的史诗级巨坑。
用他话说,“老子考完中考战高考,过完高考又考研,考完研又卷出国,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给老子画个新赛道,滚一边去。”
在懒得成家立业方面,连翊跟他是臭味相投。所幸,连翊的父母很开明,他有工作就行。方知乐的父母更开明,他活着就行。
在工作方面,连翊跟他不是一个物种。连翊是公司的“先锋”,方知乐是公司的“蛀虫”。
这一次,奥维看中了东亚的巨大市场和飞速发展的科技,连翊向董事会自告奋勇软磨硬泡,总算争取到回国的机会。董事会就把方知乐这个“吉祥物”打包塞给他,美其名曰“协助与监督”。
方知乐摆烂惯了,猛得被拖上一个工作狂的战车,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但想着回了国,可以好好陪父母一段时间,勉为其难答应了。
回了国,方知乐就打听到华大校友聚会,跟连翊提了一嘴,连翊就拉着他去凑热闹。
本来目的地是湛海市,结果时差还没倒利索,就被连翊拉着北上京城,硬生生参加了一整天校友会。
当年的校友也差不多都成了各行各业的翘楚,方知乐以为他会好好培养一下人脉,为在国内“大展宏图”做准备。
结果他全程都在到处转悠。
聚餐的时候转悠,校友交流的时候转悠,好不容易坐下来安分一会儿,眼睛就跟个雷达似的到处乱瞟,不像来聚会,像是来搜捕。
校友会把方知乐累够呛,一边跟老同学虚与委蛇,一边到处找林途,省得他走丢了或捅了什么篓子,心力憔悴。
饭挺好吃,这是他唯一满意的点。在欧洲这么多年,总算吃上了正宗中餐了。吃第一口的时候,他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眼泪还没流下来,被连翊一句话呛回去了。
“好歹海归精英,一口火锅就这副不值钱的样儿。”
“你管我,”方知乐吃的满嘴流油,“有种你别吃。”就一筷子夹走了连翊碗里的毛肚。
连翊把碗护住,让他滚。
聚会结束后,俩人回了酒店。方知乐瘫在酒店沙发上问他,“你满场溜达,找鬼呢?”
连翊懒得理他,轻哼了一声,站在阳台,俯瞰着城市夜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的金属侧边。
说真的,你小子回国不是为了工作吧,放着好好的副总不当。方知乐说着,嘴里嚼着酒店送来的新鲜青提。“给公司开拓市场是假,收拾它早年的烂摊子……也是个幌子。”
“你不也回来了,跟我一起开拓,一起收拾。”连翊没看他,声音有些发干。
“别,我完全是被那帮老狐狸打发过来的。他们嫌我过的太清闲,就来给我添点堵。我就负责看看我父母,然后吃。吃饱了不想家。还有——”他拖长了调子,“看着你,别过火了。”
“行了,吃吃吃,小心别噎着。”连翊转过身,给他一个白眼,夺走了他手上的青提。“别看你现在身材人模狗样的,过几年就横向发展,更没姑娘喜欢你。”
我才不在乎。方知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连翊看他在翻外卖界面。
有方知乐陪着,他是安心的。
方知乐是他的学长,比他大了好几届。当年连翊出国读书,他帮了不少忙,后来去欧洲读博时,还阴差阳错申请了同一所学校,先成了同学,后成了同事,关系不必再提。
方知乐三十出头。心态,穿着打扮,生活方式还跟个大学生一样。长了一双弯月眼,笑起来还露一颗虎牙,看上去很温暖。
任凭谁也想不到,这种人畜无害的老男孩,居然是奥维集团欧洲总部的高级顾问。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见到了也要表面尊敬三分。
连翊了解方知乐。
这货表面上与世无争,躺平摆烂,其实心里有杆称,看的比谁都清,不过是不屑于争罢了。
这次回来,也是借机逃离董事会,躲过最近乌烟瘴气的权力洗牌。
“老方,你明天去看父母吗,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连翊突然想起来。
“他们早就搬到湛海享福去了,那边气候比京城好,适合养老。”方知乐视线没离开手机,语气随意。“不过我明天准备回老宅一趟,把屋子收拾一下。”
“哦,我去帮你吧,好尽快回湛海。”
“不用啦翊总,您这时差还没倒明白呢。魂儿还在大西洋上飘着,好好养精蓄锐,回了湛海,那才是有硬仗要打。”
“不过啊,我挺少看见你现在这幅,有点找不着北的样子。要真是因为一个人,那可得想明白。”方知乐坐起来,神色平静,眼里也没了以前的戏谑。
连翊想开口说什么,方知乐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们之间要是有一堵墙,而且,如果还是你亲手砌起来的话,需要你自己去破。但是,讲究对策方法,别伤了他,更别伤了自己。破了墙以后,还得想想,里面的人怎么办……”
“那堵墙不是我砌起来的!”连翊猛的提高音量,情绪激动,有些气息不稳。“是他自己把自己围起来了,他根本——”
话戛然而止。
“我困了,回我房间了。”连翊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硬生生把所有的话咽回去,只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走了。
平日里挺拔的脊背,此时居然有些佝偻。
门关上了。
连翊是什么人,方知乐太清楚了,那是能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杀出一片天的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连翊这么情绪失控了。
像一头被无形的笼子围住的困兽,不知道怎么出来。
方知乐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这浑水,是蹚定了。”
连翊回了房间,言起行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撞入他脑海。距离上次见面是八年又六个月。
他又想起方知乐的话,“亲手砌起来的……自己去破……别伤了他,更别伤了自己……”
“操!”他一拳打在墙上,咒骂一声,拳头的同感瞬间袭遍全身,但一会儿就消失了。心里的痛,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学长”,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这个称呼,已经尘封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