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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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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被带回那个下午。八年前那个下午。
华大的八月跟南方一样热,还没到落英缤纷的时节,却也少不了人山人海的游客慕名前往。各种打卡游学宣讲励志。
校园热火朝天,自习室寂静无声。
连翊坐在自习室里,表面上看着一本全英文的时间简史,心里早就魂飞天外。
出国读书,直博,导师的亲笔推荐信,家里准备好的资金……所有的环节严丝合缝,用他父亲的话说:“万事俱备,只欠你点头”。
他父亲在老家设计院里,今年又面对一群比他小的硕士、博士、博士后,心里是有点自卑的。很希望他这个小儿子读个博,圆了他未竟的梦想。
可现在他心里像有一粒沙,硌的生疼。
只有方知乐,他的硕士师兄,看出来了他的心事。
“铁树开花。”方知乐抱着篮球,走到他身边吹了个口哨。
连翊没说话,但翻动书页的手停下来。
方知乐注意到了,立刻来了兴致。“还真被我说中了啊翊总,铁树要开花了!”
他习惯这么称呼连翊,连翊长了一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帅得极具侵略性,方知乐总调侃他这张脸,天生适合当老总。
“什么人啊,值得你放着大好前途也要留下来陪着。”方知乐眨着眼睛问他。
“没有,你想多了。”连翊没好气地说。“你小点声,还有人在自习呢。”但他耳垂微微发红。
“呵,欲盖弥彰。”方知乐抱着篮球在他身边坐下来。
“快看,今年的保研名额发布了!”
自习室后排传来一声惊呼。
话音刚落,他身旁就围了一群人。
“今年这么早啊”
“法学院的保研率好低。”
“又要读三年书了……”
“少凡尔赛,我想读还读不上!”
连翊听了,心里一颤。拿起手机就翻到了相关页面。
“法学院”
“保研名单”
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怎么可能。
他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言起行,言起行……”他在心里默念着。可是,没有。
“你才大二,这么关注干什么。”方知乐凑过来看他突然惨白的脸。
连翊像没听见一样,抓住他的手,“你是研究生,今年法学院保研有新变化,或者什么黑幕吗。”
方知乐莫名其妙,“没有啊,往年规矩,绩点说话。”
“该死!”连翊低声咒骂了一句,急匆匆把书塞进书包,火急火燎跑出自习室。
“哎你干嘛呀。”方知乐在他身后喊。
怎么会这样,言起行什么成绩,连翊从大一关注到现在,怎么可能保不上研,除非有人搞鬼,或者,因为那件事……
他放慢脚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仅仅因为那件事?”
“也对,足够了,足够让一个学生身败名裂了。”
“也许,他是候补呢,对,可能公示方式不同……一定是这样……”
他试图用理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腿指引着自己,跑到法学院大门口。
学生自习结束了,三三两两走出来,都在讨论保研的事。
有些话“嗡嗡”往连翊耳朵里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今年保研变难了,好像得全系前百分之十。”
“咱们系那个,‘高岭之花’,保研没能报保上,还挺意外的。
“是啊,成绩那么好,常年断层第一,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纯纯恶心,最烦他们这种……同性恋。”
“就是,还‘高岭之花’,我呸。就这种人还来华大念书。”
“哎哎,小声点,不全是他的错啊,那个人没错吗,一口咬定了自己无辜,谁知道呢。”
“行了,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事校园都传遍了,校园墙上说啥的都有,但让我说,就是他活该。”
“那个人居然保研成功了?”
“人家父母亲自来学校沟通了,再说,人家父母什么实力,比他一个爹妈离婚没人管的的强一万倍。”
“你们他妈给我住口!”连翊忍不了了,恶狠狠吼出来。
那几个嚼舌根的学生几个明显被震慑到了,顿时噤声。
虽然觉得这人不太正常,但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不好惹,缩着脖子快步溜了。
连翊全身颤抖,夕阳照在他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心像是被刀狠狠割了一块,太痛了。
他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一个抱着一摞法考书的学生迎面走来。
连翊立刻拦住了他。“同学,你好,想问一下……言起行在里面吗。”他声音紧绷。
对方虽不认识他,但一听言起行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和戒备。
“你找他干嘛,现在……没什么人找他,你不会就是——”
“我是大二的,想让他把借我的书还回来。”连翊编了个理由。
“哦。”对方神色稍缓,下巴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他在三楼阅览室,不过,谁都不搭理。”
“谢谢。”连翊慌忙朝三楼跑去。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学长要经历那样的事情。
凭什么那个人就能全身而退,踩着言学长的肩膀往上爬。
凭什么,最后的冷眼辱骂都要让学长独自承担。
三楼阅览室,实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阅览室很空旷,他转了三圈,几乎已经确定没人了,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了——靠近楼道的第一排书架末端,几盆巨大的绿植后面,有一个单薄的侧影,几乎与绿植融为一体。
“言,言学长。”
他走过去,支支吾吾开了口
言起行视线从书页上离开。没有抬头,但从声音,从称呼,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阅览室寂静无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想追问言起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此时此刻问他这些,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凌迟。
“学长,我,我们可以申诉,去校团委,去找辅导员,我,我也可以去找他,学长……”
他从小到大都是理科学霸,自认为逻辑这块没人比得上他,上台领奖他也是现编发言稿,从来没掉过链子。可此时此刻,自己怎么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了呢。
“学长,我可以帮你的,我也没想去留那个学,我不走,就陪着你……一定能讨个公道回来……”
“滚。”言起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但带着冰渣子。
“你们,才是一群恶心!“他把手中的书狠狠往地上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连翊完全被吼懵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几个月前,他还送了言起行一件生日礼物,是他自己在实验室鼓捣的人造宝石,寓意“冰山上的雪莲花”,言起行虽然推脱了几次,后来还是接受了,他亲眼看见,学长嘴角往上弯了。
可现在,是怎么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破坏了他和那个人渣之间可笑的“感情”?
连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混着一股被羞辱,
被误会,被彻底否定的错愕与痛苦。他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这张冷漠,红肿,写满痛苦的脸看清楚。
“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这辈子都后悔遇见你!滚!”言起行声音嘶哑而决绝。
这句话犹如烧红的利刃,刺进连翊心里,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冲动和力气,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平日冷静的眼里盛满痛楚。
他没见过言起行哭。
在言起行的记忆里,自己也只哭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滚去读你的书,以后不会见面了。”言起行叹了口气,语气明显弱了下来,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你觉得,是我,我不该插足你们,我毁了你的一切,你的保研名额,你的在校荣誉,还有,你的前途,是吗,言起行。”
他没再叫学长,这个人已经陌生得可怕,不再是他那个清冷矜持的学长了。
没有回答。
等于默认。
连翊看着他,低低地笑了,很快就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也对,我怎么比得上人家!哈哈哈,是我自作多情,毁了你的感情,你的前途,哈哈哈……”
他有些近乎癫狂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他深深看了言起行一眼,没什么情绪,转身走了。
言起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为所动。
直到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瘫倒在地上。
痛,太痛了。
连翊误会自己了,那就让他误会自己吧,总比一身莽劲,想着放弃出国机会,为自己讨公道,没准还把他留学的机会打搭上强。
爱情,真是可笑,他从小到大,连父母给的亲情都没完完整整尝到过,到了大学,居然相信了爱情,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保研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时的他对未来也抱有憧憬。大学三年,一边拼了命卷绩点,一边兼职赚生活费。身边的人都在享受大学,只有他,想走出去,活下去。
能够逃离那个不像家的家,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够不再孤单了……
直到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他和恋人那层关系被对方家里人发现。家属来学校,点名道姓找他,三天一次,五天一次,不打人不闹事,只来“反应情况”,“阐述事实”。
对方满怀歉疚的面庞,同学的指指点点,还有舍友厌恶的目光……几乎让他窒息。
如果拿到了保研名额,他就能领老家政府的补助了。拿到了补助,就能继续读书了,生活费也能有着落。
现在全没了。
他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
助学金没有了着落,考律师证已经花光了他大学三年的积蓄,他只能再去兼职实习。
他把头埋进手臂,泪水浸湿了衣衫。
连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个念头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在他心中燃烧又冷却。一遍遍逼着他“转回去,问清楚。”
但强烈的自尊告诉他“向前走,别回头。”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让他的心痛得几乎灼烧了起来。
下定决心,转身,却看见了方知乐。
方知乐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眼睛赤红却干涩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出来八九分。
“怎么了兄弟,看你这副样子。这是,为情所伤了?”
“滚远点。”连翊没看他,声音嘶哑,他刚刚咆哮过。
方知乐一听不对劲,把篮球扔到一边,拦在他面前。
他比连翊矮了几厘米,连翊身上散发着低压,那股几近自毁的寂静让方知乐心里直发怵,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能被连翊轻易撂倒。
“翊总,跟自己较劲没用,”方知乐尽可能把语调放轻松。“如果因为感情,就去好好说清楚,别在校园里当游魂。”
连翊依旧没看他。
“让开。”他冷冷地说。
“人家要真烦你,你把自己拧成麻绳也没用,”方知乐不退反进,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你得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更牛逼,牛到哪一天他回头一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悔不当初,还要去倒追你,那那才作数,懂吗?”
连翊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方知乐趁势抓过连翊的手臂。“走走走,出去撸串,我请客。城西的那家卤煮和烤串真是京城第一绝,再配点火烧……”
两个人围坐在小桌子前。卤煮和烤串刚端上桌,方知乐就抓起一串,吃得满嘴流油,试探性递了一瓶刚撬开的冰啤酒给连翊。
连翊一小口一小口吃卤煮。看见他递过来的冰啤酒,抄起来,一口闷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方知乐:“……”
真他妈勇。
连翊把空了的酒瓶重重砸在桌子上,抬起发红的眼睛,吐出来几个字,“那学校,去定了。”
方知乐悬着的心稍稍沉下来,拍了拍连翊的肩。“这就对了,路是自己的。”
两个人你一瓶我一瓶,干完了一箱燕京。
方知乐面不改色,自打他记事起,跟着父亲街坊在胡同撸串是常事。长大了也没少练酒量,这点小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连翊就不一样了,他不像北方汉子一样既爽快又能喝。几瓶下肚,已经是眼直口讷,舌头直打结。
“咱们这样夜……夜不归宿,算不算……违纪了……”他话都说不清了。
“算个屁,”方知乐满不在乎,“你刚才那副样子,闷在学校能能憋出内伤……我是在救你。”
他看着连翊的醉态,逗他:“你们南方人就是不痛快,酒量跟猫似的。”
“少,少看不起南方人,而且我老家在南北交界上,不南不北的……”
“哦对,”方知乐想起来了,连翊是江汉人,不止一次跟他提自己老家,山清水秀,好吃的也多。
初中毕业后,全家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搬到了省会,后来又去京城读大学。
小时候天天念叨着要离开,上大学反而魂牵梦绕。
“翊啊,”方知乐停下了来,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语气一半玩味一般认真。“我真好奇,对方姑娘是何方神圣,把你伤成这样。”
连翊一听,就憋不住话了,“不是姑娘,是,是我学长!”我从大一就喜欢他……他……”
连翊突然意识不对,把话止住,酒也醒了大半,抬头望向方知乐,看着他脸上了然与带着笑意的表情,顿时感觉丢人丢大了,又抓起酒瓶闷了一口。
方知乐也不急,看他喝完。脸上的笑意更甚。
“原来呢,那被拒了确实不好受,毕竟不好找,一旦找到了就是万里挑一。”方知乐摸着下巴,看着他,声音沉下来,“那你更得去读书了。你要认定了,以后要扛得事可多了,你得足够强,去挣一个明明朗朗,谁也不敢说三道四的未来。”
连翊大口喘着气,把脸别过去。
方知乐知道他听进去了,长舒了口气。
今晚总算有收获。
“翊啊,我猜猜看,”方知乐凑上去,“能让你看上的,还比你大,肯定不会是像我这样的,也不会是像你这种闷骚的。那就是看着特清冷,特不好惹的那种,嗯,而且还挺有,‘破碎感’的……我这词儿用的还算准确吧。”
果不其然,连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看你那么关注法学院,那我基本能判断他是谁了。是不是——”
“你别说!”连翊放下酒瓶子制止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方知乐见好就收。
“翊啊,你也别太难受,他可能就是因为那乌七八糟的事没保上研,所以心情不好那你出气了。保不上研,大不了直接工作嘛。咱华大出来的法本,红圈照样抢着要。”
连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
没有了老家政府助学金怎么办。
全部积蓄都被掏空了怎么办,。
离开自己喜欢的学术圈,没钱没背景,二十岁就孤身一人栽进内卷的求职潮有多艰难。
他们这种从小到大都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当然不会去考虑这些。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熬到后半夜。直到天蒙蒙亮,酒也差不多醒了。方知乐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俩送回去。
回了学校,连翊删掉了跟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心里越发决绝,欧洲,去定了。
他的世界被被名为前途的钢铁支柱支撑,填满。
九月份坐上越洋飞航班,这八年,一切按他预想的一般:读博,毕业,入职奥维,一步一步往上干,直至触及奥维副总的位置。
他学会了抽雪茄和品酒,在高尔夫球场谈笑风生,在谈判桌上用多国语言寸土必争。
他的名字上过几次国内的财经头条。前缀是“巨头奥维最年轻的华人高管”,“科技领域新贵”。
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声望,财富,无人敢轻视的地位。
可那被钢铁撑住的世界,却在逼近三十岁时,发出了越来越清晰而空洞的回响。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这句话如一道伤疤,永不愈合,每到心情的雨天就隐隐作痛。
他也再没得到过那个人的消息。
连翊生气,方知乐长了个记性,决定对这种事只字不再提。
第二天蒙蒙亮,他没通知连翊,自己摸去了老宅。几年没回来,虽然从小在京城长大,他反而有点认不得路了,拿着导航弯弯绕绕才摸到了那片社区。
他去的早,一方面害怕连翊等不及他又发火,一方面他不想碰到街坊邻居,懒得应付各种嘘寒问暖。
这几年京城搞老城振兴,灰扑扑的水泥地面全换成了青石砖,让狭窄巷子变得古色古香起来。他顺着门牌号找到了老宅。父母每年过年都会回来,老宅并没有多乱,他没用多长时间就收拾好了。
他往院里走了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妈妈把他房间收拾的很细致,跟他记忆中相差无几:玻璃柜堆满了高达模型,书柜里的书分门别类,书桌上摆着他年少备考时的台灯,还有家里老人给他做的布老虎。
他不禁有些感恍惚。时过境迁。
打开书桌屉子,里面杂乱地堆着一些草稿纸和旧作业本。另一个抽屉里躺着一本相册,翻开一看,里面是他儿时到大学的照片。
看着里面的小人一点点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穿着华大学士服的少年。
回望着这片儿时的天地,想着几个月后又要远渡重洋,他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走的时候没什么好带的,就带了那本相册,出了巷子,才发现天光已大亮。他急匆匆上了车,想着要赶在连翊睡醒之前赶到。
城区交通没有印象里那么堵,这让方知乐心情还不错。
回到酒店,他站在连翊房间门口,试探性地敲了敲。
“ 谁呀,一大早扰人清梦。”里面传来连翊不耐烦夹杂着睡意的声音。
“翊总,是我,不早了,都九点多了知道吗。”方知乐一脸无语杵在门口。
前几天信誓旦旦说要帮他收拾老宅,现在看来,没叫他是对的。不然,就凭连翊的起床气,够他喝一壶的。
“你也快收拾收拾吧,今天下午两点去湛海的飞机。”
“知道了,催什么催。”
方知乐立刻闭嘴,转身就走。他怕多说一个字,连翊就会发飙。
下午,飞机商务舱。
连翊裹着毯子补觉,方知乐在他一边大气不敢出。
真特么睡仙,回了国倒时差倒出境界了。放以前他敢直接吐槽,但现在,他不敢。
上一次连翊发了那么大的火,真把他搞的有点害怕。他想着,等去了湛海,希望连翊恢复正常,自己也不用这么畏头畏脑了。
正想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没了。
方知乐下意识偏头。装进了连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里。
连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把方知乐吓得一激灵。
“最近硅谷那边又推出了一款显卡,还没完全在大陆推广。”
方知乐点点头:“你说的是熵最新代吧,是真牛逼,混沌架构都快被吹翻了,现在一卡难求。不过你要有需求,那好办,我认识几个供货商……”
“我要私制的,喏,这是要求。”他把手机递过去。
方知乐看着他备忘录上的几行字,撇撇嘴。你这要求有点高啊,至少等一个月估计才有戏。
一个月?那时间太长了,顶多两周。连翊把手机抽回去,给他下了命令。
“行,我尽量。”方知乐嘴角勉强扯出来一抹笑。“翊总放心。”
方知乐第两百零一次后悔跟俩连翊回国。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协助与监督”,完全包揽了心理开导师,准时送货员,未来几个月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奇葩任务……
连翊没再看他,看着窗外,一个人沉思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到连翊吐出来两个字:“真好。”
方知乐一愣,这是在感叹什么,感叹回国真好,马上要去湛海真好,好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顺着话接下去,“八年了,回来了,能不好吗,哪哪都好。”
连翊极浅极淡地笑了一下,笑容只停留了零点几秒,快到让方知乐以为那是错觉。
倒不是因为连翊很少笑,而是那笑容里,居然藏着一丝沉甸甸的——安宁。
对连翊而言,他终于回到这片土地,去面对这片土地上的一个人,和一段横亘在两人之间八年的时光。
接下来,无论是冰释前嫌,是更深的误解,或是又一次难以挽回的破碎。至少,他回来了,回到了能被那个人看见,触碰的距离里。
想到这里,他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
透过舷窗,落日余晖的映照中,城市的轮廓已微微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