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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宴席 都城的酒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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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玄安看着厅堂里堆着的比人高的数个箱子,连连咋舌。这都是仆役们早上时从各皇子以及朝廷的达官贵戚那里送来的。玄安在北漠城的时候也没见这些皇子官员和父亲这么亲热友爱。
牛俊先刚开始打开那些匣椟时还会因为里面装着的各种珠宝饰品而惊叹,开多了也逐渐麻木了,发觉各个皇子送来的东西都大同小异,要么是珠宝器玩,要么是锦缎衣物,总之都是各种银光闪闪极为精致的东西。
只有两个东西让玄安有点兴趣,拿在手里玩了玩,其余都原封不动放回了匣椟里。
一个是十皇子送来的玉剑,是用玉雕成的小剑,虽然不过手掌大小,但是连剑鞘都有,还可以拆卸。剑鞘上面的花样都很精细,看着就不是敷衍了事的东西。看来十皇子用了点心,大抵是事先知晓了玄安的喜好才送来的。
另一个,则是小皇子送来的,一个金箔做的鸠车,既能用来娱乐还能用于观赏。玄安牵着玩了一会,找回了一点童年时的记忆,感觉这只鸠车做的挺精致,鸠车滚动时,后面的尾翼一翘一落,像是真的鸠鸟在扇动翅膀。
小夫子向玄安介绍道:“世子,不同皇子的脾性不太一样,您能从他们送的礼物中窥见一些。比如大皇子爱财和珠宝,喜欢收集各种器玩珠宝,送来的玛瑙链也是他自己的一个珍藏,五皇子贪色爱武器,喜欢收集各种服饰送给自己钟意的姑娘,像这个匣子里的绫罗绸缎就是五皇子送的。”
玄安虽然还没见过这两个皇子的面,但是已经大概知道了他们的性格了,小夫子走后和身边的司满说:“这些皇子们真是各有各烧钱的癖好。”
牛俊先熟悉地夸捧:“不像世子,两袖清风,克勤克俭。”
玄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小厮,报说:“世子,玄帝让您收拾着装去参加宴席,各大皇子都会来,为您接风洗尘。”
玄安刚拿上剑准备去院子里练武,闻言苦着脸把剑抛给司满,让他帮自己收着,平良给玄安换上了合适的衣服。
玄安对接风洗尘没有那么大的执着,对他来说,要是玄帝把他忘了才好呢,他其实也不愿意和各个皇子自己朝廷贵戚一起吃饭,还得遵守这些复杂繁琐的礼仪。
可是再不愿他也不能初来乍到就违反了玄帝的命令。
“我现在最想吃的是咱们来的时候路过东市时,看到的那家瘦肉丸子汤。”玄安一边更衣,一边嘴馋在路上看到的美食。
身后不是熟悉的平良的声音,而是司满的,
“明天去吃,来一次平岐总能吃到的。”
玄安诧异回头,司满像是知道他问什么似的开口道,“平良去给你找发冠了。”
去皇帝办的宴席总归得庄重些,得穿特定的朝服,服饰着装礼仪很是繁琐,一件衣服有无数带子要系。司满被这些带子整得心烦意乱,有点后悔来帮玄安整理衣服了,听着玄安还在回忆丸子汤的香气,司满干了件缺德事后施施然走了。
玄安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带子全部被绑在柱子上了,在平良回来之前他都得和这个柱子难舍难分了。
“司满!”玄安气急败坏的声音快把房顶震破了。
罪魁祸首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并且听到这声呼喊没有一丝愧疚的心情。正在围着院子跑步的赵默言听到这声音笑了笑,
“司满,你又怎么把世子惹恼了?”
司满把刚才的事如实说了,玄安可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把他床上的被子藏自己的卧室里,或者在他的枕头里放上墨粉,一躺下去就起一阵黑雾,把他染成黑脸关公,这么一比较起来,司满刚才做的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罢了。
赵默言比以前爱笑一点了,这幅不太讨喜的脸也因为勤奋练武的风吹日晒练出了一些棱角,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不再显得过于柔弱和中性化,他回忆起司满口中玄安的诸多恶行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他有些担心地问,
“对了,我昨天半夜听到你翻来覆去的,你是有点水土不服吗,还是认床睡不着?我娘给我缝了安眠的香包,给你吧,说不定会有点用。”
赵默言把随身挂着的香包递给司满,带着由衷的关切。司满知道它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接过了赵默言的这份心意,将它挂在了自己腰侧。
玄安穿着华贵的朝服出来,不太适应地扶了扶头顶沉重的发冠,心想在平岐城当世子真累。他一出来就看到了刚才的罪魁祸首在院子里背着手谈天,试图用世子的威严下令:“司满,以下犯上,不成……不成啥来着?”
平良悄悄补充,“不成体统。”
玄安轻咳一声,把话补全了。司满一点儿没有欺下犯上,不成体统的自觉,拎着木剑走过他身侧,捏了捏他的袖子,评价道,“布料不错。”
玄安佯装生气:“还敢以下犯下!罚你……”他冥思苦想,一下子想不出什么惩罚的名字,随口说道,“罚你今天给我暖床。”
司满听到这句话打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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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帝摆的宴席的确是奢华至极,玄安领着伴当几人和平良到的时候,发现宴席的地方比他父亲的院子还要大,感觉一打眼能塞下一队方阵。
最顶上的那个座位自然是玄帝的,不过如今仍是空荡荡的。顺着玄帝的席位依次向下便是各皇子的位置,再之后就是各位藩王的世子或者是朝廷官员的位置。
玄安进去觉得自己像只误入鹅群的鸡,有些格格不入。玄无问由于是王子的原因没有来参加这次宴席,整个厅堂里虽然坐满了衣着华贵的皇子们,但在玄安眼里都是些精致的人偶,长得也都大同小异。
侍者领他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玄安虽然没有到过这样规格的宴席,但还是看着旁人的动作安分坐在了位置上。由于他代表的是玄千里藩王,不停有人来和他打招呼作揖,玄安把“世子和将军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句话快听出茧子了。
他看别的皇子的侍从大多都是站在背后,也没有自己的桌子,心想着司满他们要是得一直站着光看不能吃也太痛苦了,便吩咐使者拿几个桌子来摆在自己身后。
这一举动引得不少人对玄安投来隐晦的注视,玄安一律当做没看见,目不斜视。
不多时,随着公公的一声呼喊,玄帝来了。这是玄安第一次看到玄帝的样子,他本以为玄帝和父亲既然是兄弟,那应该长得差不多才是,但在行礼的间隙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玄帝,才发现这两兄弟长得完全不一样。
玄千里硬朗、英气逼人,玄渊和则是个秧子般瘦弱的人,帝服穿在身上像是大了许多,袍子垂在了地上。玄安感觉玄帝身边的公公个子都很矮,没有一个超过玄帝的。
玄渊和坐在最高的位子上,目光直直地投向玄安。玄安头皮一麻,深吸了口气,在桌子下拽住了司满的袍子,心想着这种场面下总归要镇定些,再怎么不能丢了父亲的面子。
“今天主要是为我侄子玄安接风洗尘,来,玄安,让我近一点看看你。”
玄安起身,松开了司满的袍子,镇定地走上前行礼,然后又听到了这句已经给他耳朵磨出了茧子的话:“长得真像你父亲,继承了他的英勇之气。回去吧,难得来一次平岐,好好尝尝这里的佳肴。来,上菜。”
使者们端着碟子从帘后鱼贯而出,上热菜和酒水。
小夫子和玄安说过这些用餐的礼仪,但当时小夫子说的时候,玄安正看着门口的槐树想念自己的鹦鹉,全然没听清。他侧过身子,问身后的几人,“小夫子都说什么了?”
当时平良不在,牛俊先在打瞌睡,赵默言在坐着入睡,司满在神游,看着是四个人坐在那儿,实则一个能记事的都没有。玄安无奈地侧回了身子,准备学习他院子的那只鹦鹉——模仿。
简称为,别人开始动筷他动筷,别人开始吃菜他吃菜。
然而,他的一个好算盘被玄渊和打乱了,
“侄儿,和孤喝一杯。”远远的台阶之上,玄渊和向着玄安举起了斟满酒的酒杯。玄安正专心盯着一道肉丸做的菜,听到这句话立刻站起身来,然后在玄帝笑着说“侄儿不必起身”中又坐回了桌上。
玄帝要敬酒,这不是难事,难的是他如今面前有好几个杯子,一个粗陶质地的小瓮,一个绘有龙凤纹的漆耳杯,一只和田白玉做的玉盏,里面盛的都是液体看着都很清澈,凑近闻闻大抵是能闻出来的,但玄安觉得这样不太雅观。
身后的几个伴当都眼观眼鼻观鼻,玄安想问问平良,但发现这人一在这种重大场合整个人就抖得像是筛糠一般,脸上的汗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看来能盛满一杯了。
在北漠城,玄安看父亲和将士们喝酒都是用陶碗喝的,手指伸向陶质小翁,余光里感觉司满轻轻点了一下头,似乎也觉得应该拿这个,手上便多了分底气。
只是玄安的手刚触及杯身,就听到身边席位的皇子传来几声轻笑,借着便和附近的皇子们接头接耳,霎时间整个殿里各处传来轻轻的笑声。
“侄儿还没喝酒怎么就要喝醒酒茶了,莫不是不喝先醉了?”
玄安的手从陶质小翁上松开,握住了漆耳杯,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敬了玄渊和一杯,也没有提及刚才的窘事,赞美了几句玄帝的品质,得到玄帝的几声笑后便落回了座。
司满有些愧疚,他确实不知道桌子上摆的这么多杯子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平日里他们喝什么一般都是用一个杯子,哪来的这么多讲究。
不过这会儿玄安根本没在意这件窘事,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都城的酒也太苦了,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