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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得罪 平良:小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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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宴席开始时出了点小岔子,但玄安并没放在心上,心想着现在总归能好好享用一下美食了,不成想这时候旁边又来了两个侍者,一人端了个碟子。
一个开口说道:“这是大皇子送来让世子品尝的松鲍鳜鱼。”
另一个用同样平铺直叙的声音说道:“这是五皇子送来的金枝桂糕。”
与此同时的,玄安感觉远处有两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抬眼轻轻一瞧。一位面带三分笑意,看似春风拂柳,但眼睛里藏着几分凝视;另一位轻摇玉扇,面红齿白,看着金贵极了,面上没端着笑容,一双上挑的眼睛带着些似困倦似慵懒的不耐。
夫子讲述这几位皇子特征的时候玄安还是留心放了一耳朵的,一眼就认出这位笑得如同春风拂面的应该是大皇子,另一位则是五皇子。
平良拽了拽玄安的袖子,接这两道菜可是有讲究的,需得一同接过来,不能一个先一个后,否则这两位心似玲珑的皇子该凭借着这一举动暗自揣测玄安的倾向了。
玄安两手同时接过盘子放在桌上,可看向他的两道视线仍是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这让他有些犯难。一起接过来挺容易,但是他总不能一起吃吧,一是他只有一张嘴,二是两只手各拿着勺子塞嘴里也太古怪了。
这两道菜的确做得精美,一道松鲍鳜鱼芳香四溢、香气扑鼻,一道金枝桂糕形状特别,摆盘精致。单看一道就令人眼馋的菜此刻一同在玄安面前却让他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时候他听到牛俊先暗暗吞咽口水的声音,心里有了个想法,他把这两道菜同时端起来,一道给了牛俊先,一道给了赵默言,并且为自己这样的解决办法沾沾自喜的时候,平良凑过来低声对他说:“世子,你这样两个皇子都得罪啦!人家是让您品尝的,你却不吃而把它们给您的伴当吃,我刚看两位皇子面上都露出一丝不快之色了。而且……”
玄安闻言叹了口气,让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五皇子不快之色更重一点,大抵是因为您把这道菜给了更消瘦的赵默言吧,他可能以为您更偏向大皇子那里一些。”
玄安无奈,他其实想做到不偏不倚,可是实在太难做到了。不过同时得罪了两个皇子就等同于两个都没得罪,玄安这么安慰自己,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
虽然一场宴席下来,他能感觉到身上落了无数条各怀意思的视线,但都假装视而不见,把这些视线拌到了食物里,吃得津津有味。
宴席快结束后,公公来到玄安身边,低声耳语,
“世子,皇帝请您借一步说话。”
玄安挑了挑眉毛,心想终于等到这时候了,能知道玄帝为何要不辞千里让他们兄弟俩来一趟都城了。玄安带着疑问,起身跟着公公走进偏殿。公公让平良和司满等人在门口稍等,玄帝只让世子一人进去。
司满闻言立刻皱了眉,这帷帐一拉便是什么也看不见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无从知晓。玄安向他摇摇头,示意不要紧,随后跟着公公进了偏殿。
玄帝已经坐在紫檀木制成的龙椅上等着了,手里把玩着一串琉璃珠子,眼睛微阖着,看到玄安进来缓缓睁开了眼睛,流露出三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笑意,
“侄儿是第一次来平岐城吧,还习惯吗?”
玄安以为这是长辈要讲话前惯例的寒暄,一一地都应了,玄帝从服饰仆从问到住宅饮食,旁人听了都是都觉得玄帝真是个体贴体恤的好叔叔。玄安感觉自己笑得脸都要僵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玄帝是兄弟但为何说话方式差了如此之多。
玄千里往往找远安谈话都是开篇直入,一点寒暄都没有,该交代的事情两句话交代完立刻让他滚了,玄安每次进父亲府上外衣都不必脱,因为知道呆不了多久。
玄安耐心地陪着玄帝从都城扯到北漠城,再从北漠城扯到父亲身上。终于,玄渊和郑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玄安呐。”
玄安立刻把困意按耐下去,抬起眼睛定定看向玄帝。
“你们先在平岐城歇几日,把这边的水土适应过来。都城难得来一次,好好感受感受。过些时日,朕再叫你和玄无问侄儿进殿来见朕。”
玄安眼前一黑,没想到这半天家常什么也没聊出来,但他立刻低头行礼,掩盖了脸上的神色,向玄帝告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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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平良急得忍不住轻轻跺脚,眼睛恨不得挖出来丢进围帐里看看里面到底是在干什么,怎么世子进去半天了还没消息,况且这隔音也太好了,他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
旁边的公公在一旁看守着,闭着眼睛打盹。牛俊先看他似乎已经与周公会上了面,便想偷偷掀开一点帘子看看里面的情况,谁知道手刚碰上帷幕就被公公的拂尘甩了手,牛俊先撞上公公带着警告的视线,只好悻悻缩回了手,挠了挠被拂尘擦过后瘙痒的手背。
一旁走过一个带着貂蝉冠的中年官员,看一身红色朝服便觉得身份不俗。司满只是听到响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人却久久地盯着自己,这让司满觉得疑惑。他无意与这些朝廷官员有什么纠葛,便目视前方不去理睬,可这道视线实在是明目张胆地让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以至于公公不得不行礼问候道,
“温梁候,您有事觐见玄帝吗?”
“不,”温梁候声音低顿,如同低沉的瓷器一般,带着敲击后沉重的回音,“我只是路过,看见了位小友觉得面熟。”
这话让司满不得不抬起头来,皱眉看向这位所谓的温梁候,他一个在边境北漠城长大的人,自然不可能见过都城的王侯,也不知道自己是和这位温梁候哪位朋友长得相像。
司满毫不掩饰眼睛里的隐隐敌意,可这位留着胡子的温梁候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反而向他走近,含着不远不近的笑意给他递了一块小玉牌,
“我和小友有一见如故之感,若是不嫌弃,小友可以来侯府与我一叙。”
温梁候说完便走了,司满接着这块玉牌随手往腰里一揣,心想自己除非是吃饱了闲的,不然大抵是不会没事干去找这位温梁候的。
公公细细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得了,竟然能得了温梁候的眼缘。”
司满不太感兴趣,但是平良感兴趣,接过话茬问道,
“公公,这位温梁候是什么人啊?”
公公挥一挥拂尘,解释道,“这可是温寒山温大人,玄帝以前的老师啊,玄帝刚继位时常伴身侧辅佐玄帝的政事,如今虽然逐渐淡出……”公公话锋一停,感觉自己说多了,“总之,这是位人物,我看这位小郎君日后可要发达了。”
在说到“温寒山”这个名字时,司满一怔,没想到阿媪让他找的人如此近在眼前,他以为这是哪个和阿媪一样隐居世俗的老人,本想哪天去东市里打听打听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刚才自己还想着不是吃饱了闲的怎么可能真去拜访这位温先生,如今看来话是说早了,管他是吃饱了闲的还是吃饱了咸的都得去侯府一趟了。
只是……司满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温梁候的面,怎么倒是他先认出自己了,甚至他今天都没带阿媪给他的那枚扳指。
这个疑问,只有见了这位温梁候的面或许才能知晓了。
玄安拉开帘子出来时,发现所有人都齐齐地朝着身侧的一个方向看去,他不明所以地砍过去,只看到一位臣子的背影,华冠贵饰,看着像是什么高官,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司满也在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几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出来,这让玄安有点摸不着头脑,莫非……
那人比自己还英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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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把他们送出了殿门,平良把门外发生的事儿给世子讲了一通,添油加醋地把侯爷说的“一见如故之感”改成了“一见便刮目相看”,把侯爷说的“来府上一叙”变成了“来了定要好好拔擢”,司满没找到插话的间隙,只好任由他歪曲事实,觉得平良没有说成“一见倾心”已经挺好了。
玄安像是第一次看见司满似的凑近了他一些,近得司满能看见玄安眉间那颗小小的黑痣,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救了他女儿,还是救了他老婆还是路见不平救过他?”玄安凭借着自己看过的“名书”猜测道,“你何时偷偷出去做善事去了?”
这才刚到平岐城一天,司满哪有这分身乏术的能力,实话实话,“没有,我没见过这人。”
“说不定人家侯爷是选中你做女婿了罢。”
玄安笑了笑,声音却没带着他平时笑时的肆意上扬,眼神在司满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直直地往前走去。
司满敏锐地察觉到玄安的一点不快,虽然很淡,只是一瞬而过。他有些不解,不知道怎么提到“女婿”一词玄安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半晌他想出了解释,玄安估计是觉得自己更加英俊潇洒,就算要侯爷要挑女婿也该是选他这样的才对。又是玄安爱面子做的祟,司满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合理,决定回去从牛俊先那里学来几句夸赞玄安风流倜傥的话来哄哄他这位坏脾气的世子。
赵默言问起玄安玄帝都和他说了什么,玄安这才想起来要吐苦水,把那些无聊的寒暄讲了一遍,
“还好我娘去世了,不然估计玄帝还得再慰问慰问我娘亲吧。”
平良拽着玄安的袖子,“世子,小声点,这可不是在北漠城呐。要被皇子们那些眼线们听去了,就要说您对玄帝不敬有了把柄了。”
玄安疲惫地摆了摆手,“随便那些眼线吧,他们爱怎么讲怎么讲,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不如得罪个遍,省得夫子说我偏倚哪位皇子。”
平良:小夫子是这么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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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座修缮精致的花园时,玄安远远地便看到那水面上粉嫩得娇艳欲滴的荷花,端坐在亭亭绿叶之上,开得正盛。玄安心思一动,想去赏赏这都城的荷花,便从小路走了进去。
忽然他听到侍女的一声惊呼:“小心!”
他闻言一紧张,连脚都不敢下落,身后几人如临大敌,肌肉紧绷,以为附近会窜出来什么杀手或者武器——
但周围风和日丽,风平浪静,连荷花都平静自如地在水面上轻轻摇摆着,这杀手和武器都在哪儿呢?
突然他感觉袍子被什么东西一扯,心想这是什么新研发出来的武器,竟然会攻击人的下盘,低头一看,一张像是象牙般白皙、像是皮球般圆滚滚的小胖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口水流了他一裤腿,一只肉球似的小白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呢。
侍女的“小心”原来是小心这位小胖墩呀,玄安在心里笑道。抱着他的袍子不撒手的小孩儿大约一两岁大,被养得极为敦实,他再一细瞧才发现,这位小胖墩身上穿的竟然是金丝勾的肚兜。能用这么奢华的布料做肚兜的——
“小皇子,快起来,地上脏。”一边的侍女蹲下身子想把小皇子抱起来,但他像是赖上了玄安似的一被抱起来就开始哭嚷,中气十足,把小侍女吓得立刻松了手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这位小皇子。
附近围了一圈侍女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小皇子附近急得团团转。玄安弯腰把这位小皇子抱了起来,小皇子一点不哭闹,亲切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双粉红的、沾着尊贵的皇子口水的小嘴儿快准狠地贴上了玄安的脸,发出了清脆的啵唧声。
无缘无故被轻薄了的玄安很是无辜,他发誓自己什么也没做,不知道怎么的就讨了这位小皇子的欢心,脸上印满了皇子的口水。
婢女解释道,他们是随李夫人带着小皇子出来晒太阳的,李夫人晒太阳睡着了,小皇子哭闹着非要在草地上爬,说什么也不肯好好呆着,她们只好照做,谁知道刚好碰上玄安从小路走过来打了个照面,小皇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缠上了玄安。如今李夫人不在,她们作为婢女也不敢强硬地把小皇子夺过来引得他大哭,只好央求着玄安随她们去李夫人那里,把小皇子全须全尾地带过去。
玄安倒是不介意帮这个小忙,他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小孩子,很有兴趣,甚至转身问司满要不要抱着玩会。
司满轻声提醒道:“这是皇子,不是玩具!”
玄欢在玄安怀里把口水糊的他满身都是,玄安心想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得换衣服洗澡,不过当前他表现得对皇子的口水非常喜欢的样子,因为李夫人正从不远处匆匆走来,视线盯着自己的孩子,脸上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困倦。
“辛苦这位……”李夫人一张鹅蛋脸,皮肤吹弹可破,看样子根本不像生育过的,单看脸像是刚及笄,不过配上她身后梳着的三角垂发和金饰,又添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她不知道如何称呼玄安,话音稍稍顿了顿。
“我是北王长子玄安,字之远。”
李夫人那双流波的杏眼闪了闪,“原来是世子,从北漠城来这儿路程一定少不了辛劳。早听闻北王征战四方一身英气,没想到世子倒是和父亲气质有所不同呢。”
玄安已经听腻了“简直和北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想到终于听到了个不太一样的答案,颇有兴趣的“哦?”了一声,他怀里的小皇子也吸吮着手指发出了“哦?”的声音。
“世子看着更加平易近人,一眼便是良善之辈,瞧,连孩子也喜欢您呢,”李夫人轻轻笑了笑,美人一笑连远处开得正盛的荷花也逊了些姿色,“欢儿可沉了,别累世子了,让小清抱着吧。”
旁边的侍女立刻要来抱,小皇子跟打大洞似的往玄安衣服里钻,抗拒着不肯。
“无事无事,”玄安心想就当是练练臂力了,况且这小胖墩着实可爱,“能抱着小皇子是我的荣幸。”
李夫人用帕巾捂了捂嘴又笑了一下,伸手把不情愿的小皇子从玄安身上抱了回来。玄欢小皇子一手搂着亲娘的脖子,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玄安,一双葡萄大眼泫然欲泣。
玄安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么饱含着热泪与不舍的眼神看过呢,跟李夫人与小皇子道别后,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小皇子传来的一阵大哭声。
“小皇子这么喜欢世子,以后玄帝不会让您去做王妃吧?”
牛俊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什么话也敢说,声音还带着些向往之情,仿佛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成为了王妃的伴当后过上的雍容华贵的生活,下一秒就被玄安一颗石子弹了脑门儿。
“我可没这福分,还是让你去吧!”玄安回敬道,不过他又喜滋滋地说道,“不错,虽然得罪了两位皇子,但是也讨得了一位皇子的欢心,这次出来不亏。”
平良等人同时扶额。
司满有时候真挺佩服玄安,不知道他这种自娱自乐的心思究竟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
玄安端水:把水都撒了也是一种一碗水端平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