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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道歉 “家犬走失 ...

  •   从温梁候府上出来后,司满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的,走路时差点撞到马车,被车夫暴躁地一把拨开,撞到了一旁的土墙上,他的脸上被钉子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这份疼痛让司满回过了神,耳边还残留着那个粗鲁的车夫的骂嚷声。

      即使思绪繁杂,司满也没有忘记自己要去东市逛一圈,买点东西给玄安。

      不知道一夜过去玄安还生不生气了,以前在北漠城的小院子,也会出现这种他自认为何什么都没干但玄安明显动怒的情况,不过往往过了一夜这气就消了,像是被烧了一夜无柴可燃自动熄灭的炉火似的。

      想到玄安,司满心一沉,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背负的东西沉得要把他碾碎,可却不知道如何排解这种苦闷。如果玄安不是世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就好了,或许他还能和玄安像是闲聊般说说这些往事,可玄安是北王的世子,是代表着玄朝的人,日后,他们总会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这个念头让他霎时间有些怅然若失,他最开始成为玄安的伴当时,只是觉得这是个眼光不怎么样、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纨绔世子,这个观念却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有了改观。不仅是玄安,对赵默言和牛俊先亦然,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如今还没有到分别的时候。

      东市的熙攘热闹进不了司满孤寂落寞的心,在北漠城的时候,如果不是玄安他们要去买东西带着他,司满除了有东西非买不可压根不会主动去一趟金市。

      他在书肆摊挑了几本名字特别的俚语小说,当然,这是玄安口中的名书,还买了些模样特别的小东西,比如模样精致的泥陶玩具,五颜六色的丝线盘成的剑穗。除此之外,司满还给牛俊先去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肉饼,给平良买了个挂在腰间的香包,给赵默言买了一袋新做的桂花糕,撒上了满满的白糖,闻上去就香气扑鼻。

      这趟几乎花光了他来这儿带的所有筒钱,不过司满并不大在意,毕竟他自己只要有东西吃有地方睡,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只是,他看了看天色才觉不好,已经日上三竿了,他在温梁候府耽搁得太久,在东市又花了太长时间,出来时他没跟人交代过,牛俊先他们起来了看他不在估计要以为他失踪了呢。

      司满加快了脚步,连走带跑地往北王府赶。

      在市门口,司满看到自己身前一对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男孩儿穿着蓝色布衣,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女孩往前走得很快,男生捧着一篮子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下次一定不会买错了。”

      黄裙女孩头都没回,“连奁盒和唇脂盒都弄不明白,我要你有什么用,离我远点!”

      大抵是想到了昨天被自己惹生气又哄不好的玄安,司满莫名地对这个男生多了点同理之心。

      黄裙少女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抱着胳膊任凭少年怎么说话都背对着他,看样子是被自己这同伴的愚笨气得够呛。

      司满本以为这男孩会和自己一样吃闭门羹,没想到,这布衣少年把抱着的篮子往地上一放,突然近身委屈巴巴地从后面抱上了女孩的腰,把头放在她的肩上,好言道,

      “我是天底下最笨的人,别生我气了,我们回去再买一趟,这次买个十个唇脂盒如何?”

      女孩噗嗤一笑,“十个?我就一张脸,买十个干什么!”

      “放家里慢慢用嘛,走吧好姑娘。”

      司满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抱着胳膊生闷气的黄裙女孩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笑意,抱着布衣少年的胳膊说笑着走远了。

      怎么那个布衣少年都是说的差不多的话,两次得到的回应却截然不同呢?司满仔细想了想,发现一次是跟着身后说的,一次是抱着说的,所以关键在于动作。

      作为一个未被父母教育,又不怎么看小说听戏曲的单纯孩子,司满甚至都没察觉到刚才那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意中人在嬉戏,以为只是相伴而行的朋友在打闹,他对情愫之事一知半解,但又对所见到的事情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比如,他现在意识到,一个诚恳的、让人能够接受的道歉还需要一个拥抱,他昨天大概是少了这步才吃了玄安的关门羹,这次他有了经验,还看到了成功的例子,对自己的成功有了更大的把握。

      北王府。

      玄安一醒来就感觉到外面大抵是下了雨,连空气都湿漉漉的,他在床上听了会槐树叶往下滴雨的声音,赖了会床才懒洋洋地起身。昨天晚上生的那股子火像是被这下了一夜的雨扑灭了似的,他想到司满昨天进来“道歉”说的那些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觉得司满真是让人可气得让人觉得好笑。

      他昨天自然是故意“针对”司满的,本想让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结果……他连认识错误也认不明白。但那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伴当,只好自己受着了。

      今天平良似乎格外喜欢来回穿梭,玄安听到门口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过好几次,院子里牛俊先和赵默言似乎在压着声音说话,听声音真是个热闹的清晨。玄安好心情地推开了窗户,想和伴当们道声早,他没想到这两人一看到自己就立刻噤了声,表情僵硬了片刻才回了个早。

      “怎么了,在说谁坏话呢,让我也一起听听。”

      牛俊先和赵默言面面相觑,推搡着对方开口说。

      平良没注意到玄安开了窗户,从厅堂走出来,急匆匆地对着院子里的两人说:“府里每个角落我都找了,就是没看到司满啊。他这是去哪儿了?”

      看到牛俊先拼命的眨眼和赵默言努力地瞪大眼睛使眼色,平良才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的玄安,

      “司满不见了?”刚才还心情不错的玄安语气都冷了下来。

      “没有不见,大概就是出门了,”牛俊先立刻挠了挠后脑勺补救道,“昨天晚上司满说今早去散散步,估计是有点迷路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散步?在北漠城扛着他他都不去散步,怎么可能到了平岐他突然多了这个爱好。”

      玄安心一紧,想到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莫不是昨天自己生气把他惹恼了,自己早上跑去五皇子府上了吧?一想到五皇子可能会干什么,玄安就呼吸一顿,关上了窗户,套了外衣匆匆走出来。

      “你去哪儿,世子?”平良跟在他身后问道。

      “帮我备马。”

      “世子先别急,说不定司满一会儿就回来了。”

      玄安拨开平良的阻拦,“我先去确认一下他在不在五皇子府。”

      要是在的话……玄安气得牙痒痒,他非得把司满绑起来在屋里绑一天才能解气,要是不在的话……玄安也气,一声不吭就溜出去,没有规矩,还是得绑!

      -

      司满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玄安正坐在马上看着想要外出。平良率先看到他,脸上神色很是激动,嘴上却像是哑巴了似的没说话。

      玄安坐在马上的时候低垂着眼睛,司满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不明所以地问道:“玄安,你要出门?”

      “是啊,”玄安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家犬走失了,正准备去找呢。”

      司满从没在府上看到过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狗,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只狗跑丢了还得玄安亲自去找,但他也无意多问,随口道,“要我帮忙找吗?”

      玄安翻身下了马,力道挺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视线没落在司满身上,“不用了,他自己回来了。”

      司满不知道为何觉得玄安语气怪怪的,表情也是,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感觉,看起来不像是昨天那样生气的状态,但又不是平时很愉快的样子。司满注意到平良轻轻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来,”玄安背着手,带着看似温煦的笑容,“你过来。”

      司满确认是在叫自己后便跟了上去,把香包塞给平良,路过院子时把肉饼和桂花糕递给牛俊先和赵默言,手里便只剩下了给玄安的东西。

      门在司满背后“腾”地关上了,玄安脸上的笑意褪去半分,

      “你去哪儿了?”

      “去东市买了点东西。”司满隐瞒了去温梁候府上的事情,只说了去东市一事。

      “一直到现在才回来,也不跟人打声招呼?”玄安一步步走近,每个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就褪去半分,站定到司满面前不过一尺距离的时候,一双剑眉已经微微蹙起了。

      司满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他确实没注意时间,走的时候还没有留下信儿,是他做事有失妥当。

      玄安把司满的无声认错当成了他连理由都懒得搪塞,心里又窜起了小火苗,转身就在房里找绳子或者是别的能把司满绑起来的东西。

      连着两天惹玄安生气,司满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昨天的还没哄好今天又惹了新的,饶是他都有点过意不去。

      司满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一边,犹豫着走上前,在玄安不耐烦地四处翻找绳子的时候,从背后略带僵硬地环住了他的腰,这一瞬间两个人都被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幅画面跟司满想象得不太一样,之前那个布衣少年抱住那女孩的时候,由于身长更高体型更宽的缘故,就像是把她罩住了。但是司满和玄安身高相仿,抱着的时候就像是两块木板贴到了一起。

      司满的手轻轻地搭在玄安的腰上,脸犹豫了一下只是靠在他的肩后,近得贴住了他的头发。

      他要是手里拿着个盾牌可以称为贴身防卫,要是手里攥了把匕首可以被叫做近身刺杀,但如今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勉强能当作半个拥抱。

      司满心想,原来玄安腰这么细,他似乎能用两条手臂就能环住。

      鬼使神差的,那两只原本规规矩矩搭在玄安腰两侧的手开始往前滑动。

      玄安但现在还没从空白里缓过神来,司满近身时他以为是司满学了什么新招式准备跟他较量一番,因此虽是听到了脚步声但是没有回头,他自信不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招式他都有办法还手。

      只是,这个招式……实在没让他预料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哪学来的这花招?”

      司满发觉了一件新鲜事,如果两个人接触紧密的话,另一个人说话时声音似乎能通过接触的身体传来振动。玄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点沙哑,让司满一下回了神,按耐住了往前环的手臂,实话回答道:“在路上学的。”

      玄安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司满心想拥抱果然好用,刚才玄安还看着一脸要把自己炖了做肉汤喝的样子,现在已经笑了。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要道歉。”

      玄安又问:“所以你知道你昨天错哪儿了吗?”

      司满诚恳地摇摇头:“不知道。”

      玄安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从闷闷地笑变成了平时习惯的那种肆意的笑,这种笑声从玄安的背后传到了司满的胸腔里,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想到自己在东市买的俚语小说和各种小物件,司满松开手,准备把它们递给玄安,只是不知道自己挑的合不合他这挑剔世子的心意。

      手还没接触到被他放在一边的东西呢,司满的手臂就被拽住了,他还发出疑问,就被玄安面对面抱了个满怀,他声音懒洋洋地、带了点笑意说道,

      “这才叫拥抱。”

      司满心跳如擂,不知道为什么拥抱能让练武一样让他有种内心的战栗感。他即使偏过了脸,仍能感觉到玄安说话时扑到他耳朵上的热气,

      “脸上怎么了?”玄安一手环着他,一只手粗糙的指腹划过司满的脸侧,那里有道细小的伤口。

      “无事,路上不小心蹭到的。”司满几乎是踉踉跄跄地从玄安怀里脱出去,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离开这个怀抱,自己大概就要像火一样从脚到头都燃烧起来了。

      玄安像是刚饱餐酣饮了一顿,意甚惬然地拿起旁边的几本俚语小说和小物件们,愉快地道了谢。

      “对了,”看司满想溜出房间,玄安叫住他,霎时间司满的背影一僵,“以后和别人道歉倒是可以简化这个步骤,但对我不能省略,知道了吗?”

      司满只是点了点头,没应声,拉开房门就出去了。

      玄安心情很好地透过窗户,看着司满快步穿过院子,在牛俊先和赵默言的左右关心间冲进了外庐,愉快地转身把那条花花绿绿的剑穗挂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计较司满昨天惹他生气的事儿了,甚至有些食髓知味地觉得司满随便惹他生气几次也无妨,只是……别忘了道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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