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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玄珩 玄珩感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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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世子,”平良急匆匆地进了玄安的门,“有小厮牵了两头白马来,说是十皇子送来的。”
玄安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眼院子里那两匹雪中龙,一匹是之前他看中的那匹,还有一匹是赵默言之前骑射时选的、左蹄略有残疾的那匹。
“这可不是白马,是上等的良马,名为雪中龙。”玄安纠正道,
不过,玄安这才想起来十皇子之前说要把这马送他的事儿,他本身也准备今天去玄珩府上问问那匹墨骊骓的情况,如今更是不得不去一趟表达谢意了。
那匹略带残疾的雪中龙低垂着头,对陌生环境有些畏惧,不像旁边那匹雪中龙一样镇定自若。赵默言听到响动从外庐里出来时不敢置信地这匹瘦弱的白驹,上前摸了摸它的鼻子,那双小眼睛因为震惊不自觉地放大了一些,看向走出来的玄安:“世子,这……”
“十皇子送来的,这匹雪中龙大抵是他送给你的。”玄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怎么回馈十皇子的好意了,他实在出手过于大方了,让来自边境城池日子一向过得清贫的世子被皇子的富有震惊到了。
玄安笑眯眯地看着赵默言爱不释手地摸着手下的雪中龙,
“以后这就是你的坐骑了,到时候回北漠城让马夫看看它这腿能不能治好。对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雪中龙因为赵默言的轻柔抚摸放松了一些,弓起的背部肌肉开始下沉,紧张地左右甩动的尾巴也自然垂落下来,鼻子主动贴近了赵默言的手心。赵默言对能治好这匹雪中龙的残疾没有太大的期望,毕竟连平岐的马夫都治不了,北漠城大抵也是束手无策,他犹豫道:“……要不叫小白?”
“你出门喊一声,估计不少邻舍的狗啊猫啊都要出来应一声。”玄安摸了摸下巴,建议道,“有没有再特别一点的名字?”
牛俊先提议道:“叫小雪呢?毕竟它白得像雪一样。”
“这名字也比比皆是。”玄安摇了摇头,看向司满,“你呢,有何高见?”
司满没看玄安,躲开了他玩味的视线,看向赵默言,迟疑道:“我也不大会取名字,要是我就叫它白马了。”
这比小白还要没特点,果不其然直接被玄安一票否决了。
“世子觉得呢?”赵默言顺着手下雪中龙的脊背,“我听您的。”
玄安没想到取名字的这个重大职责竟然又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建议道,“小白有点比比皆是,但……老白如何?显得你们更加亲昵,仿佛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众人皆沉默了一会,赵默言点点头,“我觉得世子取得很好,”他转向自己的这匹雪中龙,哦不,现在该叫老白了,“你觉得呢?”
雪中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力量往下按了按,它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被迫点了点头。
牛俊先夸赞道:“世子取名字都如此别具一格,不愧是满肚子墨水……”
平良捧道:“两个字便将这匹白马的特征说出来了,果然是足智多谋的世子……”
司满被这三个无脑夸捧玄安的人无奈地够呛,心想自己要是也有了坐骑可绝不让玄安给起名字。
“平良,帮我备马,我要去趟十皇子府。”玄安招招手,让司满三人跟上,“你们也去,宣之,别忘了和十皇子道谢。”
赵默言还在给老白用木梳梳它身上的雪白的鬓毛,闻言道,
“知道了世子,我马上就来。”
他拍了拍老白的背当作告别,快步跟上了玄安。玄安看他脸上难掩饰的愉快,打趣道,“这么喜欢,晚上你还要搂着它睡觉呢?”
赵默言认真想了想道:“床太小了,大抵是不太行的。”
玄安:难道有张大床就真能搂着睡觉了?
十皇子府。
玄珩正在临摹一副山水画,耳朵轻轻一动听到门口有脚步声。
“十皇子,李夫人送来一副画。”小厮捧着一卷画卷,恭敬地跪在地上请他过目。
玄珩放下笔,伸手接过这卷轴,看着像是被组装好就被送了过来没有动过一样,但他知道这幅画卷怕是在到他面前就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研究过,确认也没有任何用处才送到他眼前的。
眼前那个低眉顺眼一脸恭敬的小厮,已经跟了他七八年了,这是大皇子塞过来的人。
旁边帮他研着墨的侍女,也在他身边伺候了五年有余,如果玄珩没记错的话,这是五皇子身边的人。
他轻轻抬起眼睛,看到自己屋里的侍从都在暗自与彼此交换着目光,他全当不知道似的垂下眼帘,这样的监视他早就习惯了。很早以前他自己选择的侍卫仆从便因为各种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被换掉,安排上新的人,或者说,安排上来自不同皇子的眼线,从饮食起居监视到他的平日爱好作息。
也正是因为这些眼线的监视,几乎所有的皇子对他的认知都是——喜好舞文弄墨,对权利争斗不感兴趣。毕竟,他的生活实在算是无聊,每天便是临摹书画,读读诗经,偶尔去马厩照料马匹,既不会耍刀弄剑,也不会训练军队,对其他皇子来说,是一个可以放心相处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竞争对手。
玄珩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他想到了玄安,那个北王的世子。父亲招待宴会为玄安接风洗尘时,他刚好旧疾复发卧床不起,因而没能去成,但听到过仆从谈论玄安在宴席上闹的小小笑话,当时只当他是一个边境之地来的不大懂都城礼数的世子,没想过与他有何来往。但马厩的碰面倒是让玄珩对玄安的认知有所改观,觉得他是位性格特别的同龄人,有了与他交友的想法。
不过,其实令玄珩印象深刻的,不仅是玄安本人,还有他身边那三个伴当,纵然他们仨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站在一起时气质也不大融合,可是他们不管去哪里都会下意识地把玄安围在最中间,像是老鹰的翅膀围绕着小鹰一般。
玄安那位叫司满的伴当的确让玄珩有些刮目相看,他暗自去查了这人的身份,发觉确实只是北漠城再普通不过的一介平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得了墨骊骓的青睐,莫非这是这是只看脸选主人的马?
玄珩现在还记得玄安当时因为司满碰了墨骊骓时焦急的样子,和他看到赵默言肩膀受伤时阴沉的脸色,当时他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玄安会因为几个仆从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可当他下了点将台,看到那几个伴当聚在玄安周围时,他心里涌起来的第一个感觉,竟然是羡慕。能有几个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由于他在别的皇子眼里是个寡静的形象,所以不应当察觉到身边这些塞过来的眼线,也自然无法做出什么变动,只能在这些视线的监视下继续自己平淡的生活,那些想说的、不能说的,大多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讲给自己听。
除了他,大抵整个玄朝后宫都知道,小皇子的母亲李人玲李夫人也是个喜爱吟词赏画的,两人常常交换画作诗集权当作知己,
玄珩打开这幅山水画,在众多向他暗暗投来的观察目光中露出欣赏的神色,赞叹道:“真是笔墨酣畅,如临其境啊。”
他用画遮蔽住一点视线,目光往右下角那几座看似平平无奇有些潦草的山峦看去,目光里闪过一丝震惊,
近几日玄朝南境的比国和金溪国正在发动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两个国家都向玄朝发来了密信希望能得到玄朝军队的支持,但玄帝一直迟迟未表达,官员们都以为玄帝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但没想到……
根据李夫人从画上传递的密信来看,玄帝是想派兵攻打金溪国,大抵不过这三日就要派兵了。这让玄珩低着头借着动笔思索起来,最近玄帝几乎是各地都在派兵,西北边境对抗东临国派了三十万精兵过去,南境又要派二十万精兵,再加上一部分军队刚结束完东南边境的征战尚还在调整部队修生养息,玄帝这几乎是派了大部分军队力量去四处边境,不,还有一处玄帝没派,那就是北境,北漠城。
据说玄千里将军连日来发了许多快信,请玄帝增派军队去支援,之蛮部近日来频频侵犯,以至于北漠城的兵器储备和粮草储备都有些短缺,玄千里有再大的能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去跟草原骑兵作战。
但面对自己亲弟弟的频频请求,玄帝却一直按兵不动,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如今甚至准备派兵去支援临近的金溪国也不派兵支援北境,就连玄珩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正思索之际,听到门口门仆来报,
“皇子,北王世子来见。”
玄珩露出了一上午以来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让他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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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一进厅堂就闻到一股好闻的木质香,十皇子穿着丝绸制的袍服从坐垫上起身,吩咐侍女去泡茶,并把周围的小厮全部都遣退了下去。
玄珩淡黄色袍服的腰间挂了条玉带,虽是素衣缟带也有一番清雅脱俗的气质。若是那天在马场,十皇子穿的是这身衣服玄安肯定不会把他误认为是个厩令。
“十皇子,唐突拜访,愿勿见责。”玄安虽然其他规矩大多都没记住,但是一些开场白还是在小夫子的万般叮嘱下牢牢记住了,说起来的时候还怪文雅的。
“客气了,世子,”玄珩请他坐在画案对面的软榻上,司满等人站在他身后,“不必拘礼,我一向也没有什么规矩。”
玄安笑道:“今日来主要是感谢十皇子的,宣之,好好谢过十皇子。”
赵默言有种在北漠城被娘拽着在过年的时候给亲戚问好的感觉,他被玄安一拉袍子,行了个叩首礼谢过玄珩。
“不要紧,起来吧,”玄珩摆摆手,“这匹雪中龙也很喜欢你,它在马厩里一向孤独,也不与其他同类亲近,再这样下去身体也会愈加消瘦。世子不必客气,也不用想着回礼,这马厩里有一部分马是我名下的,并非大皇子管,我想送谁他也不会干涉。”
“就算是十皇子自己的,这两匹雪中龙也必定花了大价钱,我从北漠城来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
玄珩打断了玄安的话,“我想两匹雪中龙若能换得与世子做朋友的机会,那一定是价有所值。”
“十皇子过誉了,叫我玄安或者之远就好。”
“对了之远兄,那匹墨骊骓……”
玄安轻咳一声,看了一眼司满轻声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
玄珩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尊重玄安的意思,姑且闭口不谈。
“十皇子在画画吗?”玄安看到他手里压着一副画卷,好奇道。
“不错,刚才正准备画一副山水画,之远也喜欢画画吗?”
迎着玄珩热切的目光,玄安艰难地点点头,立刻收获了身后三道震惊的目光,在伴当们的目光压力下,玄安面不改色道,“我空闲时也喜欢挥毫泼墨,平时更是手不释卷。”
玄珩宛如找到了知音,“真是想不到世子还有这样的风雅爱好,让我来为你简单介绍介绍我收藏的这几幅画吧。”
虽说画的确是玄珩与李夫人传递信息的手段,但他确实是个爱画爱诗的文墨之人,他以为玄安真是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便一时之间打开了话匣子,从收藏画作的来源讲到了每幅画的特点、风格。一开始玄安还会时不时响应附和,不多时就没声了。等玄珩察觉到抬起头的时候,发觉玄安已经靠在牛俊先和赵默言腿上睡着了,玄珩视线再往上一看,发觉牛俊先也睡着了,正靠在司满身上,呼吸挺均匀。另一位……玄珩由于不大能看清赵默言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所以不大好断定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司满大概知道,这三个应该是都睡着了,因为他现在正站着承受着三个人的重量,在玄珩的注视下艰难地保持着面不改色。
“没想到,”玄珩感慨道,“我竟还有催眠的能力。”
“您讲得很好,他们听得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司满努力找补道。
玄珩听到司满挖尽心思的补救忍不住失笑。
“对了十皇子,那头墨骊骓……”司满犹豫道,他刚才察觉到两人谈及这匹马时玄安的故意转移话题,不知道是为什么。
玄珩以为玄安肯定早把这件事告诉过自己的伴当,随口道:“目前还在我这里,但是大皇子已经多次派人来催我赶快把它处死,我正准备和世子商量怎么办,目前大皇子是看在他是北王世子的份上没有擅做处理,但不知道哪天就会不留情面了。”
司满一愣,“把它处死?”
玄珩疑惑地看了一眼司满,这事玄安都没和他说过吗,正犹豫是否要多解释几句,就察觉到玄安动弹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两人目光相对,玄安顶着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义正凛然地说道:“十皇子所言甚善,此画技法精妙,意境深远。听君一言,我真是受益匪浅。”
玄珩、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