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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剑招 剑圣真是个 ...

  •   司满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下不知道枕的是什么,格外软,全身仿佛都要陷进去了。他在意识即将滑入睡梦的一刻猛然惊醒,就要坐起,突然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玄安一根手指抵住他的眉心,用了点力把他按回床上。

      看到玄安这张熟悉的脸,司满不知道为何感觉到一阵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并非梦里那般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模样,也没有拿着剑横指着自己说着令人心底发凉的话。

      不过……他环视了一下,发现自己应当是在玄安的屋里,想到自己最后晕倒在院子里,司满就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揉揉眉心,却发现自己的两个手掌被缠成了两个馒头块,布条包了几十层,眉心看来是揉不了,不过他现在这手当抹布使应该挺好用。

      玄安看他目光从茫然变得喜悦,警惕地四周打量了一圈,又把两个手掌举在眼前看得出神。

      “你给我包的?”
      “自然了。”

      司满不用猜都知道是玄安的手笔,平良很细心,伤口包扎得又妥当又舒服,这样胡乱用布条乱七八糟一缠只有玄安能干得出来。

      玄安也不问他什么,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俯身看着他,膝盖上放着一本之前司满在东市买的俚语小说,《夜市鬼刀录》。

      司满撑着身子想起来,又被玄安用手按了下去,他重复了几次,玄安就重复了几次,面对司满的佯装怒目而视,玄安视若罔闻。

      “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乖。”玄安叹道,这次司满被他又按倒在了床上,他的手指仍然没从他额头下来,“一醒了就不老实。”
      司满用两个缠上布条的馒头手夹住玄安那只不安分的手,却被他修长瘦削的大手反手握住了自己两只手的手腕。

      “你不说,只好我自己来问了,昨天夜里怎么回事?”
      司满觉得这姿势很奇怪,他躺在床上两只手腕被擒住,玄安却靠在他床头面色如常地俯身看着他。

      他随口用之前的借口搪塞道:“梦魇入体,梦游了。”
      “哦,”玄安佯装惊叹,“第一次听闻有人梦游还会把自己的两只手心都割伤的。”

      司满正视图把自己的手腕从玄安手里挣脱出来,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异样。大抵是看司满顶着两个馒头似的手怪可怜的,玄安力道一松,司满夺回了两只手的掌控权,便翻身坐起,背靠着墙,终于和玄安是平视的状态了。

      “我以后会小心的。”司满忍住把这满手的布条拆下来的欲望,平心静气地说道。
      “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昨天在剑圣家里,第一关木刺阵你身上被扎的木刺几乎仅次于牛俊先,和剑圣交手时更是力不从心,简直没有发挥出我们平日在北漠城武练时的一半水平。”

      玄安说得很对,让司满无法反驳,昨天他几乎在整个下午都处于背景板的位置,身体总是跟不上反应速度,那次骑射他也没有发挥出自己该有的水平,若不是墨骊骓敏捷强壮,他大抵也不能那么快结束那场比试。

      可司满不想对玄安说谎,所以他宁愿闭口不谈。
      玄安定定地看着他的沉默半晌,然后像是无计可施似的叹了口气,
      “要是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人开口说话的药就好了,我定要把你灌到饱。”
      “这世上大抵是没有的。”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但司满,身体是自己的,定要好好爱惜才是。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总是在这里的,”玄安坐回椅子上,温声道,“虽然你不把我看作朋友,但对我来说,你的确是我的好友,无论什么忙我总会尽力的。”

      不知道为何司满竟在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的委屈,他立刻否认道:“没有……没有不把你做当朋友。”
      “不信。”玄安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的确。”司满力争。
      “不信。”玄安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突然抱着胳膊,有些突兀地说:“我生气了,很恼怒。”

      司满不知道他这一出是要做什么,盯着他片刻,听到玄安又蹦出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他迟疑道:“抱歉?”

      玄安略一点头,然后松开手臂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想起来那个荒唐的道歉仪式,司满不知道为何感觉耳朵一红,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还是无可奈何地起了身。

      -

      平良端着煮好的黄芪乌鸡汤匆匆走进屋,本来想叫醒司满让他趁热吃点东西,没想到他已经醒了,正站在窗边愣神,表情看着没有什么疲态了,就是从耳朵以下都红彤彤的,平良担心他发热了,手过去探了探温度,倒是不怎么热。
      “司满兄,快尝尝我给你煮的黄芪乌鸡汤,非常补气血。”

      司满道谢后接过这汤,但总感觉这黄芪乌鸡汤大多是用来给产后女性补气血用的,他……再怎么说大抵气血是够用的。不过喝了汤肚子里总归暖和了一些,连着头脑也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从院子里看见赵默言和牛俊先从门口匆匆跑进来,看到窗子里他的脸后一路跑到了玄安的卧室。

      牛俊先从袖子里掏出一盏铜镜和一个印着伯奇画像的符牌,赵默言则从兜里拿出一个桃木枕和一块黄黑相间、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沉香。

      “这是……”司满怀里被塞了这么多东西,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把东市里所有镇梦魇的东西都买回来了,今天什么妖魔鬼怪也近不了你的身。”牛俊先跑得身上都是汗,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赵默言左右看了看他的神色,“你好点了吗?早上听世子说你晕倒在了院子里,我们都吓了一跳。”

      司满一下子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一下子三四个人都围着他,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了,毕竟这幅景象一般都是发生在玄安身上,他是旁边抱着手臂的背景板。
      他沉默了一会,认真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午后,面对着那些皇子们送来的邀请玄安去赏花的邀请,玄安想都没想就推脱了,他可不想再卷入那些皇子的勾心斗角,别到时候赏着花又要开始什么吟诗比试,又让自己和玄无问比个高低胜负来,他在这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
      赏花的吸引力还不如去找剑圣学剑来的强。

      玄安看过的那些俚语小说里的剑圣大多都是七八十岁的、满头白须看着极为精神的隐世老头,没想到现实里的剑圣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对剑圣这个名号来说,年龄性别不重要,手里的剑使得好不好才最重要,剑圣昨天懒洋洋施的那几招已经把玄安折服了,他的梦想就是能像剑圣一样把剑使得如此得心应手。

      不过不太巧,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玄无问的车队,玄无问穿着齐整隆重,大抵是要去陪同皇子们赏花的,交错时玄安还闻到了弟弟身上特意喷的香水,气味浓烈得让他鼻子有些发痒。

      玄无问看到他,脸上滑过一丝惊讶:“哥哥不是说自己身体抱恙,起不了身吗?怎么看着倒像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玄安几乎是一秒钟就伏在了马背上,原本还挺直的背立刻变得软趴趴的,连声音都如游丝一般,
      “正是……我是要去找郎中看病的,咳咳……”

      玄无问蹙着眉,带着古怪的神色驾马而去了。

      玄安看他走远了,从马背上直起身,向伴当们使了个眼色,挑了一侧的眉毛,带着些得意说:“如何,演得很像吧?”

      三人里,只有牛俊先干巴巴吐出了个“像”,其他两人都碍于良心不肯昧着良心说瞎话,毕竟,玄安这张脸面庞红润,目光炯炯,容光焕发,大抵是能被中医用作健康的典范案例的。
      赵默言和司满对视无言,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肆居里,今天他们身上落的打量目光少了许多,几人都穿了更为舒适随意的衣服,除了玄安身上有股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矜贵气,其他几人都很好地融入了这乡野之中。

      在河滩地带,常有牧羊人持着牧羊鞭,在空气中挥打来驱赶羊群,使羊群保持一定的前进方向,小田大概是看到过这一幕,她手里拿着根柳树枝,有模有样地在空中甩着,正在领着一行毛茸茸的小鸭子,走在窄窄的田埂上。

      看到玄安一行人,她把柳枝一丢,暂停了自己牧鸭人的指责,跑过来站定在玄安面前:“你们又来了,还是来找剑圣的?”
      “没错,”玄安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来几个亮闪闪的小珠子递给她,“今天还要靠你领路,麻烦了,小田姐。”

      玄安也忘了这是哪个皇子送的琉璃珠了,听说是从什么深海采来的,介绍太长了,玄安听一半忘了一半,这种东西他放着也就是个摆设,还不如拿来哄小朋友开心有用。

      小田姐看来虽然不喜欢吃糖,但还是抗拒不了亮闪闪的东西的诱惑,两只手捧过这些琉璃珠,好奇道,“你们是在哪片地里挖到的这些玻璃球?”
      深海的琉璃珠被说成了地下挖的玻璃球,玄安短暂地为它们委屈了一秒,随口说道:“我家那头地下挖的,很难找到的。”

      小田姐开心地把玻璃珠放进自己腰间,走路的时候身上叮咚叮咚作响。

      “剑圣人是不是很好?”
      小田姐拽了拽玄安的衣袍下段,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在追求认同,好像如果玄安说不她就会一口咬上来。
      “是啊,剑术也很高超。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叫她剑圣呢?”根据玄安读那些俚语小说的经验,大抵是剑圣驱赶了什么恶霸保卫了村子的一方太平,然后被人们尊称为剑圣,或者就是,在某个夜深风高的雨夜,几个武力高强的敌人闻讯而来,准备在夜里偷袭剑圣,被她一剑封喉,成了几具尸体,一早上人们看到那些人的尸体惊觉这屋舍里原来住了一位传世高手……

      “哦!这是因为剑圣姐姐让我们叫她剑圣呀,”小田的声音扬起来,显得有些激动,“剑圣姐姐说,要是不叫她剑圣,她就不帮我们分饼了。”

      小田的后半句话让玄安、司满四人陷入了一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已经到了剑圣的屋舍,今天那扇破旧的木门敞开着,她正蹲在一小块石子上面,虽说只是双足点着,但是站得稳稳当当。

      这姿势的确有几分剑圣的潇洒,但是脸上还是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困倦。她面前是五个小孩,穿的衣服样子相近,大概是一户人家的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像五六岁,他们正拿着一张饼站定在剑圣面前。
      “剑圣姐姐,把这个分成五份哦。”
      小的插嘴道:“必须要一样大小的五份哦,每一个都一样。”
      “知道了,举好。”剑圣从裤腿里抽出一把小剑,让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把饼摊在手心,手心握住剑把,凌厉的在饼上虚虚划过几剑,剑并未接触到饼面,但是剑挥动带来的剑气把饼平平均均分成了大小相同的五份,不多不少。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牛俊先总觉得这个招式似曾相熟。
      “梅花式。”赵默言答道,昨天剑圣用这个把一段树枝像一朵梅花似的分成了五块。

      几个小孩欢呼雀跃着捧着手里的饼跑远了。

      这时候,一个男子拎着一头拔了毛的公鸡匆匆地从玄安四人身后走进院子,“剑圣,俺今天杀了只鸡,一天吃不完,您帮我分一分,我往我兄弟家送一点。”
      剑圣蹲在石子上,打了个哈欠,让他捧着鸡不动,短剑利落地划了个十字,没有一点鲜血溅出地把鸡分成了四份,切口的血液被剑气凝住了,看着干干净净的。

      “这是……”牛俊先又觉得眼熟。
      赵默言抢答道,“十字阵。”

      男子连连道谢:“剑圣的剑法真是了得,你瞧分得平平均均,切口还这么光滑,真是太厉害了,多谢剑圣。”

      男子感恩戴德地捧着分成了均匀四份的公鸡走了。

      路过小田时,两人对视一眼,一大一小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剑圣真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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