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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动乱 “今日午夜 ...

  •   漆黑的传音鸟落在玄安掌心,啄了啄他的手指,一路飞过寒地,把它的毛发冻得硬邦邦的。玄安把它捧在手心捂了一会儿,却发觉怎么也捂不暖和,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也冰冷极了,没比在冷风中飞行了一夜的传音鸟温暖多少。

      传信鸟扑棱着翅膀从他手心里展翅飞走了,灵敏的身影很快便在天际化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手里攥着那张信件,凝目远眺。

      “长公主说什么了?”

      司满把木窗关上,顺手拢过他的手包在掌里。

      玄安感觉自己寒冰似的手一下子就有了知觉,他转述了那封信笺上长公主的话,“今日午夜他们就要出战了。”

      司满面色如常道:“世子明天便能在北漠城的那座小院子里醒来了,不必再纠结着吃哪个果子当早膳了。”

      “世子?”玄安看了他一眼,“你不直呼我大名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世子呢?”

      司满点了点头,以沉默作为回应。

      玄安将手从司满温热的手掌中抽了出来,背过手朝着木门走去,“我去告诉平良他们。之莲那里就有劳你去说了。为了避免消息走露,别把开战的具体时间告诉她。”

      木门吱呀地开启了,司满看着玄安几乎是逃似的匆匆离去的背影,只是留恋地看了一眼掌心,有些遗憾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把玄安的手捂热人就走了。

      司满敲门而进的时候,看到这位之蛮部的公主正架着马步两手提着两捆铉木当重物正在练臂力,一张浓眉大眼的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神情专注极了。

      “什么事?”之莲脸上的汗水滴滴地往下落,声音倒还算得上是平稳。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我在锻炼臂力呢。我发觉我力气太小了,每次对上郝赫之跋都抵不过他的蛮力,我也要练成和他一样强壮的肌肉,比他的力气还要大,这样用鞭子缠住他时他就只能乖乖做我的鞭下亡魂了。”

      “你还想去对付郝赫之跋?”

      “自然,”之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总归是要回去的,难不成会一直呆在这里吗?”

      司满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和玄安私下里觉得比起之蛮部,之莲之后就在万铉部这座山林上生活也未尝不可,虽然地方小了些,可总归安全,也没有族人来挑衅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姑娘。但她们还是低估了之莲的脾性,没想到她就算已经经历了那样惨烈的一战竟然还咽不下那口恶气要去报仇雪恨。

      似乎是察觉到了司满沉默里的意思,之莲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吧,这次没有什么把握我不会再去送死的,我不想再牵连柯黎阿婆她们了,不过,真想把她们都接过来,虽然这儿吃得是差点,可是总归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吃饭做事。”

      “什么算是有把握的时候?”

      之莲看了他一眼,声音罕见地压低了一些,没用往常嘹亮的大嗓门说话,“有把握……能杀了赤勒之拓的时候!”

      司满没控制住面上的惊讶,“你是想……”

      “没错,赤勒之拓能杀父娶母,凭什么我不能杀兄夺位?”之莲一边说话一边提着东西,这时候难免有些累了,两只胳膊开始因为乏力颤抖起来,汗水把她一头浓密的头发都浸湿了,可尽管脸上的表情已经显得有些狰狞了,她还是没放下两手提的东西,硬生生地凭借着意志坚持着。在她心里,忍耐着痛苦让身体更加强壮一些,离能够杀死赤勒之拓便更近一些。

      之莲那种毫无动摇的决心竟然让司满愣在原地凝神看了她片刻,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你还得我们之前的那个交易吗?”司满开口问道。

      “哦,你说帮你找那块马做的玉的事儿?不过,我毕竟只是发现了位置在哪儿,却没有把东西带给你。我后来想了想,就不要求你实现这个交易了,你就和玄安他们老老实实呆着别去送死了,你要是天生喜欢挨打,我也可以用鞭子满足你,没必要非去找赤勒之拓的刀受罪。”

      司满被之莲的话整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我既然答应你了……”

      之莲打断了他的话,“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你们男人都不怎么靠谱,我还是更相信自己。”

      这话让司满好笑地捏了捏眉心,但并没有反驳她,只是劝道:“你一个人总归是势单力薄。”

      “但你又何必淌这趟浑水?你不就是被赤勒之拓砍了几刀,就这么恨他?箭靶子,你看着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啊。放心吧,到时候我杀他的时候会替你多砍几刀帮你解气的。”

      “我要淌的浑水,怕是不比你的深。”司满苦笑道,“我与他的仇怨不止那几刀,我也有必须杀了他的理由。既有同敌,便是同盟。”

      之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口直心快地问道:“你与他有什么仇?他抢了你什么人,还是杀了你什么人?”

      赤勒之拓做的,可比之莲所说的更为残暴恶毒,可司满如今也不便多解释什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说道:“你知道乌山在哪里吗?”

      “大概知道,但是我没去过,怎么了?”

      司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出发之前,可以先去一趟乌山,倘若我还活着,我会在乌山等你。”

      这话让之莲产生了更多的疑惑,只是司满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玄安他们这两天便要回玄朝了。”

      之莲不舍地嘟起嘴,但很快豁达地点点头,“那是他们的家,是该回去,可惜以后摸不到牛俊先的脸了。”她把两捆铉木往地上一砸,用袖子擦了擦脸便要出去,很着急的样子。

      “你要去做什么?”

      之莲顾不上回头,急匆匆地跑出去了,“找牛俊先!”

      想到这位可爱同伴的脸又要遭殃了,司满摇头叹了口气,估计一会儿见到牛俊先的时候又看到满脸的指头印了。

      万铉山已入初冬,铉木华盖似的叶子已经快掉完了,光秃秃的枝桠笔直地在空中伸展着。没有叶子的遮挡,如今想要看到澄澈的天空倒是很容易,一仰头便能看到那片蓝色的穹庐。

      司满回到木屋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只有玄安一个人在,问道:“平良他们呢?”

      “刚才之莲来抓俊先,其他人救他去了。”玄安回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语气带着隐隐的笑意。

      司满走到玄安身后,“平良今天还没帮你绾发?”

      “他一知道要回去了,激动得一会儿收拾这个,一会儿收拾那个,忙得都忘记了。”

      司满的手指触上玄安的头发,“我来帮你绾吧。”

      “你今天像是变了性子似的。”

      “只是想到之前总和你对着干,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伴当该做的事情。”

      玄安没说话,坐在凳子上,背朝着他,似乎任凭他折腾。

      司满的手指滑入玄安头发的缝隙,指尖像是在摸云缎,滑极了,发丝丝丝缕缕地在他手指间垂落下来。司满没怎么帮人绾过头发,手法比平良生疏得多,不过神情倒是很认真,仿佛在做什么极为细致精巧的事情。

      不多时,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便成型了,虽然看着像是经过一天的马上奔驰后才会形成的凌乱发型,但对于司满来说,这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绾得最好的发髻了。他将玄安脱落的几缕头发卷进手心里放进腰间,在背后搭着他的肩膀,两人默不吭声地望着窗外霜枝横斜的铉树。

      入夜。

      一行人借着丛林的隐蔽小心地从万铉山上穿行而下,今天是个无月的阴天,视线不清路上不免有磕碰,万铃得知他们要下山后好心地借了一只野狼给他们带路,要不然他们光找路就能在这里困上半夜。

      好不容易下了山,远远的平良就看见了隐在山脚下的那支车队,护卫都以黑布蒙面,身上穿着赤黑色的甲胄,平良远远地试探道:“是玄朝派来的军队吗?”

      为首的那个没有说话,却从腰间掏出一枚印着复杂图案的令牌,虽然相隔甚远,但平良立刻认出了这是象征着玄朝军队的令牌,脸上难掩喜悦之色,脚下快了几分,“没错,世子您瞧啊,是玄朝派来的。”

      他没得到回应,回头一看,愕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人了,世子和司满都不见了!

      这回不光是平良,牛俊先和赵默言都慌了神,赵墨言神色恍惚道:“刚才世子还把着我的胳膊呢,怎么会突然没了影?”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玄安好像在握着他肩膀的时候在他袖子里塞了什么,往袖口一探,竟然是张写了字的帛布!他展开一看,上面是玄安有些潦草的字迹:你们先走,晚些时候北漠城见。

      “世子和司满究竟是做什么去了?”平良急得脚下生了火,踱来踱去不知道如何是好,却见到远处的天空传来醒目的火光,哪怕是相聚近百公里,他们都仿佛能听见远处的刀剑厮杀之声,这声音让几人脸色都白了几分,知道这战争怕是已经开始了。

      为首的护卫催促道:“世子,你们该上车了。”

      他并不知道这里头并没有世子,然而在这荒野之中,几人无可奈何地先行上了车,他们甚至不知道世子和玄安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用论去找他们了,他们几个只希望世子心里有数,能够早些在北漠城与他们碰面。

      草原夜晚的狂风刮得司满脸上生疼。他只能一只手拉住缰绳,一只手挡在脸上勉强抵御这能把脸刮裂的寒风,仔细地辨认着眼前的路线。

      下山的那段路是他最后抉择的时候,当时他走在众人最后面,看着这几位相熟至极的同伴艰难地互相搀扶着在黑暗的丛林中往山下走,他心中思绪百转,却还是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悄然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他在每人身上都留了封短短的信笺,权做告别。

      他前两天联系了万首领,让他帮自己备了匹马在山脚下,他到达那地方时,马匹已经在深夜中静静等待着他了。

      寒风萧瑟,他当时只希望玄安他们能尽快坐进温暖的马车,别被这寒风入体吹得了风寒。

      越临近之蛮部,那冲天的火光便愈来愈明显。他翻身下马,借着黑暗的掩护在帷帐中穿行,好在他毕竟在这里短暂地住过几日,对这里的分布还算比较熟悉,找到那巫师的帷帐也比他之前所想的容易。

      毕竟那香味确实如同之莲所描述的那样刺鼻极了。

      这顶帷帐的豪华仅次于赤勒之拓的那顶金帷帐,司满本以为这时候大部分的军队都应该去作战了才是,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支兵卒围在这巫师的帷帐周围,戒备森严。

      他凝了凝神,决心大不了硬闯,这些兵卒总不见得个个都有赤勒之拓那样的实习,然而就在他拔刀准备冲上去之际,他背靠掩体的一间帷帐中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那瞬间司满起了杀心,在黑暗里他辨不清方位,只是抽刀迎着那人而去,却在堪堪要砍到那人身体时收了势。司满不敢置信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他宁愿这是赤勒之拓,甚至宁愿这是郝赫之跋,大不了在黑暗中与他们缠斗一番,可是在这里的确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那个人,也是他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人。

      司满久久地沉默了,黑暗里那人却开了口,

      “白天时还很殷勤,到现在就想灭口了?”

      司满没回应他这话诙谐的玩笑话,上前一步像是老鹰般紧紧钳住了来人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玄安低低地笑了一下,“猜到了你会来。”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北漠城,你想干什么!”

      司满的语气算得上恶狠,和上午时的温柔截然相反,简直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狮子,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

      玄安沉默了一会,“我会回去的,只是,想再帮你最后一个忙。你要取什么?”

      “你在这里呆着,不许出去。我拿到了东西送你回去。”司满握住他的手腕不放,在着帷帐里摸索着寻找起绳子,甚至想把玄安绑在这里不让他出去,却不成想这次玄安反拧住他的手抽出手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先用绳子将他缠了起来。

      “告诉我你要什么,否则被留在这里的就是你了,”在黑暗里,玄安贴着司满的耳朵轻声说道,语气没了之前调笑的心思,很是严肃,“那里守卫森严,你进不去的,我和你配合还有可能。”

      那麻绳缠得紧极了,司满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咬着牙服了软,“我要的是……那巫师腰间的马身形状的白玉!”

      玄安也没司满要这东西做什么,只是松开了绑在司满身上的绳子,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他好心松开了绳子,刚想探开门帘看看情况,突然感觉司满从背后默不作声地紧紧抱住了他,力道之紧让他寸步难行。他刚想问怎么了,就感觉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司满竟然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玄安难得带了些实打实的恼怒语气,“你属狗的吗!”

      狠心咬下去的是司满,咬完发泄完心疼的也是他,他埋首在玄安肩上,鼻子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都能嗅到上面淡淡的血腥气味。

      他心里跟绞着似的痛入骨髓,嘴里说的话却听上去很可气:“我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见到你!”

      玄安把这条疯狗从背后拽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好了,说说怎么进去吧。我在门口引开那些人,你进去找那家伙身上的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

      “我没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放心吧,挡不住他们了我自然会再趁机溜走的。”

      司满还没来得及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就感觉面前那道温热的身躯扭身冲出了帷帐,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刀拔出剑鞘的锵锵声。司满从帘门的缝隙钻出去,只看到了一大半精兵被玄安引走了,剩下那些很好对付,他翻身借着阴影往前冲去,刀起刀落还没等那个士卒反应过来就一刀将他们封了喉,马不停蹄地钻入了挛逖的帷帐,只有他速战速决,玄安才能尽快脱离那些人的追击。

      挛逖正在帷帐里跳祭神舞,他在战争开始之际便会以乐舞祭神,以求得战争的胜利。帷帐中烟雾缭绕,所有东西都隐在了散发着刺鼻香味的烟雾中。他身上挂满了骨铃饰品,正在火堆旁像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嘴里低声念诵着含糊的祭词。

      帷帐里的烟雾突然消散了一点,挛逖动了动耳朵,虽然脚步不停,但是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沙哑地质问道:“谁?”

      司满本想直接杀了他,免得他大叫引来救兵,但发觉这个看似枯槁的老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好下手。他刚才在烟雾中屏息了片刻,自认为万无一失地伸出手想擒住这老家伙,结果却被他脚步一滑躲过了。

      见状司满将腰间的长刀横劈开浓雾,削掉了挛逖头上半截的白发,掉落在了火堆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眼见着这一刀竟然只是削掉了这人的头发而不是直接砍掉了他的头,司满发觉这巫祝绝非善类,不能与他蛮斗纠缠,于是以长刀直劈为诱饵,在挛逖的躲避中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间。

      离得近了,烟雾也掩盖不了司满的身形,挛逖终于得见了这位入侵者的脸,他闪过这一击,眼神却像蛛网似的,牢牢地黏在司满脸上,他的神色由困惑慢慢变为不敢置信,当他发觉腰间的那块白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对面之人的手里时,他猛得睁大眼睛,

      “莫非……”

      司满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指一勾已经将他腰间的东西取了下来,白玉一落入手中,他便抽刀后退,却见到面前甩过来一连排的尖刺。司满只能下腰堪堪躲过,他的耳侧只是不小心被尖刺轻轻划了一下,就传来尖锐的痛感,上面分明是沾了毒,倘若这尖刺尽数扎进体内,大概司满这命就要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明明清点过,他所有的儿女都被杀死了才对!”挛逖爆发的速度与外表不相符,转息之间竟然先司满一步到了帘帐门口,表情阴邪地看着他,“这到底是荣成苏木留下做什么用的?我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有研究明白……”

      司满自然将他的话视为了耳边风,一个字都不准备回答他,正准备硬杀出去时,挛逖似乎有所预料地猛地往旁边侧过身,他身后有把长剑直直地刺了进来穿破了厚厚的帐布。

      这剑司满简直不能再熟悉了,这点与玄安的配合度还是有的,在挛逖往身旁一侧之时,他便钻了空子直冲出去,被一只手臂拉着狂奔了起来。

      身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笛声,霎时间从各个不同的方位传来马匹疾奔之声。

      “上马!”

      玄安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在这样惊险的环境下他的声音沉着得算得上冷静,马匹熟悉的嘶咛声让司满愣了一瞬,是赵默言的那匹雪中龙!

      玄安顾不上回答,将他拉上马之后就朝着乌江的方向疾奔而去,老白虽然脚有些跛,但是在赵默言的精心呵护之下经过了锻炼,奔走起来平稳多了,再加上它享用了这里极为丰美的水草,短短半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四蹄蓄满力气疾奔起了茫茫黑夜中。

      挛逖看了一眼天相,暗道不好,他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竟然还是发生了,自汝真部灭族后他就发觉天相竟然还显示着汝真部存在一颗极为黯淡的岁星,可他细细清点过人头,已经确保荣成苏木所有的亲眷全部被处死,可这颗岁星仍然在天际悬挂着,几乎成了这十几年来他的心病。

      就在刚才司满近身的那一刹那,他竟然这个未曾蒙面的男子身上看到了同荣成苏木形似三分的相貌,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颗渺茫的岁星,在天际发出了逐渐明亮的光芒,挛逖看得目呲欲裂,他十几年前没有阻止成功的事情,如今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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