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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人头 久日积雪不 ...

  •   久日积雪不融,北漠城就像是裹了一层白色的棉被,然而这白色大雪棉被积蓄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玄安的伤寒在连日的休养下好了许多,期间司满不知道在草原上搜刮到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花草让他煮着泡水喝,说是能够调养身体,玄安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草药有点担心吃完这些自己的病是好了,但人也没了。司满打消了他的顾虑,“都没毒,我每个都试吃过了,除了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其他没有什么大碍。”

      玄安闻言哭笑不得,只好笑纳,发觉效果确实还不错。

      这几天他们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倒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剑圣说近来金市的东西不仅卖得极贵,而且还很少,往往不到一会就哄抢光了,路上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难民,剑圣说起这个时脸上不免多了些忧虑。但这让玄安有点奇怪,北漠城一到冬天田地里就种不出粮食,这已经是常态了,但是往年一到冬天父亲便会打开粮库,将夏秋时积攒出来的粮草分给每家每户,足以让他们度过严冬,可今年为何大家还要哄买粮食呢?

      玄安百思不得其解下,找丝帛蒙了面去街道上转了一圈,却看到了令他极为震惊的一幕: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路过往来的人们中还有穿着夏天的轻薄衣服的,在寒风里被冻得簌簌发抖,只能两三个人挤在一起依偎着取暖。

      他上前询问道:“你们为何不穿厚衣服?”

      只有一个人看样子还有力气说话,回答道:“衣服……都用来换食物了,冷姑且还能忍忍,饿……真的忍不了了……”

      “今年北王没有发粮吗?”玄安追问道。

      可那些人已经像鹌鹑似的缩在了一起默不动弹,似乎已经无力回答他的话了。

      玄安只好迎着寒风往前走,也终于明白为何剑圣近日回来时脸上总是蹙着眉默不作声,他偶尔能看见路上有冻死的瘦马,马匹已经瘦的得皮包骨头了,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吃上东西了。他这一路走来就没有看到一个面色正常的人,要么是饿得苍白,要么是冻得青紫。

      接连询问了许多人之后,玄安才得知今年根本没有发和常年一样的粮食,几乎只有往年的十分之一,有些拖家带口的,这点粮食连塞牙缝也不够。他打听到里面的粮草大多都是运给了前线的玄朝军队,因而没有余粮供给百姓,城里张贴了公告说等玄朝送来的粮草到了会再分发给百姓。

      那张告示前围了许多饥肠辘辘的百姓,似乎那些黑字能吃似的,他们急切地一遍遍读着那些文字,讨论着什么时候这批粮草才会送来。

      玄安凑近看了看,这张告示已经是半个月前贴在这里的了,虽然平岐和北漠城确实距离不近,但再劣的马,半个月晃晃荡荡也总该到北漠城了。

      这张告示旁贴的是张已经有些破破旧旧的追捕书,上面的三张脸玄安很熟悉,毕竟其中有一张正是自己,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有心情苦中作乐地想到这画师的画工并不怎么了得,分明没有画出自己半分的俊朗。看到底下那“悬赏五百两黄金”时,玄安恍然明白了当时的位置为何会被暴露,毕竟这条件着实令人心动。

      在玄安转身要走之际,听到有几个百姓围着那张追捕书谈论道:“这张追捕书还在这儿,看来世子还没被抓到呢。”

      “是啊,太好了。据说之前那个去向军队通报的是个货贩,被附近街坊知道后都再也不和他来往了,觉得他这人阴险狡诈、贪利重财。”

      “世子能犯什么错呢,北王竟然会这样追捕他,真是奇怪。但我感觉世子是个好人,以前他常常去我哥的货摊买东西,总会多给些钱,也没有什么趾高气昂的架子。”

      “前些年冬天发粮草的时候是世子专门送到我门口的呢,当时我们一家都病了,没力气出门,我本以为我不去取,这粮草早就被人领走了,当时真是绝望得哭都哭不出来,后来才发觉原来真的天无绝人之路。”

      “哎,希望如今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吧。”

      听到这番谈话声,玄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的面容,他竟还有点印象,往年他总跟着粮仓的戊卒一起分派粮草,一方面是为了监督这粮草经过各官员不会被克扣,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没有人多拿哄抢,虽然这往往得耗掉他不少日子,父亲也不会得知他所做出的这些努力,但是玄安倒是挺乐在其中,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事。

      他年少的时候,虽然也不是什么一心向学刻苦读书的人,但是也听过各朝各代那些励精图治的藩王的故事,总想着以后也能做这样的人。玄安本以为自己如今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老鼠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百姓为他这样的人感到同情,丝帛下的那张面容露出了些动容的神色。

      恍惚间,玄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北王府前,或许是他习惯了这条路,下意识地就走了过来,惊醒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他就要愚蠢得自投罗网了。

      玄安低下头,默默绕了过去。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他只觉得恍如隔世,一想到最后见到父亲时他那样失望透顶的眼神,玄安就觉得心里猛地一冷不敢再想下去。如今,他频频逃脱,怕是父亲会对他更加失望,他很想去探望一眼父亲的病情,只是父亲府前实在太多人看守,玄安除非能变成一只蚊子,不然大概率进不去这层层的把守。

      虽然入不了北王府,但玄安还有一个地方想去,想到那个地方,玄安的眼色就冷了下来,他这位恨他入骨的好弟弟,近来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怕是也记恨在心吧。

      玄安隐蔽地翻过无人把守的院墙,想去看看玄无问这几日到底在做什么,如今父亲生病在即,料想城中事物都是玄无问代为管理,可他莫不成也是病了?不然怎么能放任城中饿殍遍地的惨象?

      不过,在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时,玄安因为赵默言和牛俊先重伤而激起的那股无名火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激得更高了,城中没有余粮,可这院子里竟然还堆着些浪费着不吃的残羹冷炙,不断有庖厨端着美酒佳肴送进院子,院子里传来了欢歌的戏子之声,院子里的布置的景色让玄安看着莫名有些眼熟,后来想起来他在那些皇子的院子里也见过类似的摆设,大概是玄无问在平岐学来后照搬在这里的。

      玄安按耐住心里的火气,耐心地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这院子里通明的灯火和欢歌笑语之声一直到半夜才平息下来,院子里走出三三两两穿着狐裘貂裘的戏子,在玄乙玄丙的护送下上了马轿。

      玄无问大概是对自己的安危看得很重,院子内外看守的兵卒几乎比派在玄千里府里的还要多,不过玄安今天本来的目标也不是他。他跟随着玄乙玄丙的马轿后面,在他们将戏子送回往回赶的路上,隐蔽地贴近了他们的身。那两个人大抵是热酒入肠,快乐得忘乎所以,连身后并没有故意隐藏着的、踏过积雪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还在谈论着那些戏子们美妙的歌喉。

      他们正谈论得热烈,突然听到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在两人中间响起,“这么好听?听说黄泉乐更好听,不妨去试试吧。”

      玄乙和玄丙酒醒了大半,惊骇地从马车上站起来,他们这才发觉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停下了,驾马的马夫早已经匍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了。

      可他们左右环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举着刀都不知道往哪里砍,只能戒备地背靠背,警觉望着四周,喝道:”什么人!”

      在他们头顶,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利剑由高空刺了下来,玄安掩藏在马车车顶之上的身形也随之显露出来,玄乙和玄丙听闻声响抬起头,发觉是他瞳孔都禁不住放大了,“是你!”

      玄丙立刻就想跑回去呼喊援兵,被玄安一脚踩到了雪地里,张大的嘴吃了满口积雪,玄安的那把剑刺入了玄乙的肩胛里,让他痛呼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横刀劈来。

      前几日玄安是由于风寒未愈身体虚弱才在玄乙玄丙手下吃了亏,可如今他已然恢复,自然是不害怕这两个一身蛮力的家伙,甚至还不准备这么快杀死他们,毕竟人的恐惧顶峰并不是死亡的那一瞬,而是死亡前的时刻。

      不过是交手几次,玄乙和玄丙就发现如今面前的玄安他们两个根本抵御不住,当即就下定决心不再硬缠,而是要回去禀报玄无问,让他派出兵卒将玄安捉拿回去。

      只是他们刚刚准备脱身,一句不带感情的声音和一道凌厉地能够劈开黑夜的剑光就同时向他们袭来了,“要去哪儿?”

      玄乙只觉得脸上被浇了一阵滚烫的液体,烫得他在寒夜里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时,发现自己身旁的玄丙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身子,断裂的脖子里喷涌而出的热血全部喷洒在了他身上。玄乙看向雪地里那个表情凝固在惊恐中的人头,蓦地跪了下来,颤声求饶道:“世子,我错了,还请饶了我吧,我回去绝不会和玄无问说起您的……”

      玄乙的话被左手传来的钻心痛意逼得戛然而止,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那把长剑刺穿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向玄安的神色,他的身体和头也在转瞬间分了家,满口的求饶之词永远地憋在了喉咙里。

      玄安先用积雪把剑上的血擦拭干净,而后把两具尸首埋了起来,以免白天吓到那些来往的路人。他拎起那两颗人头,把他们挂在了玄无问府前的门匾下。

      他抱着剑匆匆往回赶时,听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玄安警惕地回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身后,不知道已经跟着他多久了。

      “剑圣?”玄安一惊,“您怎么来了?”

      “你今天出了门就一直没回来,我怕你又被逮走了,所以出来找找你,”宛思寒轻声道,“玄安,你的剑术倒是进步得很快。”

      玄安没有回应这句称赞,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不用害怕我会指责你,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剑圣走近这位身形单薄的徒弟身边,“报仇,这并不是什么不光荣的事情。”

      “但正如剑圣之前所说,我发觉自己再也回不到那种追求剑术的纯粹心境了。”

      “那不是你的错,玄安,是因为你经历的事逼迫着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每个人都有执剑的权利,只是,不要让你的愤怒转变成弑杀的暴虐就好,”剑圣的那双大手用力捏了捏玄安的肩膀,语气已经不如刚才严肃,而是带了些懒洋洋的调笑意味,“否则我们师徒可就得来一场厮杀了。”

      玄安苦笑道:“和您打起来,我怕是不过三招就要赴黄泉了。”

      剑圣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所以最好控制住你的本心。”

      玄安点点头,将这番话听到了心里。

      回到住所后,已经是深夜,玄安听到院外熟悉的马蹄声,知道是司满来了,他提前开了木门,门外的人看到他一怔,而后玄安便被裹进了一个沾着冬夜风寒的怀抱。

      玄安把司满脸上的冰碴取下,看着他那双被雪粒染白的眉毛忍俊不禁。

      “你怎么还没睡?”司满看到他身上还没脱下的裘衣,“你去哪儿了,怎么身上一股……”司满的鼻尖在玄安脖子间探了探,像是在树叶堆里寻找食物的小狗,“血腥味?”

      “我刚才去杀了玄乙和玄丙。”玄安没有隐瞒,开口说道。

      司满用指腹抹去他耳边鬓发上沾的血迹,“你受伤了吗?”

      “自然没有。”

      司满闻言放下了心,“太危险了,倘若你想杀谁,告诉我就好,我来帮你杀。”

      玄安托起他因为握刀布满硬茧的手,“你要杀的人,还算少吗?”

      司满的手看着和他的相貌已经完全不符了,没有经过保养又常年在冰天雪地下暴露着的双手,早就已经布满了皲裂的创口。尤其是那双被玄乙曾经踩碎的指骨,因为没有好好疗愈的缘故,骨头恢复得并不好,看着像是被烧焦的木棍,扭曲地蜷缩着。司满看到玄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默默将手缩回了袖子里,不想让他看了做噩梦,却不知道玄安正在想着当时那刺入玄乙左手掌心的那一剑还是太轻了。

      床边的烛火微微摇曳,照亮了床榻上两人依偎相坐的模样。

      司满说起最近的战况时,提起了玄朝那些按兵不动的军队,不顾忌地向玄安说了自己的疑虑。

      “玄珩昨天给我送来了一封密信,上面有提到平岐如今也不太平,政局动荡。”玄安从袖子里取出这封密笺,递给司满,他凑到那点微弱的烛火下,借着上面的一点光亮辨清上面的字,由于光线黯淡,他不得不离得很近,在玄安看来很像是那些年逾古稀的老者在努力辨清卷轴上的字迹,尤其是看到司满那副皱着眉认真看信笺的那个神态,让他不自觉地就想笑。

      司满不得其解:“你在笑什么?”

      “笑话你,”玄安故意揶揄道,“像个老头。”

      以往被这么调侃,司满肯定会拧起眉头冷冷看他一眼,如今虽然脸上也没见得多高兴,但竟还点点头,“如果能让你高兴的话,你就多笑话我吧。”

      玄安倒是没料到这个回答,哑然一晌,盖住他那张望着自己明亮的眼睛,吻了吻他的嘴角,“哪学来的这些话?”

      司满任由他捂着眼睛,在他手心里缓慢地眨动着眼睛,“没有从哪学来,自己想说的罢了。”

      “你真是,”玄安叹了口气,微不可闻地轻声说,“怎么总是让我心软。”

      司满没听清后半句话,把玄安的手握住从眼睛上放了下来,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玄安随便扯了句话,“说你嘴甜。”

      司满又不笨,自然是察觉出他是在敷衍自己,虽然也没有什么追根寻底的欲望,但也埋首在他肩膀中,在他脖子上用犬齿咬磨了一口作为玄安总是随口敷衍他的惩罚。

      正在沉思想事情的玄安被这一口咬得一激灵,差点就想把人从身上掀下去,“再咬我就把你丢外面雪地里埋着,跟玄乙玄丙的尸体做个伴。”

      司满摇摇头,“不行,他们身上太臭。”

      作为向来不听话的倔驴,玄安越是不让他做的事,对司满来说越有想做的欲望,于是他变本加厉,换了个地方又咬了一口,力道虽然没有刚才那口重,但是范围大多了,几乎像只狼似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住了绵羊脆弱的脖子,咬着还不松口,像是要把玄安的脖子含化在嘴里。

      玄安被这上辈子不知道是属狼还是属狗的家伙气得不行,长臂一展把这家伙架在了胳膊底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到了门前,打开了木门威胁道:“你是不是想尝试一下以天为盖,以雪为席的生活?”

      “不想。”司满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夹在了玄安胳膊下,显得有些委屈了他的修长的身躯,但他脸上没有什么反抗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即将要被丢进雪地里的惊慌,脸上一副打定主意知道玄安不会忍心把他丢出门外的坦荡。

      要不是这是冬天,玄安非得把他丢出去一次不可,让这天底下最不听话的伴当吃点教训,磨磨他这愈挫愈勇的倔驴脾气。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舍得丢到门外去,只是随手将人丢到床上。司满抱住玄安的被子闭上眼睛休憩了几秒,而后便站起身来,语气比起之前多了几分低沉的失落,“我该走了。”

      “这么早?”

      “天亮之前得回去,不然……”司满停住了话茬,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想让他知道勒乌耶对自己像是驯养牛马一般的压榨和看管。

      “不然什么?”

      司满避开这句话不回答,那张久经奔波有些疲惫的脸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漆黑的眼睛倒是很明亮,专注地看着他,“你还没有践行我们的承诺。”

      “什么承诺?”玄安假装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坐在床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我不记得了。”

      玄安笑着想看看司满的脸色,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倒不是因为眩晕,而是实打实地眼前被蒙住了,他感觉自己先是落入了一个泛着熟悉气味的怀抱,而后便是被司满自己索要了那个承诺,玄安觉得自己的嘴差点都要被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咬破了,抿起来的时候一股子血腥的铁锈味。

      司满食髓知味地起了身,盯着玄安那出了血的嘴唇,脸上坦然得没有一点愧疚之色。

      他穿上甲胄和斗篷,用手背摸了摸玄安的脸便转过了身准备启程回去,只是走到门口时突然被玄安略带犹豫地叫住了,司满脸上还带着刚才残留的温情,毫无防备地转头看向他。

      “我要去一趟平岐,北漠城……不能落在玄无问手里,我准备去找玄珩,一是为了向他借些军马,二也是为了看看都城到底发生什么了。”

      玄安说这话时侧着脸看着旁边幽暗的烛火,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着像是一尊不会动的佛像。

      司满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没有理由能让他一直呆在这里,只是忍住了上前将他的发丝揽到而后的欲望,沉声问道:“你要什么时候走?”

      玄安揉了揉眉心,“还没有决定好,大抵就是这两天吧。剑圣到时候会和我一起走,把他们两个也带到平岐。我今夜杀了玄乙玄丙,玄无问必然知道是我干的,大概是会把这北漠城翻个底朝天,这里也待不了太久了。”

      司满没有说话,玄安必然是已经定下了要离开北漠城的决心,才会在临行前做出如此张扬的举动,回报玄无问此前对他施加的诸多恶意,他如今只是被通知,而并非是玄安想与他商议此事。司满察觉到了这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带了些沙哑,“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床边的烛火被门阖上的气流吹灭了,在木门关上的瞬间,这屋里也猛地陷入了黑暗。

      玄安孤身处在这黑暗的室中,不知道为何竟感觉司满一走,这屋里也陡然冷了起来,但他仍然如同雕塑般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那双明亮的星目,听着马蹄声轻轻地踩踏着积雪越来越远,而后才慢慢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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