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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恶念 你会一直在 ...

  •   司满掀开帐帘时,看到玄安前一秒应该是坐在床边擦剑,听到声音猛得将剑横指向自己,“谁?”

      司满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是我,玄安。”

      玄安立刻放下剑,鼻子动了动,“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他站起来朝着司满的方位走去,摸到了司满身上和脸上滑腻的鲜血。

      “不,别人身上的。”司满扯了个谎,大概是说假话说得太多了,如今他练成了不管说什么都听上去和平常无异的样子。

      玄安如今虽然能看清些东西了,但只能看到一些轮廓,就像是黑夜里窗户上的剪影,因此他眼里看到的司满只是个人性的轮廓,看不到他身上被踩溅踏上的泥土,和司满脸上那有些茫然脆弱的脸色。

      不过玄安的确觉得司满今天有些过于沉默了,前两天只要一进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对他的眼睛问候过一番,耳后又定要将他抱在怀里温存片刻才肯松手,之后更是寸步不离身,连虱子都没这么粘人。

      他察觉出司满心情的低落,也没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将他拉到床边坐下,摸索着找到陶盆,又摸了块干净的麻布,沾了水往他脸上擦去。由于看不太清东西,玄安擦拭时的动作不免有些狼狈。

      若在平时,司满压根不可能让玄安干这样的活,他如今也想制止,可是用尽力量也只是动了动指尖,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玄安拧干麻布往他脸上和身上擦拭的模样,感受着微凉的麻布擦去他皮肤上血迹的感受。虽然玄安没轻没重的擦拭不免会划到他的伤口,但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如同蚊子叮咬般轻微了。

      这样每天不必奔波百里就能见到玄安的日子让司满像是久旱逢甘霖的人一般贪婪地珍惜着,晚上不是累极了身体强制性地让他晕过去,他压根舍不得睡觉,只是仗着玄安看不到他的视线如饥似渴地在黑暗中用眼神描摹着他的脸,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起伏的呼吸,感受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司满终于积攒了些力气,耳边一直响彻着的耳鸣声也因为心情恢复了平静如退潮般消散了,他攥住玄安的手腕,“没事,休息会吧。”

      “我这一天都在休息,早就休息够了,”玄安笑道,“要不偶尔练练剑,我活得都要比八十多岁的夫子还闲散了。”

      “练剑?别伤到自己了。”司满手一伸,把那块全是血的麻布丢到一边,用干净的水擦了擦玄安的手,而后把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将头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蹭了蹭。

      玄安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说,“今天发生什么了?”

      那些画面在司满眼前浮动着,荣成逸的视线、周围族人的呼喊、勒乌耶的那番刺人心腹的话,但他沉默了半晌只是轻声开口道:“我想他们了。”

      “谁?”

      “默言,俊先,和平良。”

      司满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或许只有他们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百加嘲讽和蔑视。

      “等不再打仗了,你便能看到他们两个了,到时候他们应该也都醒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回去看看平良的墓。”玄安用手指摩挲着司满的耳朵,用指尖夹住他的耳垂轻轻捏着,玄安之前戏称这是司满身上最软的地方。

      “不要,我现在就想看到他们。”

      玄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司满这样近乎于无理取闹的样子,简直像个三岁的顽童,心里想要什么就如今非要得到不可。

      或许是意识到了刚才那句话的幼稚,司满突然有些羞恼于几秒前的自己,补充了一句,“算了,没什么。”

      玄安闷闷地笑了起来,只可惜还没笑上几秒,就被恼羞成怒的司满堵住了嘴,还没出口的笑被堵成了一声闷哼。

      司满毫无章法地在玄安脸上胡乱地亲着,玄安被这狂风暴雨似的吻整地眼睛都睁不开,咬牙问道:“我看你今天是喝醉了!”

      “我没喝酒。”司满诚恳地否认道,说完也不给玄安说话的余地,低头埋在他的脸上,似乎是不把他脸上每个角落都亲个遍就誓不罢休。

      “你……”玄安最开始还准备把他从身上推下去,但后来察觉出了司满今天有些反常行为后的那点亟需安慰的脆弱和依恋,叹了口气抱住了他,这一举动让司满更变本加厉,甚至像饿狼扑食般将他压倒在了床铺上,仿佛要把他埋进床里。

      司满平息着呼吸从玄安脸上抬起头时,看到他脸上细细密密的红痕,又恼怒自己刚才的力道太重,又满足于刚才的那一阵耳鬓厮磨。

      “抱歉。”只是道歉的语气不甚诚恳,分明是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经历。

      玄安摸了摸他的脸,“心情好点了吗?”

      司满点点头,忽地想起玄安看不清,握住他的指尖“嗯”了一声。

      “一会儿帮我敷药吧,”玄安蓦地想到什么,催促道,“以这样的速度再有三四天我应该就能看清了。”

      司满摸了摸他的眼周肌肤,的确能看清那些乌青之色已经淡了许多了,想到玄安马上就能恢复,他也心里一轻,一直笼罩在黑暗里就像在噩梦里困着无法清醒一样令人难受。

      “对了,我的剑之前被勒乌耶毒刺上的毒液腐蚀坏了,你再帮我找把剑吧。”

      “好。”司满应下了,心里想着什么样的剑能配得上玄安。他之前看到过剑圣那里那把剑,精锐锋利,雪亮极了,司满心想玄安也该有这样一把剑佩在身上。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找几匹快马,从这里去平岐实在太远了,不知道要几匹马才能跑到。”司满听到这话却愣了一下,没有刚才应声那么快了,他想到玄安在一个寒夜骑马远走的情形不知道为何突然打了个寒噤,让玄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感觉冷吗?”

      司满摇摇头,突然紧紧地搂住他,沉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那就睡吧。”玄安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司满的背。

      声称自己困了的人却分明正睁着眼睛,直视着玄安的脸,眼里没有一丝困倦的神色,只有许多情绪糅杂而成挣扎的纠结。

      在刚才,一个让他心神猛地一震的念头像烟花般猝然在他心头浮现了,但理智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司满逼迫着自己不去想,可这念头仿佛有生命似的,像一只被镇压在海底的蛟龙,挣扎着要从锁链里挣脱而出,无数次地重现水面,理智被这个恶念逼迫得只能退居一隅。

      那个恶念竟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上风,被挤压的理智叫嚣着想要唤醒司满,警告着他这样必然会遭至玄安的愤怒和恨意。

      司满的心在这个平静的深夜无人察觉地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画面堆叠在他眼前,让他竟有些陷入了谵妄,身体也受到了他心境的影响体温骤然升高,让玄安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块灼热的火焰边上。

      “怎么发热了?”玄安起身用冰水浸过的麻布敷在司满的脸上,帮他把体温降下去,却发觉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倘若他的视力再恢复些,就能看见司满脸上那有些可怖的挣扎之色,就让他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司满压下玄安的手,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轻声问道:“你在这儿吗?玄安。”

      “当然。不然我莫非是鬼魂吗?”玄安轻笑道。

      还有一句话司满没问出来,只是在心底喃喃道: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笙歌乐舞之声在北王府夜夜响起,里面的热闹场景看着简直是盛世繁华之景,没有一丝乱世的哀景。

      玄无问在美人堆里已经乐成了一支春天的迎春花,三位伴当惨死的景象早就已经被他忘在脑后了。如今父亲病重,兄长叛逃,整个北漠城的权势不得不全部移交到了他手上,玄无问在享受了权力带来的快感后便深陷其中,感觉自己已经飘飘然过上了如同神仙的生活,将夫子曾经所劝诫的“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样的话语全部忘了。

      之蛮部兑现了之前的约定,送来了无数奇珍异宝,另玄无问大开眼界,虽然这些珠宝由于来源的问题让他无法在别人面前显摆,只能默默私下把玩。

      周夫人有时还会提点玄无问,让他注意点玄安的动向,最好将他抓回来,玄无问往往只是表面听话地应承着,实则却当过耳云烟,周夫人一走便将其抛在了脑后。他对玄安的厌恶只是害怕他对自己即将争夺权利的觊觎,对他这个人本身并算不上厌恶。其实自从让父亲对玄安感到失望时,玄无问的执念便消散了。

      只是,唯一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他之前往平岐发的密信都仿佛石沉大海,全然没有一点消息。而与此同时,之蛮部的密使近日来又常常派人来信,希望能与玄无问联合力量,消灭荣成司满的那只军队。

      只是如今,他沉迷于酒色玩乐,全然将其置之脑后无所顾忌。

      而他的这番态度却是令赤勒之拓极为愤怒,这次决心不再联合玄朝,他要集结精锐力量,全力攻打司满的那支部队,让他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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