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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新生 “怪不得玄 ...

  •   司满想过很多次和玄安重新碰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样在战后鲜血淋漓的冰面草原上阴差阳错地见面。

      经历了不短时间的鏖战,如今两人身上都负了伤,看上去不免有些狼狈。司满只是远远瞥了一眼玄安的身影,在他的视线触及过来时便像被烫着了似的低垂下了眼睛,回头喝令身后的族人,让他们避让两边,让玄朝的军队通行。

      大部分的士卒听到这指令都有些茫然,看向一直跟在军队最后面的勒乌耶,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首肯。

      “现在不能与他们开战。能战胜之蛮部他们也出了一份力,如今算是我们的盟友。”

      看到勒乌耶的沉默,司满蹙着眉,开口解释道。

      “盟友?”勒乌耶像是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突然冷冷地笑了起来,“你真是天真,战场上能有永远的盟友吗?”

      但司满能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到如今她也不想与玄朝军队开战,倒不是因为真听进了自己的话,而是因为在经历了和之蛮部的激战后,如今他们兵力已经大为损减,兵马皆疲,又不知道玄朝如今真正的兵力,贸然开战很容易让玄朝坐收渔翁之利。

      司满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命令,而勒乌耶此时的沉默,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首肯,疲乏的兵卒们纷纷上马,有序地排至两边,只是手里的武器都没有放下,视线大多带着好奇和警惕,默默地看向那支行军愈来愈近的玄朝军队。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玄安手心里也攥了一把汗,刚才他得知了前面的军情,知道赤勒之拓已经身死后便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原路退兵,可没料到司满的军队竟也和他们走上了一条路线,眼见着会师是无法避免之事,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不过,见到那支军队向两侧分开,分明是没有与他们一战的打算,玄安松了口气,看向身旁父亲因为剧烈的活动那张愈显苍白的脸,低声道:“既然他们没有一战的打算,我们也不必如此警惕,让士兵们放下武器吧。”

      玄千里没有说话,一直到两军逐渐离得近了,到了不得不勒马停下对峙的程度,他才开口,却不是对着玄安说话,而是看着汝真部那支军队,

      “此次不与你们开战,不过是因为我们双方兵马皆疲,来日我们必有一战。灭了之蛮部我们双方皆有功劳,这块领土不可能全然交于你们。”

      玄安听闻此话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远远望向司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勒乌耶走上前来,冷笑道:“自然,我们的仇怨还没有结。不过,今日既然兵马无法交战,不如用别的方式交锋如何?”

      “什么?”

      “我们各派出一人厮杀,用他们的输赢来定夺,赢者分配之蛮部的成果,如何?”

      司满几乎是在听到那句话的一刹那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勒乌耶就面向他,“司满,你去。”

      “我去,”之莲知道司满这几日元气大伤,阻拦道,“我有的是力气。”

      勒乌耶没有看她,冷言道:“这是我们族人的事,与你无关。”

      司满其实不担心这场厮杀,只要对面不派出玄安,他不管对上谁都不会害怕。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总是出乎意料,玄千里察觉到了玄安低下头不愿与之交战的意图,却残忍地开口道:“玄安,你们年龄相仿,曾经又一起习过武,如今难得有机会,不妨再一起切磋一次。”

      玄安摇了摇头,这次用的不是木剑,而是真实的刀剑,胜负是以性命为代价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去。

      “玄安!”玄千里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他挥舞着手臂,身后的兵卒像是得到了指令,振臂高呼起玄安的名字,用声浪硬生生将玄安的退路拦住了。

      司满见状转身向勒乌耶道:“我认输,我不敌玄安,你要怎么惩罚我随便,这场就算是玄朝他们赢了。”

      “不战便认输?”勒乌耶的目光伴随着她身旁那些兵卒的惊奇和蔑视眼神共同看向司满,他像一座山那样泰然地接受了这些目光的洗礼,不动声色地用目光回击着勒乌耶的注视。

      战局一时陷入了僵局,两方的士卒都看向最前面的那位统领,不知道为何他们两个都如此抗拒着这样的一场较量,一个宁愿不战而认输,一个甚至不愿意上场。

      这里面知道实情的人并不多,除了之莲是切切实实为他们捏了把汗,勒乌耶和玄千里都是明知他们的挣扎却逼得他们往火坑跳。

      玄千里缓缓开口,这句话像一把利刃一样同时令三个人猛地一怔,“玄安,杀了他,我的位置便传给你,从此你就是下一任北王!”

      情绪最激动的莫过于跟在后面的玄无问,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扑到了父亲脚边,惊惧地问道:“父亲,为何?为何?”

      玄千里没有顾及小儿子像是死了娘一般凄厉的呼喊声,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玄安,“在这么多人面前,我绝不会食言。玄安!”

      气血翻涌间,玄千里感觉胸腔连带着喉咙都痒了起来,而他遏制住了这阵咳嗽,那张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倘若视线能够化为实体,如今他的视线就像是野狼的爪子一样将玄安狠狠地擒在了爪间,逼迫着他做出决定。

      比起玄无问,玄安的脸上算得上毫无波动,他在父亲视线的压迫下,只是抬起眼睛,仍然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的变化,司满在听到那句话的一刻,眼睛却蓦地亮了起来,之莲上一秒看着还在后退着拒战的人,下一秒却猛地调转了墨骊骓的方向,抽出了长刀,这让她一惊,不知道司满是发了什么疯,莫非是真要和玄安比试一场?

      她反应只是慢了一拍,就没拉住司满如同离弦之箭那般冲出去的攻势。

      玄千里看着玄安的沉默,失望恼怒已经盈满了他的脸,可是余光里看到司满直冲而来的架势,就连他也猛地一愣,不知道为何听到这话玄安仍然固守己见像一块劝不动的顽石,反而下定决心要动手的是司满!

      玄安只是出于身体本能的防御,在那刀将要落在自己身上时下意识地躲闪了过去,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才看到来人的面容,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司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莫非是真要和他厮杀一场吗?

      那张他极为熟悉的脸上,如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眷恋追忆之色,倘若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始终逃避着与自己的视线接触,玄安几乎都要以为司满已经把自己忘了,甚至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不得不除的敌人!

      玄安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迫着先和司满厮杀起来,虽然司满的刀术在真实战场的磨砺中出落得愈发精锐,但毕竟再进阶的招式也是由基础的刀法演变而来的,玄安还是能从他的刀法中看到许多熟悉的影子。

      倘若如今不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以敌对的身份比试,玄安有时候恍惚间总以为他们两个是在北漠城那个小院子里练习比试,只是铁质兵器交接的摩擦声总会唤回他的神智。

      司满看似每刀都极凶狠,出手毫不留情,但刀锋连玄安的毫毛都没触及,只是将他的一身甲胄上磨得都是刀痕,但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增加。

      玄安在这样的交手中却逐渐冷静了下来,想到司满突如其来的接受应战,他又回想起了父亲所说的那句话,一时间福至心灵,压低声音痛斥道:“你疯了!”

      司满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在他处处的防守中找地方出击,硬是将这场厮杀硬生生拖延了下去。

      得不到回应,玄安的神色沉了下来,在两人靠近时低声说:“别做蠢事,司满,我无需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继承这位置。”

      玄安意念已决,他宁可在兵卒面前认输,让父亲对他多一层失望,也不可能遂了司满的意愿!

      “玄安!”玄安准备丢弃武器回身认输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呼唤,那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眷恋,让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毫无防备地转头看向司满。

      可迎向他的,却是一道自上而下辟出的刀光,带着要一刀劈开山峦的气势,分明地带了十足的杀意,那是连周围几人都面带震惊的、毫无收敛的杀意。

      玄千里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为玄安挡住那一刀,可玄无问却看到机会,死命地拉住父亲的腿。

      一直眯着眼睛看向这两人的勒乌耶,黑纱之下的脸也露出几分愕然之色,没想到司满真能痛下杀手,一时之间竟对他有所改观,以为他是浪子回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那玄朝世子爱慕的恶心之处,想要一绝自己此前的耻辱了。

      玄安的身体因那阵凛冽的几乎触及他骨髓的杀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抬起剑准备硬生生抗下那刀,可是变故所陡然而生,司满猛地一蹬墨骊骓,腾空飞跃,看样子是想要那刀落下的速度和力道更快,玄安的本能和意识却打起了架,本能让他提剑反抗,意识却提醒他这分明有诈,抬起的剑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玄安眼见着那道身影直逼自己而来,下一秒已经被司满从马背上扯了下来,被他整个的身躯压倒在了地上。

      在这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就连玄安都是下一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了一声利器划破皮肤的撕裂声,以及热血滴落在冰面上的地方滴答声。

      他手里持着的剑柄已经变得滑腻不堪,那消失的剑刃让玄安觉得茫然,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只摸到了司满的皮肤,在耳边轰鸣之声消散之际,他才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道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确是由司满发出的,可他所决心要杀的,分明是他自己,那刀锋足足将玄安头顶的冰面草地劈了一道深达三尺的裂口,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挨到。

      玄安无意识地握着那把已然穿透了司满胸腔的剑把,所有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涌入心尖,只感觉到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终于带上了熟悉的情绪,温柔地打量着自己的脸。

      失血的疼痛不敌这样一个隐秘的拥抱带来的慰藉,司满仗着这个无人反应过来的瞬间,不顾那越来越深入胸腔的剑身,更紧地搂住了玄安,沾了血的脸庞轻轻蹭了蹭玄安的鬓侧,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不会死的,别难过。”

      玄安的意识在这一刻才回笼,所有的情绪烟花般在他心里炸开,所有的情绪堵在心间,让他无法开口,只是眼里的泪水比话语更快地涌出来。他还记得司满所说的他的心脏在右边一事,只是,哪怕不会死,这样利刃穿身的痛苦想必也不好受。

      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松开剑把,不敢相信这把剑竟然真的贯穿了司满的胸膛,更不敢相信这把剑是自己亲手握住的。

      玄安感受手心里被一只冰冷的手塞进了一个布囊,司满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袋子里的解药能解了你父亲身上的毒。”

      他瞳孔剧震,想伸手摸摸司满的脸,可他已经毫无留恋地抽身而退,周围人看着却好像是他被玄安硬生生推开的,只有那摔落到一旁的利剑上满剑的鲜血能够说明再那个电光火石的刹那都发生了什么。

      玄安听到身后的军队发出了狂热的呼喊,称呼他为英雄,或是直呼他为北王,好像只是那一剑,他就脱开了之前那个罪人的身份,跻身到了英雄之列。

      可他置若罔闻,只是猛地翻身起来想去抱起司满,他甚至不敢看向司满身上那个正在汩汩流血的创口,只敢看着他那愈发苍白的脸,眼中的悲切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他被父亲和身后的士卒拉了起来,将他拉回了马上,那些热切的呼喊声让玄安的耳朵都快要炸开了,他不顾那些双手的阻拦,像是想要拨开海水游上岸的跌足者那样挣扎着,可那些激动的兵卒一层一层地拦住他,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悲楚似的,呼喊着他为英雄。

      远远的,玄安只能看到司满倒在血泊里向他轻轻摇着头,似乎是在劝慰着自己。

      与玄朝军队热切的呼喊声相反的是,除了之莲惊呼着扑上前去试图用双手堵住司满胸腔上流血的创口,其他的汝真部族人只是默默站在勒乌耶身后,冷漠地坐在马上低头俯视着那道残破的身形。

      “废物。”勒乌耶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这道声音引起了身后那些族人的呼应,他们以唾弃蔑视的语气发泄着愤懑,毫不留情地看向这失败的统领。

      荣成逸猛地上前一步,不留情地在司满身上摸索着兵符,之莲由于太过惊慌,一时之间只是徒劳地阻拦着,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抓起司满腰里的那个兵符,被他当成什么至高宝物似的高举在空中。

      就连玄朝的军队都因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狂热的呼喊声暂停了一瞬。玄安不敢置信地听着那些司满的族人对他的唾弃之语,心像是被自己那把剑分成了两半,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司满与他的族人相伴,起码是回到了家,受着族人们的敬仰尊敬,可如今事实却这样血淋淋地暴露在了他眼前,心底的疑问在他心里如涟漪般荡开,每一圈荡开的涟漪都将他的心撕扯得更碎。

      玄千里收回了震惊的视线,回过神来时,突然发觉玄安眼睛与口鼻中竟是都流出了鲜血,他以为是玄安在刚才与司满的比试中受了重伤所致,在玄安没有预料之际出手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逼得他瘫软在自己怀里,可那双眼睛竟是仍然看向不远处的地方,迟迟不肯闭上。

      见到了那个贯穿了他左心的伤口,勒乌耶已然将这人视为了尸体,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司满竟然没用到了这样的地步,硬生生把一场胜利即在眼前的战斗在临门一脚时将胜利拱手让给了别人。

      只是她无耻惯了,不可能真如她自己所说,让玄朝来瓜分这块之蛮部的领地,一旦他们的兵力修整完善,她必然还要出击,直到这整块草原都插上汝真部的军旗

      荣成逸看着她的脸色,领悟了她的意思,整列了剩下的军卒往回撤。玄千里抱着玄安,身后的士卒将挂在他腿上的玄无问拉了下来拽回了马上,他们也折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兴军回乌江隔岸。

      刚才还对峙着火药味的战局霎时间平息了下来,之莲眼睁睁地看着两支军队逐渐离他们远去了,不多时这宽敞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她和司满两人。

      “你真是……”之莲在几个念头间已经明白了司满的用意,又急又气,“怪不得玄安说你是倔驴!现在好了,马上要变成死驴了!”

      司满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胸膛上。之莲隔着他的皮肤感受到了那颗微弱但仍在跳动着的心,“咦,真奇怪,你的心脏竟然在右边,可是,你这么重的伤,我都怕你根本熬不过来啊!”之莲心里刚涌起一点喜悦,很快就因为他那可怖的伤口低落了下来,她只是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勉强将那伤口包扎住了,但根本裹不住那不断渗出的鲜血,那布条早已经浸满了血几乎要融进那个伤口里了。

      失血的眩晕让司满听不清之莲的话,他还在看着玄朝军队远去的黑影,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阵释然的轻松。他最歉疚的,便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玄千里对玄安失望。他知道玄安在心底一直很想成为北漠城百姓眼中的英雄,可却因为救了他一事,连堂堂正正回家都成了奢望。

      如今,他终于弥补了自己的这个过错,起码不会再让玄千里对玄安有如此深的误解了。

      之莲看着他的视线渺远,着急地说道:“这时候先别想玄安了,快想想你该怎么办?我没经历过这种局面啊,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能让你别那么快死……哦不对,是能让你别死?”

      司满终于想到了自己,意识落回了自己身上,那穿破胸膛的利剑之痛确实难忍。他蓦地想到,为这个早应该灭亡了的部落耗费了这么多的力气,到头来,却没有一个族人愿意留在他身边,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无意义的。

      “我终于……不再是荣成司满了。”

      司满喃喃道,这个让他被架在火焰之上的身份终于因为玄安的那一剑从他身上剥落了下来,从此他这个名字便永远地死去了,自此之后他不再属于汝真部,不再是只作为荣成苏木、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的儿子的身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的确,他仍是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玄朝排斥他,草原也没有愿意容纳他的地方,但他终于恢复了自由。自由,对他来说,即是一次新生。

      他的声音太轻了,又被嘴里连带着涌出的鲜血淹没在了喉中,之莲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我耳朵不太灵敏。”

      司满说不了话,只能在之莲的手心写了万铉两字,如今只有那里还算是安全。只是他受伤过重,有点影响了脑袋,一时间忘了之莲压根还看不懂中原的字。

      “哎呀,你别写字啊,我学得太差了,根本看不懂!”

      书到用时方恨少,字到用时恨没学,早知如此,之莲当初一定再努力认一认中原的汉字,只是如今她后悔也来不及了,眼看着司满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之莲只能扒着他的眼皮让他再清醒一会,情急之下她想拍拍司满的脸把他拍醒,只是她忘了自己的臂力不同往日,力气又不小心用大了,一巴掌把司满彻底扇得晕死过去了。

      看着司满那俊逸脸上浮现的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之莲嘶了一声,事到如今也来不及道歉,她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之莲听到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声,看到一个漆黑的斗篷跑了过来,她惊骇地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个子很矮小、又苍白得和身后的雪地快要融为一体的人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一张雪似的白脸上只有鼻尖因为迎着冷风被吹得通红,狄青看着司满的模样惊呼道:“少主!”

      之莲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司满,原本看到陌生人警戒的心因为他这一声真切的呼唤稍稍放了下点戒心,但还是像老母鸡护崽那样把司满搂着怀里,警惕地看着来人,不知道真面前的怪家伙究竟有什么意图。

      狄青小心地探听了一下司满的呼吸,听到了他尚有微弱的呼吸才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人?”之莲打量着他问道。

      狄青顾不上回答她这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袋粉末样的东西,“这能止血,快给少主用上吧。”

      为表示这东西的无害,狄青甚至自己在胳膊上划了一道,撒上了些粉末,之莲看着着他的伤口逐渐止了血,才放心地接过来。

      之莲看司满的伤口在这粉末的作用下的确止了血,心里松了口气,但这只是止血当然不够,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再在这冰天雪地待下去了。虽然没看懂司满在她心里写的是什么字,但她并不笨,冷静下来后想到如今也只能去那里修养了,只是万铉山离这儿还有些距离,她得尽快出发。

      还好墨骊骓一直在他们身边矗立着,这只有灵性的良马始终能感受到主人的一线生机,因此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同跑开,之莲横抱着司满上了马,敛眉看着那个古怪的家伙,随口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谢了。”

      狄青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塞进布袋子里递给之莲:“这里有些是毒,有些是解药,你都带着,或许能有用处。”

      送的不要白不要,之莲手比眼快地接过来放在了身上,没和他多说话,迎着万铉山赶去。

      狄青用斗篷罩住脸,只不过这冬日不太盛大的阳光一会儿的照射,就让他肌肤有些溃烂了,他把自己瑟缩在斗篷里,望着之莲和司满的身影逐渐远去,突然想起了那个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伫立在原地,他犹豫着说出那问题的答案:“我是……听着少主长大的人。”

      卷四乱世飘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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