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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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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最后一天的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齐栾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寒假作业·终版”的文件夹，右手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桌面上摊着十七张空白卷子，语文英语还好说，数学和理综的选择题连题干都读不完。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元宵节刚过，正月还没出完，但他的寒假已经死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班长在班群里发消息：明天开学，大家今晚早点睡，别像上学期似的顶着黑眼圈来。
齐栾看了眼群里疯狂刷屏的“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再一次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昵称备注，只有系统默认的微信号ID。聊天记录停在两周前，齐栾发了句“新年快乐”，对面至今没回。
江希安，他的同桌。
准确地说，是他从高一下学期分班开始就坐在一起、一整年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十句的同桌。年级第一，各科竞赛金牌收割机，常年面无表情，走路带风，传说中连班主任跟他说话都要斟酌措辞的那种人。
齐栾跟他的日常交流基本局限于：
“让一下。”
“谢谢。”
“嗯。”
以及上周开学考的时候，齐栾转头想抄他一道选择题，被对方用余光扫过来，那眼神冷得齐栾当场把脖子扭了回去，假装在活动颈椎。
但此刻，齐栾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摸出手机，点进相册，划到最底下——那是去年期末帮老师整理图书角的时候拍的。照片上是一本摊开的数学竞赛辅导书，夹层里露出半张纸，纸上的字迹清隽凌厉，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密密麻麻。
齐栾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高三的一个学姐，已经保送了。江希安那本书里夹的，是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草稿。
再后来，这事就成了齐栾手里唯一的筹码。
他用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盯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直接要作业太生硬，先寒暄两句？但跟江希安这种人能寒暄什么，问他吃了吗？他大概率回个“嗯”就再没下文。
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二。
齐栾不再犹豫，低头飞快地打字：
“作业借我抄，不然明天全班都会知道你书里夹的是什么。”
发送。
他盯着那个“发送成功”的小字，心跳快了一拍。说实话他也没把握，江希安那种人会不会吃这套？万一对方直接截图发给班主任怎么办？万一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个学姐了怎么办？
三秒。
五秒。
十秒。
齐栾开始后悔。
就在他准备发一句“开玩笑的”找补一下的时候，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文件。
文件名：《寒假作业参考答案（全）》
齐栾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道谢，对面又发来一行字：
“如果敢看最后一题……”
省略号后面什么都没有。
齐栾等了十几秒，确认对方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他啧了一声，心想这算什么，威胁？警告？江希安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作业答案里？
他点了下载，打开文档。
前面都是正常的题目和解析，排版工整，步骤清晰，确实是江希安那种强迫症的风格。齐栾粗略扫了一眼，拖动滚动条往下滑。
页数在右下角跳动：25、26、27……
最后一题。
物理卷的压轴题，题干是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配图复杂得像电路板。齐栾根本没看题目，目光直接落在下方的答案区。
那里不是公式。
不是数字。
是一段手打的文字，没有换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齐栾盯着那几行字，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我知道你会看。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作业。照片删掉。或者你可以留着，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如果你真的点开了这一页——齐栾，我们聊聊。”
他读到自己的名字时，后背蹿起一层薄汗。
手指僵在鼠标上，屏幕的光映进眼睛里，瞳孔轻微地颤动着。
手机震了。
齐栾低头，黑色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看完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明天开学，想起自己还有十七张卷子要抄，想起江希安明天会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翻书、做题、无视他。
但此刻这个人在深夜给他发消息。
问：看完了？
齐栾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掌压着冰凉的金属后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有点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灯几乎全灭了，只有路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然后他把手机翻回来，解锁，点进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
他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回，只是点开那个文档，从头开始往下滑。
页数跳到第一页。
第一题：关于匀强电场中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
齐栾深吸一口气，揉揉眼睛，拿起笔。
开始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