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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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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栾一夜没睡好。
不是抄作业抄的——十七张卷子虽然多，但熬到凌晨三点也勉强对付完了。问题出在三点之后。
他躺上床，闭上眼，江希安那几句话就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我知道你会看。”
“齐栾，我们聊聊。”
什么毛病？平时在班里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现在半夜三更发这种东西。聊聊？聊什么？聊那张照片？还是聊……
齐栾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明明是他先拿把柄威胁人家的，现在对方回应了，他反倒怂了。这算什么事？
手机还压在枕头底下，他后来没回消息，江希安也没再发。对话框就停在那句“看完了？”后面，一整夜安安静静。
七点二十，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齐栾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三秒，心想：没事，开学第一天，大家都熬夜，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个屁。
他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预备铃刚响过。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上学期迟到太多次，已经成了班里的固定节目。
齐栾没理她们，径直走向靠窗的倒数第三排。
然后他看见了江希安。
对方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校服拉链拉到领口，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一本竞赛书。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轮廓。
睫毛还挺长。
这念头在齐栾脑子里闪了一下，被他迅速掐灭。
他走到自己座位边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江希安没抬头。
齐栾坐下来，掏出作业，一本一本往桌角摞。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十七本整整齐齐，封面上全是连夜赶工的褶皱。
他把那摞作业往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
“喏。”
江希安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没什么表情，从齐栾脸上扫过，落在那摞作业上，又移回来。
“干什么。”
“收作业啊。”齐栾压低声音，“课代表马上来了，你帮我一交。”
江希安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齐栾莫名有点紧张，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校服裤缝。
然后江希安垂下眼，伸手把那摞作业拿过去，压在自己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作业上面。
“……”
齐栾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说点什么——比如昨晚的事，比如那个“聊聊”，比如为什么要在答案里写那种东西。
但江希安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他的竞赛书，好像齐栾只是一团路过的空气。
齐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冒出来了。
行，不说话是吧。那就不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故意吸得很大声。
江希安翻了一页书。
齐栾把牛奶盒往桌上一放，转过脸去看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二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窗框轻轻响。
教室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补作业的、抄作业的、对答案的。齐栾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后排几个男生聊天。
“……听说高三那个保送的学姐今天回来了。”
“哪个？”
“就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学竞赛的，好像叫什么……周什么来着？”
齐栾的耳朵动了动。
“周晚？”另一个声音接话，“对对对，就是她。回母校做分享，据说还要在我们班上一节课。”
“卧槽，真的假的？她不是已经去大学了吗？”
“提前回来的，反正保送了没事干。”
齐栾慢慢转过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还在聊，没人注意到他。
他再把头转回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江希安。
对方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低头看书。但齐栾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比平时慢了半拍。
就那么半拍。
齐栾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张照片，夹在竞赛书里的纸，密密麻麻的同一个名字。周晚。原来是她。
第一节课是数学，然后是英语、语文。一上午过得飞快，齐栾什么都没听进去，撑着脸假装看黑板，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旁边的人。
江希安一上午没跟他说一句话。
但齐栾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
江希安转笔只用左手，转得特别顺，一圈一圈的，从来没掉过。
江希安记笔记的时候会把每一个字对齐，强迫症一样。
江希安喝水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好像对水的温度有意见。
江希安的校服袖口有一颗扣子松了，线头拖在外面。
齐栾盯着那颗松动的扣子看了很久，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昨晚到底为什么要在答案里写那些话？
想跟我聊聊？
聊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在微信上说？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齐栾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来。
他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在操场上晃了一圈，又在走廊里磨蹭了一会儿。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剩三四个人。
江希安还在座位上。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本竞赛书。
齐栾站在后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抬脚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齐栾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把瓶盖拧回去，又拧开，又喝了一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前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扎着低马尾，穿着便装，脸上带着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请问江希安在吗？”
齐栾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江希安已经合上书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齐栾注意到他把那本竞赛书放回桌角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多停了一秒。
“学姐。”他说。
周晚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好久不见，听说你去年竞赛又拿金牌了？厉害啊。”
“还好。”
“别谦虚，老师一直在夸你。”她往里走了两步，“正好你还没吃饭吧？一起？”
齐栾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瓶水，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江希安从座位上走出来，经过齐栾身边的时候——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短到齐栾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江希安从他身边走过去，跟周晚一起出了教室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齐栾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瓶往桌上一顿，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没去食堂，也没回宿舍。
他去了图书馆三楼的旧书区，那个去年期末帮老师整理图书角的地方。
书架还是那个书架，窗台还是那个窗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一片浮尘。
齐栾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站在书架前面发了一会儿呆，转过身准备走——
然后他看见了江希安。
对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齐栾心脏漏跳了一拍。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食堂的喧哗声。
江希安先开口。
“你在这干什么。”
齐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希安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但齐栾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早上穿的校服，袖口那颗松掉的扣子，不见了。
是被人扯掉了，还是他自己剪掉的？
齐栾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希安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看见了。”江希安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齐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
江希安低下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情绪，很淡，很轻，齐栾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齐栾。”他叫他的名字。
齐栾喉咙发紧。
“……干嘛。”
江希安没说话。
他抬起手——
齐栾下意识闭上眼。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让一下，”江希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后面那本书是我的。”
齐栾睁开眼。
江希安已经收回手，从他身侧抽出一本竞赛书，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出两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昨天晚上的事，”他说，“放学后别走。”
齐栾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砰的，半天没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刚才被江希安手指擦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