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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顶楼上 那突兀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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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事你现在才说，看来不严重。”沈昭冕没露出太多惊讶神情。
“主要是我和上面核对过这个事，发现咱们出塔时候登记的就和这边收到的信息不一样。”
“好了还是差了？”
“上一批和这边原计划一样，咱们这一批比原计划差了好几个版本。”
出塔时的等级就已经是较落后版本的器械，偏偏没和边陲塔的人说起。沈昭冕手指轻敲着杯壁，没有说话。
宋揽青挠着精神体的下巴旁听着，忽然问，“这些机械是用在哪方面？”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汤集面露难色，“没记错应该是医疗方向。”
“这边环境比中心州恶劣一点，出任务执勤对哨兵的负担也会很大，如果对机械产生需求，那大概率是医疗器械。”沈昭冕解释，轻声问：“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对？”
宋揽青困惑，“申请医疗机械好像治标不治本。”
“向导比机械要稀有，那向导素呢？申请医疗机械是不是有点太……”
“迂回。”沈昭冕说。
宋揽青点点头，沈昭冕并未否定他的猜测，转而问汤集，“中心塔收到这边的反馈，没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按中心塔下发的文件为准。”
“他们没意见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什么。是在中心塔打工，又不是在这打工。”沈昭冕很没所谓地笑了笑，“这边有抗议之类的情绪吗”
“也没有，就是小声抱怨了几句——在一个哨兵身边，再小声能小声到哪去。”汤集咧了咧嘴。
“那更不用管了，有需要的人会着急的。这虽然偏，但多少也是塔。”
他似乎意有所指，“真急着要的人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
——不会心平气和的人。宋揽青脑中浮现监听器的样子。
汤集还有些忧虑，沈昭冕应对这种事情反而变得随意起来，两三下把人打发走了，自己穿上外套收起精神体也准备回房间。
刚走到房门口，宋揽青却把他叫住了。
“今天下午说认错了，其实不是认错标本。”宋揽青正经道，“当时很多人在，他们一直在看我，我就没有说实话。”
沈昭冕动作一顿：“我知道，没关系。”
“他们一开始把我认成你，因为我穿着白色斗篷。”
沈昭冕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种滑稽的原因，忍俊不禁：“你发现之后解释了吗？”
“解释了。”宋揽青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有些满足的样子，“我说我叫宋揽青，是二队新来的向导。”
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对外以新的身份，用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
没有某个恐惧字眼的前缀，而是一听到就令人钦佩的二队队名。
他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那突兀产生的迈入新生活的实感，将他击得头晕脑胀，有些飘飘然了。
沈昭冕神色不清，但似乎仍在笑，很轻地揉了一下宋揽青的头。
“挺好。”
两人告别，此夜过去，一行人成功送达物资，第二天便启程回中心塔。
宋揽青几天没做图景修复，精神却意外地很好，不经常犯困，睡觉也不将自己缩成一团取暖，沈昭冕以为是大自然起了功劳，便更决心之后多带他出塔逛逛。
回去一路上比来时还顺利，返程至中心州时，沈昭冕打了个招呼，没跟着车队走，载着宋揽青，慢慢悠悠走了穿过市区的那条路。
街道当然要比荒漠嘈杂，哪怕是在车上也挡不住外部世界的滔滔热情，趁着宋揽青对窗外的热闹目不暇接，沈昭冕将精神体收起来。
向导倒也没发现，一下问沈昭冕站起来会动的气球是什么，一下又问挂在竹签上的纸团是什么，沈昭冕便一一为他解释。
宋揽青近来总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更稚嫩的一面，好像看到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就变成想探索全世界的好奇宝宝，一点小物件都能引他驻足——哪怕是一些在沈昭冕看来再普通无趣的东西。
他似乎总有这种发现新鲜事物趣味的能力。
哨兵边想着边在一家装修复古的店门前停车，将上次没来得及带回塔的伴手礼递给宋揽青。还是一盘录像带，只是内容不同。
宋揽青接过，分明五官变动不大，沈昭冕却偏偏觉得他又露出那种宝贝得不行的表情，小树苗似的有精神，说：“谢谢。”
那种神色于宋揽青而言，有些过分灵动了，像是原先被拘着的一个孩子终于被放出来一样。
这种思绪一闪而过，沈昭冕很快回想起宋揽青那可怖的精神力储备和难以言喻的过去，劝解自己，宋揽青和别人一样才是怪事。
而有这种频频浮上表面的笑意，已经是偌大的进步。
*
沈昭冕没按原计划带宋揽青回塔，市区这一路上终端频频作响，宋揽青装没听见，他先耐不住了，开了一键屏蔽。
然而找到一个哨兵或是一个向导的方式太多。午后的时候，二人准备返程回塔，宋揽青的终端忽然开始高频振动。
针对向导的行动指令，意味着附近有哨兵出现异常情况。
应激、紊乱，或是什么其他更危险的情况，宋揽青在塔里的时候就见过这种震动频率了。
终端显示目标点距离宋揽青的位置不到一公里，红点闪烁刺眼，他们已经在郊区的位置，距离塔基地还有几百公里，最近的工会据点离这里的路程也算不上太近。
他盯着不断亮起的坐标，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关掉。
如果向导的最大功能定义是安抚哨兵，那没有疏导能力的宋揽青，到底还能不能被称之为向导？
终端持续震动着，震感自手腕骨一直蔓延至整条手臂，似乎逻辑和理智都跟着震颤，面前又出现那个跪伏在地，口吐鲜血的哨兵。
“去看看吧。”沈昭冕打断他的出神，“你要是担心，我们就去看看。”
“我不会疏导。”宋揽青说。
“这信号既然能发到你终端上，也能发到其他向导终端上，况且还有工会的人——我们去看看。”
哨兵的表情不像为难，宋揽青盯着他的侧脸恍惚，没有拒绝。
*
他们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宋揽青的终端还在震动。
红点指示位置是一幢老旧公寓的楼顶，公寓底下充气垫已经铺起来，警戒线拉得很晃眼。
沈昭冕掏出塔的工作证，一位在一楼接应的民警连忙走过来向他介绍情况。
任务目标对象在这一带定居，街坊邻居和他都很熟。今天下午他带着邻居的孩子们在楼顶烧烤，过程中忽然将小刀对准其中一个小孩，并将其挟持，带到了天台的护栏边上。
其余孩童纷纷逃窜，还有理智的孩子立马告诉家长，大人们遂第一时间联系警察，然而等警察匆匆到了才发现，此人登记在案的赫然是退役哨兵身份。
哨兵向导与普通人类的身份一向是敏感话题，偏偏这次又涉及到退役哨兵的行为动向，和工会有关。沈昭冕已经开始头痛。
“您知道的，哨兵很敏锐，我们担心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他应激。”民警很无奈，“现在已经僵持二十多分钟了，谈判人员也上了，他好像听不进去话一样，死抓着小孩不放。”
“强制手段我们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他穿得太厚，全身上下就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就怕麻醉针扎不进去，还不小心伤了孩子。”
“辛苦了。已经联系了工会，很快会有向导过来的。”
沈昭冕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现在情况还好吗？我们这里有两个哨兵，想初步看一下他的情况。”
“可以的，您带着证件上楼就行，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应激程度，劳烦一定动作小一点。”
“会的。”沈昭冕颔首，接过民警递来的联络耳机，宋揽青紧随其后踏上楼梯。
楼道很窄，二人没法并肩前进。他们没直接上顶楼，而是在中层便停下。
沈昭冕问，“能看到他现在的情况吗？”
宋揽青一顿，点点头轻声道，“图景紊乱导致的应激反应——直接镇压他的行为不太可取，有伤到人质的可能。”
象征精神力的火焰异常不稳定地跳动着，白色丝线肆意蔓延，却又极为脆弱，向外拓展不少便像是被凭空剪断一般消失。
宋揽青几乎能感知到，此时哨兵已经完全失去五感的控制力。
世界在脑中如同一盘随机游戏，上一秒清晰到方圆几里的声音都扎入大脑，下一秒又模糊到连手中捏着的是餐叉还是刀刃都分不清。
手环震动得厉害，附近还没有能做疏导的向导赶来。
宋揽青垂眸，“调控感官或许可靠。”
一般向导攻击哨兵最常用的手段。
让一个哨兵失去对世界的所有感知，如同观察盒中小虫一般任他迷茫无措。
唯一的缺点是这种能力对向导有着极高要求，这种能力的操控太过精细，一个操控不慎甚至容易让哨兵更敏锐。
不过对宋揽青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要真放任他自由发挥，想必哨兵和孩子都不安全。
终端还在震动，像是时钟一下一下的倒计时。
他们有时间等最常规的解法，楼上的人可未必。
“要等人来吗？”
向导撂下这句话便没了下文，仰头等着沈昭冕的意思。
二队长眉心直跳，想起最开始说的“只是来看看”，忽然反思自己是否有些过于纵容了。
“……我相信你，你觉得自己能做好，我也愿意为你担保。但是你要答应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
“你对这方面很敏锐，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马上停下来，知道没有？”
向导看着他点头，沈昭冕蹙眉联络民警，带着宋揽青直直上了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