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迷人眼（上） 他和孩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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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花市，实际还卖一些鸟雀鱼虫。
方麓筱性格开朗，一路和摊主聊着天走，宋揽青跟在他后面，逢人就被乐呵呵介绍说是他弟弟。
摊位连续摆了一条街，地毯上放着各色花卉，中层夹着叶子，郁郁葱葱，有的盛着水珠，隔挺远都能嗅见清爽的花草味。
空气中微微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潮湿，甚至带有一点腥气，却意外不令人厌烦。
宋揽青在每个摊位上都逗留了不短的时间，一一看完摊位上的每盆花才换一个地方。这种花草带来的感觉又与森林、荒漠不同，平和清晰，柔软而有韧性。
那是一种陌生的依赖，让宋揽青第一反应想到沈昭冕，再一琢磨又觉得不对。
依赖太浓厚就变成眷念、不舍，还未分开就开始痛苦——他和沈昭冕之间大概没有这样的感情。
他没有亲近太多草木的记忆，在温室待过的下午也只是浅尝即止。脑海中却下意识幻想出躺在翠绿草地上的触感，叶梢擦过指缝，扎到露出的脖颈，有些发痒。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恍然萌生，宋揽青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比起花草，手中更柔软的是——
“小朋友。”
摊主看他怔怔地出神，轻轻打断他。
“喜欢的话可以摸一摸，轻点就好。”
叶面顺滑，略微有些潮湿。宋揽青捏了一下深绿色的枝干，指尖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有些发酥，继而是一种想更加靠近的冲动。
他这边晃晃悠悠看到一半的时候，方麓筱直奔目标，已经和几位熟识的摊主商量好，选了好几大盆的幼苗，说是要带到塔里去养。
“你要不要也买点回去。”他凑过来，“可以放在温室我帮你养一阵儿，等活了再搬到办公室或者宿舍去。”
宋揽青倒是挺想这么干的，但刚刚的感觉过于诡谲，他如实描述刚刚的感受，方麓筱沉吟片刻，把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
“你对绿植过敏吗？”
从前也没有这种类似的症状，宋揽青哪知道这个，很诚实地摇摇头说：“不知道。”
“有的植物容易导致致幻成瘾，很危险的啊！”方麓筱又把他手拉起来，翻来覆去看，“手没红呢，那可能是静电？现在还有幻觉吗？”
宋揽青觉得那不是静电，也不认为幻觉内容会是体验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没再和方麓筱多讨论这个，默默说：“没有。”
“噢，行吧！要是有事儿你要马上告诉我噢！花花草草嘛，你要是喜欢，回头有空可以来温室找我玩，看上哪盆你抱走就行。”
宋揽青一早就对温室感兴趣，弯弯眼睛笑着说：“谢谢你。”
幼苗被预约过，明天备好货由后勤科的同事来取走，这算是宋揽青意料之内的事，他就没指望那辆小电驴除了自己之外还能载什么别的东西。
沈昭冕还没来消息，方麓筱带着宋揽青又在别的街上转了两圈。
街市热闹非凡。不比市中心的商业区，这里摊位摆放更自由，商品小巧而花哨，路人肩贴着肩货比三家。
“这里离工会更近，等会沈队要是好了把你接走也更方便。”路过毛绒玩具的摊位，方麓筱顺手拿起两个小蛇形状的玩偶，很痛快地付了账。
“啊，有什么想买的就告诉我，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沈队和我说好了呢，我陪你到他来，期间所有消费他报销。”
原来刚才是在说这些。宋揽青点点头，跟在方麓筱旁边，挑挑选选找出来几个玩偶。
小狼、小浣熊，分别送给沈昭冕和陶循礼，没找到隼样式的玩偶，宋揽青退而求其次，选了只小麻雀。
他没什么偏好和经验，大部分时候是跟着方麓筱买，不知不觉已经提着一小袋子的零食。
“果汁喝不喝？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喝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方麓筱做事讲话都直白，大大方方的，第一眼看过去比宋揽青更像小孩，宋揽青跟着他走走停停，倒也尝到些和同龄人相处的趣味。
“好喝，你品味真好。”宋揽青轻轻咬着吸管，“这个也能带走吗，我想带给队长尝尝。”
方麓筱被这新认的弟弟一夸，鼻子都要翘起来，转身和店主要了几杯包起来。
街市喧哗，宋揽青不太乐意挤进人流，他们就在两侧人稍少的地方缓慢移动。
“二队什么时候交换去南边的A州值岗呢？你们要是过去的话，我还能……”
宋揽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方麓筱的话题，忽然神色一凛，本能地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扑了个空。
像是虚空中刺来一根细针，嘈杂的人群中，不知何处又出现一道阴冷的视线，带有锁定意味，精神力痕迹很重，绝不是普通人。
——向导，还是哨兵？宋揽青轻轻拉住方麓筱。
“怎么了？”方麓筱不明所以。
宋揽青极其快速地环视四周，竟然一时间没有看到那人的影子。一片漆黑中，只有方麓筱胸中的火焰燃烧着，意味着附近没有别的哨兵向导。
但那道精神力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
方麓筱是否具备看到精神力的能力尚不得知。那股精神力带着强烈的咬定猎物的危险气息，宋揽青从意识到的一瞬间就开始戒备，将方麓筱也纳入保护范围。
为什么会看不见，宋揽青想不通理由。
他本能地依赖自己的能力，沉着思索片刻又作罢。
反正哨兵不足为惧，要真是向导要做什么，在闹市区动手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们就在这里等队长吧。”他指指旁边的咖啡厅：“我想休息一下。”
方麓筱当然没什么意见，邀着他一块进了店门。
两个人各自点了点心。宋揽青坐下后悄无声息扩大探查范围，精神力消失的无影无踪，被窥视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精神力的世界里，依旧没有多余的白色火光出现。
或许这一切都是碰到花叶后的幻觉也说不定。
坐在桌对面的向导一股劲地给漂亮甜点拍照，店内放着优雅的古典曲，窗外还是熙攘的人群。自由运行的世界因为这个插曲，一下子变得荒诞失真。
宋揽青手腕下划，餐叉触及餐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终端轻轻振动。
沈昭冕来了。
*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哨兵笑笑把宋揽青手上的东西接过来，“上车吧。”
宋揽青问，“是要去哪？”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宋揽青不语，刚刚方麓筱倒是给他推荐了好几个店铺的名字，只是他才吃完点心，这会肚子怎么也装不下了。
方麓筱刚从别的州回来，得先回塔报道，眼泪汪汪地骑着电动车走了，嘱咐宋揽青回去了一定要告诉他，最好是有空就去温室一起玩，还可以叫上江准图。
宋揽青答应了，挥挥手和他告别，转头想了想才朝沈昭冕说：“出了塔你平时都去哪？”
“我去的地方……你倒是没去过。”
“哦，那就去那吧。”
好理直气壮，宋揽青太坦率，沈昭冕便怀疑这话语中是否潜藏了一丁点的信任，想来宋揽青刚来二队的时候只是被拉上车都紧张得不行，现在带着去不明不白的地方都变得自如。
不知出于何种立场，沈昭冕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欣慰和感慨。
他随口逗弄，“不知道名字也可以？”
“反正我如果出事了，第一责任人也是你吧。”
“这倒是真的。”甚至责任范围还不止包括这些，沈昭冕乐道，“那就当给你个惊喜了。”
“但是我事先说明，那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地方。”
宋揽青什么都没见过，去哪都觉得新奇，自然也不纠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随意摇摇头，“反正我都没去过”，不自然地露出一点恍惚。
“怎么了，不舒服？”
“……”宋揽青有点惊讶他的敏锐，有气无力地答：“不是。”
沈昭冕不强迫他，透过镜子看了一会，默默发动汽车，宋揽青靠在车门上，头不时随着路况而晃动。
车内沉默了一会，对花草产生的幻觉和那道幽灵似的视线萦绕在心头，宋揽青没心思琢磨那所谓“惊喜”到底是哪，思来想去，还是把下午发生的事讲给沈昭冕听，隐瞒掉了精神力的那一环节。
“……然后方麓筱说可能是致幻性植物，让我小心。”
“很喜欢花花草草？”
“我不知道。”宋揽青小声答：“只是觉得挺亲近。”
或许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蝴蝶也说不定，他无端想。
“现在还晕吗？”
“没有。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后来也没有了。”
沈昭冕不置可否，低低“嗯”了一声，“还是不太安全啊。”
宋揽青瞟了一眼沈昭冕的表情，“我下次还能出来吗？”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能。”沈昭冕笑，“保护好就行了呗，怎么能又把你关起来。”
宋揽青没提沈昭冕和绿植带给自己的那种极为类似的依赖欲，轻声说：“好。”
车辆往塔的相反方向开，宋揽青坐到半路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实时地图，死死盯住移动的红点，把驾驶位上的沈昭冕逗得乐不可支。
天色渐晚，车身周遭的建筑也逐渐变了样式，宋揽青随意搜了搜，发现沈昭冕一直在往旧城区开。
远远地便瞧见了一处尖顶的房子，是从前没有见过的建筑风格，宋揽青目不转睛，直至车辆开进那栋房子所在的院落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那个所谓“惊喜”的目的地。
“你问我平时离开塔会去哪，就是来这里了。”
教堂似的楼房被爬山虎懒洋洋占了大半，路灯昏暗得过分，甚至不如远光灯夺目。
院内面积并不大，孩子们生活的迹象却无处不在：被贴上贴纸的游乐设施、挂了好几排整整齐齐的白色儿童制服、地上四处散落的篮球……
这里的生活好像充满恬静与童趣，与商业的叫卖吆喝相去甚远，也与诡谲的凝视保持着一个虚假而甜蜜的距离。
不远处零星耸着几座矮楼，有一些很明显是新装修过的，墙漆白得扎眼。
“这是哪？”宋揽青问。
“我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沈昭冕的声音带着笑，“能算小时候吗？我那会也就和你差不多大。”
这样一说，似乎显得他七老八十了一样，宋揽青胡乱想着，没有应答。
一层矮楼的橙黄灯光亮着，从窗边走过都能听到孩子们嬉笑打闹和老师管教的声音。宋揽青跟着沈昭冕走近大厅，比向导矮半个头的中年妇女原先在照顾孩子，瞥见他们了便隔着餐厅笑起来。
“好了、好了，坐下吃饭咯——诶呀沈队长！”
“李老师。”沈昭冕颔首，“这是孤儿院的李老师，平时负责照看孩子们起居生活。李老师，这是宋揽青，我的同事。”
“李老师好。”宋揽青乖乖叫人。
他对不是哨兵向导的人会放松一些警惕，更别提面前的女人面容慈祥，光是周遭的气质就令人感到亲近。
李老师年纪大约四十岁，因为过度操劳，耳边已经挂了几根白发。她笑着把两个人招呼进来，又一一给孩子们介绍。
沈昭冕没有和他们见过太多面，但基本都认识，像小树苗般大小的孩子们睁大着眼睛看沈昭冕身旁的宋揽青。向导眨了眨亮亮的眼睛回望过去，又被笑着的哨兵揽过入座吃饭。
餐桌上大部分是孩子们在分享今天的趣事，诸如谁赢了最多的花、谁又得了考试的第一名。餐食算不上美味，孩子们却半点厌倦也没有，热热闹闹地把一顿饭解决掉。
沈昭冕和副院长联系完，准备带宋揽青去晚上休息的地方看看时，小向导已经被孩子们拉走玩捉迷藏了。
自把人带到二队以来，他也发现了，宋揽青不是一般的讨人喜欢。
沈昭冕咧了咧嘴角，手指划过烟盒又停下，远远看着白斗篷在一众小豆芽们中窜来窜去。就算感官再受紊乱影响变得迟钝，他好歹也是哨兵，夜视不是什么难题。
冷白月色下，宋揽青半个身子陷在影子里，神色柔和，像从雪中沥出来的新芽。
他只从斗篷里伸出半只手掌被孩子们牵着，俯下身侧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新鲜话，原本圆圆的眼睛都睁大了，那小辫子晃在下巴处，像逗猫玩具似的勾得小孩去抓。本人倒不介意，拉着小孩的手摸自己的头发。
他和孩子们在一起时，似乎要比和沈昭冕在一起时要鲜活，更像个小孩。
沈昭冕不知道看了多久，隔着镜子看梦的时间一晃而过。等到远远的宋揽青反应过来视线时，和身旁的小孩说了什么，小步跑过来喊他。
“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迷人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