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老照片 自认迷茫， ...
-
徐麟领着陶循礼回办公室的时候，宋揽青正在给苍耳编尾巴。
小向导坐在地上，屁股下垫了不知道谁的训练服外套，苍耳屡屡想跑，被拽着尾巴捞回来。宋揽青把它头掰过来，大眼瞪小眼：“你不要动了，我在学呢，你乖一点。”
灰色的毛发被多出来一节的深绿色绸缎捆住，沈昭冕蹲在旁边，仅提供语言指导，坚决不愿意上手。
苍耳难得一次拉下脸求助主人，未果，只能夹着尾巴供宋揽青练习将丝带编入辫子的技巧。
“这是在干什么？“徐麟也蹲下来，“精神体美妆大赛？什么时候举办的，没通知我啊。”
“我看你适合办二队美妆大赛。”陶循礼热得不行，脱了件外套，“沈昭冕为什么逃过一劫？”
“他给小宋编头发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陶循礼幽幽笑。
“小宋这身好看，看不出来啊，沈昭冕还挺有编头发天赋的嘛！”徐麟看了看宋揽青那股小辫子，又看了看苍耳尾巴上的毛团，“……小宋手艺也有待加强。”
“这个和直接编头发不一样。”
宋揽青有点小恼怒。沈昭冕笑了两声，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回办公室收拾下班带走的东西。
徐麟原本蹲在沈昭冕对面，这会视线随着沈昭冕的离开而飘远，她凑近宋揽青一些，忽然小声问：“小宋，你还没去过我家吧。”
“没有，你刚刚不是说今天一起过去吃饭吗？”宋揽青纳闷，“为什么又要小声说话？”
“诶呀你不懂！”徐麟故作玄虚，“你撺掇沈昭冕一起去，咱们就不用叫外面餐馆的饭了。”
陶循礼在身边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没吃过他做的饭？”
“队长会做饭吗？”
“你去问问。”
宋揽青起身拍了拍苍耳的尾巴，一人一狼走到小办公室门前，差点和迈出门的沈昭冕迎面撞上。
小向导一脸思索样，沈昭冕问：“怎么了？”
“麟姐说今晚去她家吃饭，你去吗？”
他声音脆生生的，话说得乖巧讨喜，那条白围巾还没摘下来，整个人镀了一层柔软温暖的滤镜。
沈昭冕被他盯着，本来拒念头就不强，脑子有点犯迷糊，前几年前二队聚餐的回忆一闪而过。
“……她怎么突然说去吃饭了？”
“刚才说的，你会去吗？”宋揽青眨眨眼睛，撇着嘴嘟囔，“麟姐说你会做饭，我没吃过呢。”
这话说得太可怜，有撒娇嫌疑。偏偏沈昭冕很吃这套，揽着人的肩，在手心毛茸茸的触感中说好。
沈昭冕同意一起吃饭，或者说同意下厨，徐麟和陶循礼比宋揽青还高兴。
徐麟的住处不在塔基地内，食材准备就近买完就带回去。她兴奋得不行，搂着两个向导笑，大手一挥说今天她来开车——当机立断被沈昭冕制止了。
车上一路吵吵闹闹，多半是徐麟在说话，陶循礼和宋揽青偶尔附和，沈昭冕只留了一个耳朵听。终于是接近徐麟家，附近超市的停车场里，沈昭冕点开终端打表：“点菜。”
徐麟：“老三样！”
宋揽青问：“老三样是什么？”
陶循礼打着游戏，眼睛都没移开屏幕，熟练报出：“肉末豆腐、虾仁炒蛋和红烧茄子。”
宋揽青“哦哦”应了两声，转过头却正好对上直勾勾的视线。沈昭冕有点放松地笑了一下，语气很温柔：“问你呢，想吃什么？点吧。”
“不知道。”
“嗯，”沈昭冕手指点了点方向盘，“糖醋排骨吃不吃？”
“这个好。”宋揽青在宿舍的时候就爱自己做来吃，他眼睛眯起来笑，“谢谢队长。”
“能不能再炒个空心菜？汤呢？汤做什么？”徐麟在后排出谋划策，“海带汤？小宋想喝什么汤？”
“我没什么想法。”
宋揽青很久没露出这种略微无措的表情，沈昭冕闷闷笑了一会：“我等会看着买吧。”
他转身下车，宋揽青推开车门说：“我也要去。”
沈昭冕穿过车窗，抬手拨了拨他的刘海：“下回吧，下回带你好好逛逛，想逛多久逛多久，今天后面那俩要馋得不行了。”
他露出个笑容，帮宋揽青合上门，只留下一个背影。
后座上陶循礼打怪升级的音效开得比平时要大，徐麟还在念叨沈昭冕之前做过的菜，抱怨来抱怨去，宋揽青听了一会，忽然开口。
“麟姐，队长之前经常做饭吗？”
“嗯？挺经常的吧，之前——”她话音顿了顿，“裴羽，你知道吗？就是之前的二队长，我的向导。”
“她没出事之前我们四个经常在我家聚餐，我感觉沈昭冕挺喜欢做菜的，他那时候也挺开心，嗯、反正不像现在这么忙吧。”
裴羽出事之前，也就是研究院出事之前，宋揽青若有所思。
“他不是一直都很忙吗？”
“不是啊？他之前还老和他预备队的同期去钓鱼，但是当上队长之后就都没去过了。”
徐麟纳闷，“我和陶循礼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你来之后是和他走的最近的，有什么思路吗。”
宋揽青沉默片刻，摇摇头。
“唉，不过他之前就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儿，和我们这帮年纪差不多的都不会说，估计也不会向你倒苦水。”
徐麟嘟囔了好一会，忽然一拍大腿，语气扬起来：“我这儿有他之前的照片，你要不要看？我发给你！”
她在终端上一通点点划划，宋揽青终端很快嘀嘀作响。聊天框里涌进十多张照片，主角多是站位不同，环境各异，面容熟悉的四个人。
照片的中心位置多半是徐麟和另一位长发女性，偶尔也是打游戏睡着了屏幕还没熄灭的陶循礼，沈昭冕几乎都只在照片边缘的地方，懒洋洋地笑着，姿态和神色都比现在放松很多。
极少数有两张照片以他为中心的也只拍到半侧脸。
一张是在湖边，天边泛着点靛青色，他坐在靠椅上，视线正看着镜头，像是带了点嫌弃，一只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模糊着要来挡镜头。
另一张则像是他大病初愈，坐在病床上，面色虚弱，身边围着比着手势的徐麟和凑热闹的陶循礼。
这些场景都太生活化，透着点令人向往的烟火气。徐麟偶尔介绍几句，字句和照片构建下，宋揽青仿佛越过终端，看见另一个沈昭冕。
漫不经心、有自己爱好、更不像二队队长的沈昭冕。
宋揽青忽然指着病房那张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嗯？噢，好像是几年前了吧，两年左右？”徐麟拍了拍陶循礼。
“我记得是他被裴羽单独派去做什么任务，回来时候晕过去了，一起来倒是精神百倍，奇怪得很，是吧？”
“问他是不是遇见什么东西，梦见什么好事了，他也不说。”陶循礼笑了笑。
“好事……？”宋揽青小声喃喃。
“——什么好事？”
沈昭冕打开后座车门，大包小包的菜放进来，身上那种生鲜的气味很重。他绕过副驾的时候递进来一盒小点心，宋揽青双手接过来，还有些愣愣的。
“说你两年多前出任务回来，在病床上抱着精神体发呆的那回——那不是好事吗？在那之前我都没见过你精神体。”
徐麟叭叭地念叨，沈昭冕听完，很快地瞥过一眼宋揽青。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沈昭冕隔空点了点宋揽青放在腿上的那盒点心，笑道。
“确实是好事，这是最后一盒了，尝尝看喜不喜欢。”
*
徐麟家很大，四处摆放着装饰，有一整面的酒柜，沙发上散落着凑不成对的抱枕，宋揽青跟着她进门，像踏足陌生地界的幼猫一样局促。
他被领着四处转转，最后乖巧坐在沙发上。电视柜下收的四个游戏手柄已经落了灰，徐麟擦了擦便连接上电视，说要和陶循礼大战三百回合。
宋揽青没玩过这种，抱着给大厨留的一点点心窝在沙发夹角围观，心里还惦记着沈昭冕之前的那些样子。
被惦记着的人从厨房出来路过，看到他可爱好玩，喊了声名字把人叫进来帮厨，宋揽青很快踏着拖鞋凑过来了。
“我给你留了一点蛋糕。”
沈昭冕点点头，说谢谢，“好吃吗？”
“挺好的。”
说是帮厨，也就是让人在身边待着当个吉祥物。沈昭冕做饭动作利落，宋揽青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左看看右看看。
沈昭冕给他喂了块排骨，宋揽青被烫得左右手换着拿，沈昭冕笑了一会才拿了碗筷给他，换来宋揽青带了点脾气的一瞪。
“麟姐说你之前经常做饭。”
“她都告诉你什么了？看你从车上闷到现在都不说。”
糖醋排骨味道很好，卖相也好看，颜色鲜艳有光泽，一点点的甜味留在宋揽青舌尖，他叼着一小块肉，讲话含糊。
“她说你当了队长之后就都没怎么做过饭了，是因为太忙吗？”
“现在好一点了。”沈昭冕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
“我不要了，现在吃了等会没肚子给其他菜。”
宋揽青偶尔讲话会露出点小孩语气，沈昭冕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只觉得好玩，转而问他菜好不好吃。
“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下次教你做。”
宋揽青对做饭有点感兴趣，这点沈昭冕是知道的，小向导偶尔兴致来了在宿舍做饭，还会拍照发给他。
宋揽青听完果然说好，眼睛亮亮的，有点自豪地说下次可以带沈昭冕尝尝他的手艺。
他跟着江准图一块泡花茶，每次都会分给办公室的人，味道沈昭冕不敢恭维，但每次都喝完。
真到吃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屋子里灯大开着，四人围在餐桌前举杯，各喝各的。
徐麟开了瓶酒，宋揽青凑过去嗅了一下，被沈昭冕拉着衣领拽回来了。
“她的酒太烈，你要是想喝，我下次给你找点适合你口味的。”
沈昭冕做饭色香味俱全，豆腐滑而嫩，口感细腻的同时又极其入味，带着些肉末油香。虾仁也被他做得解腻爽口，茄子和排骨更是焖得满屋飘香。
他自己吃下肚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已习惯，倒是徐陶二人阔别这般美味太久，隐约有美味到痛哭流涕的冲动。
宋揽青在厨房的时候就被沈昭冕逗着把所有菜尝了个遍，等真到晚饭时候，反而因为在厨房垫肚子垫得多了，米饭消了不到半碗就止住。
“久违的晚饭！谢谢沈大厨愿意赏脸！”
徐麟喝的不多，意识很清醒，张罗着收拾残局。
没做饭的三个人划拳看谁洗碗，宋揽青很幸运，第一轮就轮空，最后洗碗的殊荣落到陶循礼头上，徐麟在客厅笑他。
屋里热闹非凡，宋揽青跟着乖乖笑了两声，下意识又在找沈昭冕。
他眼睛滴溜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在哪，不作声在房子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在阳台上发现迎着风抽烟的哨兵。
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靠在围栏上，沈昭冕明明是挺拔的大个子，隐在夜色里却好像有些落寞，同屋内你来我往的喧闹隔了层无声无色的膜。
宋揽青踏出室内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些暖意，他在屋子里的时候只穿了那件黑色紧身衣，一下子踏足户外，晚风一吹就打了个激灵。
“冷不冷？”沈昭冕听到动静，一见他来就转身把烟掐了，面庞被客厅灯照得柔和，“进屋了。”
“怎么我一来你就回去？”
宋揽青嘟囔两句，沈昭冕拿他没办法，背倚在阳台上，要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来给他穿。
“我不冷。”宋揽青说。但还是由着沈昭冕把外套披他肩上，很平静，“不过给你当衣架也可以。”
“谢谢你。”沈昭冕笑。
宋揽青学着他的姿势，手臂搭在阳台上，撑了一会又将下巴也靠上去，沈昭冕的外套太大，肩部凸出的宽大布料遮住他小半张脸。
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层玻璃门，只泄出细微游戏和对话的声音，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客厅暖色的灯映照在宋揽青背面，沈昭冕正朝着客厅，看他被夜色笼住、变得柔软模糊的侧脸。
影子和暖色之间有一层分明的界限，宋揽青半趴在栏杆上，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吹得凌乱。
沈昭冕默默用视线为他梳理发尾，将进行完毕的时候却忽然被叫住。
“队长。”
“怎么了？”
沈昭冕嘴角微扬，他今天常有这种表情，好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餍足地透露出一点意气风发，整个人松懈下来。
“你今天开心吗？”
“怎么问这个，你开心吗？“
宋揽青那些困惑又悄悄流出来，像沈昭冕外套上的清凉气味一样将他团团裹住。
“我感觉你今天有点像之前去钓鱼一样开心，你后来不去了，也是因为忙吗？”
沈昭冕的笑容僵在嘴角，他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恍然想起外套披在宋揽青肩上。
他也转过身子，面朝夜色，沉默了几秒才很低地应了一声，笑意接近于无。
“是。”
他总说从前忙，却又说现在好很多。研究院出事后或许二队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如今走上正轨，一切都缓慢推进。
那个宋揽青自出监狱那一刻便萌生的疑问，被慌张敷衍过去太久，滞留在不经意的角落生灰，却在他不自觉想要知道沈昭冕的过去时被翻找出来。
或许是厨房里的气氛太美好，客厅里的吵闹声充盈了他对陌生世界的想象，甚至也可能是是沈昭冕披上来的外套太温暖了，宋揽青犹豫再三，没选择在这个时刻问出口。
“你说现在好多了，那之后还会去钓鱼吗？”宋揽青说，“你要去的话，能带上我吗？”
宋揽青犹豫太久，年轻的二队长很轻地笑了笑，没有计较他的沉默。
“好，你想去的话就告诉我。”
宋揽青什么也没问出口，沈昭冕就什么都没答，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
明明是收到了肯定的答复，宋揽青却升起一点无名火，分不清是对沈昭冕还是对自己，也不知道起因是无力还是逃避。
这种对另一个人人生的好奇太陌生，他又潜意识觉得危险。
自认迷茫，夹杂着一点点的愤懑，多希望沈昭冕能不顾一切地将心思都摊开讲，详细讲。
至少讲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