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绕指柔 像是从某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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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手中纱
第二天一早，宋揽青被闹钟叫起来。
他后半夜睡得太熟，完全没意识到苍耳什么时候挣脱开被子，也完全没察觉睡梦间自己头顶窝了一块毛茸茸的灰狼肚皮。
一人一狼走出卧室的时候，沈昭冕已经在客厅了，堪称整装待发。
精神体见到主人尾巴都不摇一下，继续跟在宋揽青腿边。不过沈昭冕也没给它面子，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就把它收回图景里去了。
“睡得怎么样？”电梯里只有二人，沈昭冕问了一嘴。
“挺好的。”
“那就好。等会巡逻的时候可能随时有疏导申请，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巡逻这活说轻松也轻松，说麻烦也麻烦。
运气好的时候就是结束一个任务，回塔路上就顺便去一些老旧小区转一转，没遇上异常就正常回塔；运气不好就有的是活干，数不胜数。
车辆发动，沈昭冕在终端上点点划划，宋揽青白天才清晰看到周围的街景。
酒店门口有很大一块空地，配了一块人工喷泉，这会水柱接连升起，宋揽青盯了一会，忽然回头问：“之前好像没听你说二队有巡逻的任务。”
“目前正经是每周都有巡逻任务的也就是三队和九队，和二队没什么关系。这次纯属碰上，反正要回塔，多转两圈的事儿。”
沈昭冕收起终端，发动汽车，宋揽青默默和嗞水的喷泉告别。
“不过，等会可能会和三队的人打交道。”
“章延川？”
“你还记得他？是他的队伍不错，不过不确定会不会遇上，保险起见，你多留个心眼。”
“队长你现在打得过三队长吗？”
“当然打得过。”
沈昭冕甚至没犹豫一下。
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宋揽青倚着窗继续看终端。他对章延川没什么好印象，要是真有什么突然情况被三队擒拿归案，他自己就可以对付哨兵，再委托沈昭冕对付包括章延川在内的向导，万无一失的计划。
当然，没有出现突发情况，也能证明计划万无一失。
巡逻安排的路线都经过些老旧小区，宋揽青不明所以，沈昭冕倒是脸色阴沉。所幸这次没有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向导手腕上的终端没什么动静。
唯一可以说有些异常的是，宋揽青捕捉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精神力。
他一开始只是普通地配合工作，漫不经心瞟过附近的精神力，查看是否有状况不对的哨兵。
那些精神力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痕迹微乎其微，但是出现的方式却极为特殊。
像是在地面上留下的划痕，或者车辙印。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自然释放的精神力都有一定方向的趋势，并且消散很快，不可能以这种形式出现。想必这些痕迹是有被人工加工过的精神力侵入过，并且侵入的时间离现在不会间隔太久。
宋揽青下意识地想追溯方向，但它们并不集中，反而像是漫天星斗那样分散，毫无逻辑，说是散落一地的毛絮也不为过。甚至因为发现得太晚，他连一个大致的活动区位都说不清。
沈昭冕闻言不语，半晌才轻声安慰他两句，只说这种事不归二队管，叫他别太在意，回头三队来查。
本可以完美收官的一次出勤突发了些小插曲，宋揽青回去的路上多少有些闷闷不乐。
回了塔他本想跑去温室待着，却被医疗部催着去做修复，纵使沈昭冕陪着，心情多少还是有点不美好。
不过再懊恼的心情，做完修复一觉睡醒，就又被雪盖住了。
回塔后日子规律许多，训练和检查一项不落下。宋揽青本来还想找方译则问问自己之前的异常，但方译则发消息说他要过两天回塔，宋揽青也没再强求。
有了上一次和精神体同床共枕的经历，修复后的小憩，宋揽青偶尔也会梦见雪原出现某只灰白色的狼。
但他们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风雪，沈昭冕精神体的外轮廓模模糊糊，在图景中短暂停留片刻又消失，像海市蜃楼一样虚假。
*
没任务的时候就算是放假，沈昭冕确实如他所言，不出任务也不出塔玩，先前几次任务后的假期还好一些，这次从演唱会回来，他又闷着头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忙归忙，宋揽青没什么事情干很自在，偏偏也陪着沈昭冕窝在办公室里边。
他一开始在自己工位上坐着，陶循礼最近推荐了一款三消游戏，他玩了半天觉得没什么难度，转转椅子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工位上的文件收拾过了，办公室里的花今天已经浇了两次水，宋揽青伏在桌上，思索还有什么能让他打发时间直到沈昭冕下班。
左右哨兵和精神体是分开的，宋揽青坐着身子，从工位隔板探出个头，正巧与沈昭冕视线相撞。哨兵一愣，很快移开目光，小向导圆眼睛一眯，没一会就凑到办公室门口，他也不进来，从门槛边露出一双眼睛。
沈昭冕被他逗得失笑：“说。”
“你能把精神体放出来吗？”
“你又没工作要做，在办公室里待着不无聊？不去别的地方逛逛？”
沈昭冕话是这么说，放精神体出来倒是很痛快。苍耳四只爪子落地，目标明确地扑到宋揽青怀里，像是自动对接一样又把吻部往向导手上凑。
宋揽青堵住它鼻子，哄它憋气，它忍了不到三秒又哼哼地拱到宋揽青怀里。
“你不无聊吗？放假也总是在工作。”
沈昭冕下意识看了看手中提交给伦理会的住房申请，有些心虚：“这次是突发情况，快做完了。”
宋揽青糊弄人似的应了几声，他坐在小沙发上，捏着苍耳的嘴巴又放开，被灰狼委屈的眼神看得乐呵，很轻地笑出声，抱着苍耳揉了一会才从灰狼毛发里抬起头。
“我在这会不会影响你？”他后知后觉站起来，勾了勾苍耳的项圈，“我带它出去。”
“不影响。”沈昭冕顿了顿，“你就在这吧。”
宋揽青眨眨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坐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精神体的耳朵，偶尔嘀嘀咕咕说点小话，内容不清楚，只听得见他低低的在笑，小辫子都跟着晃悠晃悠。
沈昭冕余光瞄着他出神，脸上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手上文件没翻过页。不知道瞟了多久，反应过来时徐麟正抱着手，倚在门边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两声。
沈昭冕赶紧一只手扶额，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
“……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叫小宋呢——沈昭冕在这加班，小宋你在这儿做什么？”徐麟没注意到沈昭冕的不对劲，扬声笑，“快来，难得咱们几个都在呢，我买的新衣服到了，来试试。”
宋揽青已经习惯她这种爱给同事购物的作风，很听话地出去了，背后跟着一个呆头呆脑的苍耳。
小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刚才那种如白噪音般的细碎小动静消失，沈昭冕反而有点不太习惯，文件拿在手里好一会才勉强看进去。
宋揽青跟着徐麟出门，哨兵工位上赫然放了好几个大袋子，徐麟大步上前拎出来其中几个，揽着宋揽青的肩膀小声嘀咕：“我给沈昭冕也买了点，我说不过他，你去哄他穿一下，怎么样？”
“为什么要小声说话？”宋揽青也跟着嘀咕，“队长又听不见。”
“我诱骗你去让他穿，和你去让他穿，性质不一样，知道吗？”
徐麟跟传递人生经验似的语重心长，在哄骗人穿她买的衣服这方面实在是锲而不舍。
“是很奇怪的衣服吗？”
宋揽青认真回忆了徐麟曾经挑给自己的露背衬衫，脑中思绪莫名短路，“上次你给我穿的那种？”
“哪件？不对，我买的什么衣服奇怪了？”
“开叉了的那件，穿着有点奇怪。”
徐麟表情很疑惑：“沈昭冕怎么能穿那种衣服？”
宋揽青沉思了一会：“可是队长还在忙工作。”
“又不是马上换——不过，他不穿就随他吧，我这次也就是碰碰运气。”
徐麟哼哼笑了两声，很快有了新主意，又乐起来，“反正都在，等会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把沈昭冕也叫上。”
她想法一步一个，宋揽青嘟囔：“我先换衣服吧。”
*
沈昭冕第三次从头翻阅文件的时候，还是没坐住，端着杯子出了门。
精神体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能分散人注意力，沈昭冕走出走廊，倚在宋揽青工位边，看见徐麟后脑勺旁边凑着一个发辫上扎着绸带的宋揽青。
徐麟爱做这档子事他很早就知道，宋揽青没来之前就是能逃则逃，那时候裴羽也在。
裴羽宠着自己的哨兵，不会躲，但是帮着打掩护，沈昭冕和陶循礼躲的时候还能结个伴。徐麟也不见生气，还是热衷于给同事买衣服。
沈昭冕对买衣服这件事没那么感兴趣，也很不巧，没见过几次宋揽青被徐麟打扮的样子。他联想了一下印象中徐麟给自己选的衣服，粗略地想象了一下小向导穿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合适。
但徐麟的审美绝对远高于沈昭冕的想象。
她这次给宋揽青选的是一件偏厚的长毛毛衣，深绿色，领子和袖口都有点大，露出宋揽青原本自己穿的黑色高领紧身衣。
他脖子纤长，发尾有点长了，乖顺地垂在后颈。沈昭冕高高的看下去，宋揽青小半个下巴都藏在围巾里，头顶毛茸茸的，垂着眼睛和着徐麟一块编头发，倒有几分学生气。
“队长。”宋揽青注意到视线，笑意越过徐麟的鬓发，眼睛弯弯的喊了一句。
破天荒的，沈昭冕生出些“徐麟买点衣服给同事穿也不是什么怪癖”的想法。
“哈！来得正好！大忙人有空了，”徐麟叫住他，“你来帮小宋编头发，陶循礼这小子答应我要穿，结果半天都不见人，我去看看他躲哪了！”
“编了我能不换吗。”沈昭冕放下杯子，很快走到宋揽青身边去，他牵住一小节发尾，轻声问：“怎么编？”
“不知道，终端上说是要把绸带缠进去，但是我也没编过。”
沈昭冕平时常做武器保养，他自用的一些小型枪支、刀刃都锐利而坚硬，可当小小一段丝绸从手中滑过，他心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发麻发痒。
宋揽青和沈昭冕手指碰在一起，深绿色的绸带绕在两个人指尖，因细腻材质而反着光。
宋揽青手掌有大半都被袖口包着，只露出一点葱白的指尖。沈昭冕和他指尖擦过，很自然地捏了捏，明明穿了保暖的衣服，宋揽青手指却还是冰凉。
“冷不冷？”沈昭冕问。
“还好。”
那就还是有一点。沈昭冕点点头，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其实他们办公室已经相当暖和，二队其他同事进门都要感慨一句春天复苏的程度。
两个人对着终端上的教程一通操作，姑且算是编出个花样来。绿色丝绸夹杂在乌黑的发丝间，在发辫尾处打了个灵动的结。
沈昭冕到底是手指灵活，这编法称得上精细操作，宋揽青编到一半就懒得折腾，反倒是他个扎头发的初学者编得像模像样。
他退后一步，微眯着眼睛打量片刻，很轻巧地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沈昭冕平常不这么笑，宋揽青又回想起来那天从集市出来，沈昭冕在车上逗他露出的那种笑。
好像长久以来别人眼中“无聊”“沉闷”的队长身份都被卸下，沈昭冕此时就只是真心觉得头发编得很好看，或者觉得自己手艺高超、很有天赋，像是从某种责任底下逃脱片刻，渗透出的一点点纯粹情感。
空调温度是打得有点高，宋揽青捏捏发辫尾巴，感觉耳朵有点热。
“谢谢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