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双主角 宋揽青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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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双主角
电视里不知道放到哪一部电影的开头，制片厂的广告响起，乐器齐奏的动静很快吸引走向导的注意力，那根小辫子也变得灵动起来，随着向导转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宋揽青向来是这样的性格，好像世俗的弯弯绕绕，人心叵测似乎都与他无关，他想说什么就说，直白又坦率地回应着世界，哪怕是偶尔开点玩笑撒点小谎也都狡黠得可爱。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
沈昭冕眼神晦明不清，关掉终端起身，“塔里找我还有点事，这里吃的用的也没备全，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
他一走，沙发一下就变得空落落的。宋揽青也立马跟着站起来点点头，不忘记把电影名字记下来。
他们驱车回了塔，沈昭冕倒是直接把人送回宿舍，走之前提早道了晚安。宋揽青懵懵懂懂和他道别，却在迈上楼梯的时候被叫住。
他小步跑回车边，轻声喊了一句“队长”。
沈昭冕轻轻叹了一口气：“明天有个任务。”
“我要去。”
“你先听我说完。”沈昭冕下意识摸了摸烟盒，里面空空如也。
“前阵子接到反馈说有一个居民区的居民周期性心悸，警方排查一些情况后想请求塔的支援。”
宋揽青点点头，沈昭冕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来了点瘾。
“这个任务本来没什么问题，我一开始也准备直接带你去，但是刚刚九队长和我说，可能和那几个未登记的人有关。”
宋揽青一愣，沈昭冕叹了口气，接着说：“他们没查到什么具体信息，也不能断定，只是两件事发生时间有点巧合，他们先入为主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做了个推测。”
“这是任务，但是也不是非得你去，二队还有其他人。”
“但是你告诉我了。”
“……第一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第二是因为，工会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你的能力——他们申请带上你去处理这件事。这个怪我，应该隐秘一点的。”
宋揽青愣住了：“申请带上我？”
“对，不过你不想去也可以，那我就陪你去其他地方。”
向导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反正明天才走，你可以好好想想。”沈昭冕笑得无奈，“别给自己太大负担，愿不愿意都可以。”
二人最后一次告别，沈昭冕直到宋揽青的身影出现在宿舍走廊上时才离开。
他们回塔时天色接近傍晚，等到沈昭冕开车回了自己那栋宿舍楼，白月已经高悬。
二队队长的宿舍比他办公室整洁，又比那套今日才迎接住户的房子冷清，他独来独往惯了，连放精神体出来陪着都嫌烦。
沈昭冕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才找出来最后几盒烟。
塔内不允许抽，宿舍里就没这规矩。这些东西在塔内禁止流通，倒不是非法，只是对哨兵副作用太大，用起量来也难以管控，干脆全禁了。
塔内部的哨兵对这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再怎么用药物镇定，也不如去医疗部预约向导疏导来得舒适安全。
沈昭冕接触烟比他进塔的年头要多，对这只小小的抚慰剂几乎有些路径依赖。
但宋揽青对烟的态度不算太好。
他每次看到沈昭冕抽烟都会摆出有些赌气但又无可奈何的姿态。沈昭冕一开始见了还乐着逗他，后来也有意识地少在他面前抽烟，不想人担心。
他这会儿也控制着刻意没抽烟，颇有兴趣地实测自己的图景病严重到什么程度。
受今天的刺激，药物的麻痹作用一退却，那些扭曲的深刻的回忆便张牙舞爪爬了上来。
思绪活跃，感官混乱，幻想横生，意识不清。
沈昭冕背对着衣柜，忽然有一种踩在柔软草地上的错觉，带着湿润青草气味的怀抱把他搂住，然后温暖离去，潮湿扩散，世界淋漓成一场大雨，再没停歇。
迷蒙雨雾凭空捏造了一场演出，沈昭冕已经在脑中反复观看过这部缺少主角的双人戏。观众席上的人话音有力，感情丰沛。
“虽然我不能像小宋那样看到具体的精神力。但是沈队你太特殊，想忽略掉你身上的向导痕迹都难。”
温室的金色猪鼻蛇吐出蛇信，坚硬的地面被置于它喉舌之间，话语像在牙尖上滚过一般尖锐。
“之前我也没往那方面想，”蛇的笑意未达眼底，“今天看到你们站在一起，动作亲密，我才觉得不对。你和塔里的任何向导匹配度都不超过30%，应该很排斥向导的接近才对。”
“42.3%已经很高了。”沈昭冕在灯下辩驳。
他已经将这个数字美化过，原本是42.27%。
“作为中心塔的向导主任之一，我有义务维护好塔内每个向导的权益，但凡有任何强迫向导的行为，我都会立刻上报给伦理会请求第三方介入。”
“所以，希望沈队长可以好好回答我。”
音响的声音陡然拔高，沈昭冕忽然被一阵耳鸣控制住，高频刺耳的声音将他的视线都模糊掉。
“——宋揽青不会精神疏导，可是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他的疏导痕迹？”
沈昭冕听到质问，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梦幻的，被阳光眷恋着的世界。
舞台上空出的主角位被打上聚光灯，阔别已久的人坐在光束的角落，只露出一点纯白色的研究院衣摆。
当时是怎么说的，“谢谢”？
不对，这是另一个时间，太早了。
沈昭冕把他拉起来，那个自己世界的第二个主角终于露出面容。
面容清秀漂亮的向导身体冰凉，满身冷汗，被抱住的时候也都面无血色，一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还是不对，这个还是太早。
像是惩罚，怀抱里的人如春日融化的雪水一般淌走。质问又环绕似的围在耳畔，沈昭冕几乎要嗤笑出声，因为答案太过简单，却太具有戏剧性。
他流离失所，在街市中分化成哨兵，日积月累地处理嘈杂后，已然习惯自我调节。
偏偏哨兵又是极其脆弱的种群，没了向导的疏导，图景紊乱精神失常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他图景一片枯竭，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解脱，走向死亡的时候——宋揽青出现了。
就此枯木逢春，抽枝发芽。
向导纯净强大的精神力舒展开每一丛树木的枝叶，原本荒芜的土间萌出嫩草。
精神体从泥泞潮湿的烂叶丛中钻出脑袋，围在向导身边打转，自然而然地亲近这位图景的创造者。
只有一个人铭记的回忆被钝化，经时间包装后露出阴谋的样子，分不清数量的派别冲到他眼前讨说法，但哪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由。
过去变得不值一提，天才级别向导的未来他也不敢染指。
但一个人在发自真心地爱世界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所有人来爱他——宋揽青就是这样纯粹而耀眼的存在。
世界又开始下雨，瓢泼大雨将所有人淋湿了个透。
沈昭冕猛地一呼吸，视野里只有露出一线月光的地板和无声的床脚。
他岔开腿坐在地上，一个人。
没有图景、没有舞台、没有乱七八糟的环境、甚至理所应当的，也没有宋揽青。
那双圆圆的，弯成弧形的眼睛，鬼魅一般浮现在眼前，刷子般的睫毛蹭上脸颊，只留下痒意。
沈昭冕重重呼吸几轮，垂下眼睛，将白天他随手塞进兜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长久以来钝痛的大脑神经发热发麻，受药物刺激才掠过一丝凉爽。
他的指尖和发尾几乎都被熏入这股药物气味，视线被白烟模糊，鼻腔清凉到失去知觉。
他撩了一把刘海，灰色的发丝自宽大指节间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将头靠在一侧膝盖，吐出一声长叹。
只被黑暗和沉默填满的房间里，只有对话的最后一句回响在脑海中。
“……你要答应我，你知道的这些，都不能告诉宋揽青。”
方麓筱都能看得出来，宋揽青那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逻辑的重新架构显然需要过程，沈昭冕刚从图景病犯病状态抽离出来，脑子一团混乱，却仍固执地想弄清楚原因。
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都和疏导有关，人各有长，而宋揽青偏偏像被堵住疏导迷宫出口的小猫，困在围墙之间，被过去耍得团团转。
被遗忘不算什么事情。
方麓筱听完真相的表情太过夸张，沈昭冕藏了一句最真心的话没说出口。
好像太真心就太肉麻，而他最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宋揽青能彻彻底底摆脱掉研究院那些过去。说是逃避也好，不负责任也罢，他会为宋揽青拿下这些特权。
终端作响，他半张脸被灰发盖住，垂下的视线被白烟晃过。电子屏幕的荧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是那么耀眼，成为除火星以外的唯二光源。
终端上是缺席主角的乖巧回复。
[宋揽青：队长，我想去。]
[宋揽青：可以吗？]
聚光灯打在眼睛亮亮、穿着白斗篷的宋揽青身上。沈昭冕看过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宋揽青向来比他大胆，也比他纯粹，他一贯知道，这句回复也在意料之中。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沈昭冕叼着烟，打字回复。
[2s：好，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双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