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满分卷 研究院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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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揽青得知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讶，而是莫名的释然。
和身边的人待久了，他经常会忘记自己还有图景损伤这回事情，也可能是逃避心占了上风，不喜欢做完修复那种寒冷困倦的感觉，哪怕是靠在沈昭冕肩上醒来也不喜欢。
他人生中讨厌的东西没几样，医疗部的图景修复可以排在研究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面。
他自己偶尔蒙混过去，沈昭冕倒是比他更上心，每次任务回来就问他有什么不对劲——这下真不对劲了，怪不得走开一点都要蹙眉望着。
“队长知道了吗？”
他不细问，反而打听起沈昭冕，方译则笑：“没有。”
“不告诉他？”宋揽青眨眨眼睛，“谢谢。”
“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测，”方译则调试了一下机器，在沙发上坐下。
“有的事情他知道了未必同意，所以先暂时保密，算是属于医生和病人之间的特殊协议。”
*
沈昭冕坐在门口，终端消息作响，有审讯室发来的也有章延川发来的。
烂尾楼抓回来研究院可疑人员共十二个，三名向导九名哨兵。宋揽青昏迷的这两天，三队那边审人审得天昏地暗。
虽说是审了这么久，但十多个人在押送回塔的时候就精神失常了几个，后续发现有嵌入式芯片远程操控，采取紧急措施处理下来，能够清醒接受审讯的也就三四个。
其中一个便是被宋揽青划破脸的哨兵，胸口烙着0121。
这两天又是打营养剂，又是做精神疏导，他的面色更接近于正常人了，而并非最初的菜色。
其他被囚禁进来的人还死咬着嘴不松口，只有他醒过来之后便提出条件，说要和宋揽青见一面，想问什么都可以。
还没等沈昭冕这头施压，三队内部先把他这个申请打下去。宋揽青多少对外宣称是二队队员，能力又出众，再怎么样也不是研究院的嫌犯能见的。
更别谈内部人都知道，宋揽青头顶还悬着张死刑的缓刑令，沈昭冕固然不希望他和研究院的人再有联系，三队也不乐意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那哨兵知道见宋揽青无望，倒也不再强求，只是如他所说，之后的所有问题都没再开过口，要么就是糊弄了事，说些疯言疯语。
话语中提起宋揽青从前在研究院的“光辉事迹”，用词大胆下流，引人遐想。
宋揽青这头在检测室里边一无所知，沈昭冕早上在审讯室旁听，这会在方译则的实验室门口接到章延川的消息，又赶回审讯室去。
审讯室内，身型高大的向导翻阅着桌上的笔录资料，终端震动半晌，他才冲面前的0121扬起一个笑脸。
“唉，我是好言相劝。芯片摘除了，你也思路清晰，实在不说的话，我们也有别的办法。”章延川笑，“二队长等会要来，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把人家小孩说成那样，他多少——”
他漫不经心翘着腿，面前的人却无动于衷。
“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好好交代……”
“章延川。”
“笃笃“两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沈昭冕倚在门边，顶光将他面容照得模糊可怖。
“换人。”
三队长冲0121呵呵一笑，和沈昭冕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章队，能行吗。”门后的监控台，三队技术员乔欣死死盯着屏幕画面，“二队长不会把他打一顿吧。”
章延川仰面坐在办公椅上，语气轻松：“打就打呗，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他要打来泄愤也可以。”
画面里，两名哨兵对面而坐。
0121的神情自沈昭冕进门后便变得不屑轻佻，沈昭冕却连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径直拿起桌上的文件资料。
那些胡言乱语自眼前晃过，0121口中的宋揽青更多以053的身份出现。
研究院内的实验体大多几人一间屋子，053却与一般向导不同。他独自住一间小房间，餐食都不与其他实验体一块，公开的实验计划里也没出现过他的代号。
他被研究员们看得很好，鲜少可以放松的知识课也都没出现过他的身影，如此神秘，却活跃在每一个实验话题里。
研究员们提起他，将他与自己的光明未来划上等号，并以此更紧迫地测试自己手中的实验体；经历过实战测试的哨兵们提起他，把他描绘成一个难以触及的野兽。
他就像是研究院所有研究员都向往的满分答卷，所有哨兵避无可避又觊觎战胜的测试对象——
记录显示0121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羡仰的表情，带着迷幻回忆的笑容开口。
“只有实验效果最好、最强的哨兵才能见他一面。”
沈昭冕说：“是吧？”
他合上文件，肩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0121将他全身都打量片刻，笑了笑，没有说话。沈昭冕手指轻轻点着文件，他沉默地坐着，室内一时只有新风系统运作和终端震动的声音。
沈昭冕随意查收消息，气场自进门开始就没有变过，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神情有所波动，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滑动。
0121的视线越过他，头朝向审讯室门的方向，目光虚虚地不知焦点在哪，嘴角还是微微勾起。
秒针自顾自走过好几圈，室内温度降下来，空调散出白色冷气。沈昭冕又拿起桌上文件翻阅，忽然开口。
“你说你是‘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个机会'，脸上被他留下痕迹的感受如何？”
0121轻佻的表情一僵，下意识抬手触摸侧脸那道匕首留下的疤痕，手腕被铐在桌子上，他便俯身，以侧脸去碰手。
金属手铐与座椅碰撞，沉默骤然被打破。
沈昭冕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哼笑出声。
“据我了解，他在实验室对哨兵做的精神力威压，强度高到没人能近他身。”
“想必你也是其中一个？”
沈昭冕语气平静，抛出的不像是疑问句而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对，‘那时候可没离这么近'，你在研究院的时候，甚至连见到他的资格都没有吧。”
0121眼神忽然变得狠戾：“你只不过是好运而已。他被你蒙蔽，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哪？”沈昭冕面无表情，“你身边？”
0121沉默了，脸上只剩下微微发颤的嘴角，笑意荡然无存。
“你又哪里坦荡，”他咬牙切齿，“塔里面的狗，想借着他爬上去而已。”
“不比你可怜。“沈昭冕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文件，百无聊赖，粗略翻看。
“见到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不是实验体了，摆脱研究院远走高飞，你呢？被关评忠派来的‘实验废材’而已。”
审讯室内温度持续下降，0121胸膛深深起伏着，他不可察地打了个寒战，露出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昭冕视线在他脸上那道平滑的血痂上掠过，脑中闪回某人脖颈上曲折的、扭曲的疤痕，忽然嘴角勾起，眼神却冰冷无比。
“——你难道还当自己是某个能见到他的‘优秀哨兵’？”
0121如鬣狗一样死死盯着沈昭冕，气得目眦尽裂，冷气落到他后颈，如同一双冰凉的手钳住颈肉，勾起的回忆一瞬间将他带回到几天前的那场大雨。
空气中漂浮着水汽，气味由石灰、苔藓，还有向导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甜腻组成。
侧脸被匕首划破，像是全身在刀刃上滚过一样翻来覆去、不间断地作痛。
向导白皙的脸就凑在几公分的地方，眼瞳如琥珀一样腻人，里头凝固着发昏痴笑的哨兵，疼痛将他意识都模糊，只任由大脑本能回话。
再一次，后脑传来扯拽感。
沈昭冕走到他面前，0121佝偻着脊背，被他一把拽起头发，上半身如一只弓被反伸展开来。
“不知道你知道什么，记得什么，不过你这种不涉密，被当成一次性牺牲品的哨兵，也提供不了什么有效情报。”
二队长平静许久，终于露出一点阴翳，他死死拽着0121的后发，另一只手猛地掐住脖颈。
他手劲大，0121颈间迅速出现淤痕。沈昭冕五指收紧，像是分不清示威还是杀人那样用力。
0121苍白脸色充血，随即由红变紫，他下意识挣扎着，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然而只有镣铐碰撞铁椅、锁链发出的巨响。
失去氧气带来的痛苦是立竿见影、显而易见的，0121挣扎的幅度变小，身体开始抽搐。沈昭冕垂着眼睛，看他像是看一块将要被料理的食材一样冷漠。
维持动作不知多久，终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沈昭冕下意识瞥了背后一眼，终于松开手。
“见他？你想都别想——不过送你一个消息。“
0121脖颈上留下新鲜的淤痕，审讯室里填充着凌乱的呼吸声。
“他们派你一个哨兵来找他，就没打算继续留你。死刑通知书下的比他要快，恭喜。”
沈昭冕垂着头看他不到半刻钟，抄起材料离开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乔欣的表情有些紧张，匆匆喊了一句“沈队。“
沈昭冕随意应了一声，低头摆弄终端，章延川笑着摆摆手。
“调低空调引起他应激反应就算了，后面那是什么样子？你生气了？我以为你真要动手。”
“你们不是刻意诱发他的图景病吗？哦，不是‘你们’，只是你。”
“随便了。”章延川耸了耸肩。
诱发图景病不是件简单事，总不能真带宋揽青来，只能靠外部客观模拟一下环境。
审讯室里，哨兵的人中划过两道血痕，他四肢抽搐，痉挛不停，念念有词，话语同金属镣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留着你不是要用吗，配合你的私心。”
“这可讲不好嘛，看你手下得狠，宋揽青那脖子上就是他搞的吧？”
沈昭冕瞥了一眼，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他不是主谋，一个无人在意的弃子而已。”
话至此他顿了顿，“而且我还有事要办，弄得太血腥不好。”
他上下摸了摸荷包，捏紧烟盒又松手，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推门要走，章延川一搭肩膀把他带到门外，话语中依旧带着笑。
“他那么说你，你半点反应都没有，后面突然那么凶，我以为你是阶段性演技爆发了，没想到只是没得烟抽。”
沈昭冕下意识瞥了一眼审讯室合上的门，让章延川快滚去工作。
“诶等等，”章延川叫住他，嘴角勾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得整齐的文件，纸张在沈昭冕眼前晃了晃，白纸黑字写着“担保书”。
“整理材料不小心搜到的，‘宋揽青所有行为后果皆由沈昭冕承担’。”
“啧啧，养个小孩就算了，把人偏袒到这种程度，你没那么无聊吧。”
“之前某人找你那么多次你是一点反应也不给，就差没顺带着把我一块断绝联系——你也有私心？”
沈昭冕瞥了一眼，抬手拿过那张纸，“我不问你，你不问我。”
“配合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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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怎么配合？”
检测室里，宋揽青用机械屏幕倒影确认了一遍领口有遮住编号。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尽可能地找到一些让你舒适的环境。”
这算什么疗法，宋揽青懵懵懂懂应下，完全不理解。
“治疗方案是高度机密，我只能调取你的医疗档案，就你目前治疗后的症状来说，很像坠入'井'的慢性过程。”
嗜睡，图景单一却混乱。
“我初步怀疑是医疗部给出的治疗方案太激进，你的图景破损程度太重，一旦继续破损，后果都很可怕。”
“会有什么后果？”
“坠入‘井'。”
宋揽青反应平平，忽然笑了：“那治和不治都只有一个结局。”
“配不配合都在你，”方译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正常来说，精神图景是让人产生依恋的地方，但按你的描述，你似乎不是很喜欢你的精神图景。”
他像是想到什么：“你那么爱和沈昭冕待在一起，你有见过他的精神图景吗？”
那倒是宋揽青真没见过的东西。他刚想回答，又被方译则的自言自语堵住话头。
“不对……你们俩匹配度低得不行，你又不会精神疏导。”
“能试试吗？”
宋揽青捏着自己手指，“我自己也很好奇，但是之前有问过方麓筱，他是塔里疏导工作做得最好的向导，我问他有没有见过队长的精神图景，他也说没有。”
“研究院之前有能让向导强行入侵图景的办法，但是对哨兵的影响太大，外边有没有类似的、更温和一点的方法？”
“你那么想进沈昭冕的图景，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宋揽青默不作声。他不讲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是带了些食肉动物的敏锐，沉默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一知半解。”他半晌才开口。
“我可以帮你。”方译则笑，“并不是以此为代价交换，我只是好奇你能做到哪一步而已。”
宋揽青手中终端嘀嘀作响，沈昭冕发来消息，说已经处理好紧急事务要来接他。
“只需要记录舒适环境就可以？”
舒适环境，这范围未免太大。
他待在沈昭冕身边便觉得莫名安心，要是交上去沈昭冕那栋房子的环境描述，方译则难道还能在图景里再给他造一个出来不成？
“只是一点推测，我有遇到类似的病例，图景病症状在与图景环境相似的地方会得到缓解——但你不太一样，你会觉得冷，不是吗？”
“你的图景生态和你本人根本不适配，宋揽青，我甚至怀疑过你的图景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研究院的实验体大多都这样，不是什么稀奇事，宋揽青甚至数不清自己对多少个哨兵做了图景覆写，他回复了几条信息，随口答：“可能吧。”
“进他的图景呢？需要做什么吗？”
“你们匹配度太低，可能得双方用药，具体情况后续我联系你们——但是在此之前，还得把他骗去做个医疗检查。”
宋揽青皱眉：“骗？”
方译则耸耸肩，表情有些玩味。
沈昭冕来接人的时候宋揽青表情不是太好看，像是生了点闷气，见到人来也只是干巴巴地喊队长。
方译则一说宋揽青的图景状况，沈昭冕脸黑得像能吃人，宋揽青在他旁边悄悄朝方译则比了个手势，方译则便很快打住话头，和二人告别。
“对了，”方译则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不是外科医生，但是看样子可能会留疤痕。”
他示意宋揽青：“要是你比较担心的话，可以去找方麓筱问问祛疤的药膏，他很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满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