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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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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之后,他安静了三天。
不是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一天,她的工作室收到一笔匿名订单。
对方出手阔绰,预算充足,要求却简单得反常——“全权交给设计师,你觉得好看,便是最好。”
小周激动得眼睛发亮:“夏姐!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客户啊!”
夏知栀盯着后台信息,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退了。”
小周一愣:“为什么?”
“来历不明的单子,不接。”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二天,她如常走进常去的咖啡店。
店员小心翼翼上前:“夏小姐,以后您的咖啡,都有人预付过了。”
夏知栀挑眉,将钱轻轻放在柜台上,“退回去,我自己付。”
第三天,她回到那栋老旧公寓时,忽然愣住。
坏了大半年的楼道灯,一夜之间全部修好,暖黄的光铺满整条走廊。她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一片明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裴聿白,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有多傻。
第四天,他终于再次出现。
夜里九点,她加班归来,刚走到楼下,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倚在车门边,指尖握着一束洁白的栀子花。
夏知栀脚步微顿,随即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将花递到她眼前,她没有接。
“三天没见了。”他低声开口。
夏知栀轻轻笑了笑,语气淡漠:“是吗,没注意。”
他望着她,眼底深暗如夜色:“知栀,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夏知栀抬眸看他,路灯在她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许久,她轻轻开口:“裴聿白,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却不肯让开,声音低沉而固执:“有,有很多。”
她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男人站在光影里,轮廓依旧锋利好看,可她的心,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好,你说,我听着。”
裴聿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艰涩的道歉:“当年……是我混蛋。”
夏知栀平静点头:“嗯,我知道。”
“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推开你,不该……”
“还有吗?”她打断他。
他一怔。
她目光清淡,没有丝毫波澜:“裴聿白,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他沉默。
“好,我原谅你。”
裴聿白猛地抬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夏知栀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原谅你,当年的一切,我早就不怪了。”
他拼命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温度,可那里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淡然。
“你当年推开我,我不怪你;你让我注意分寸,我不怪你;你去相亲,我也不怪你。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所以,不必再追着道歉。”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他越是觉得心口闷痛。
比她当面指责、怒骂,还要让人难受千万倍。
“那……”他声音沙哑,“那你还愿意……”
话没说完,便被她打断。
“裴聿白。”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知道吗?当年我等你回头,等了整整三年。
我给你写过多少便条,你知道吗?
我每天偷偷给你送早餐,你知道我要起多早吗?
我为了离你近一点,拼命考进裴氏,熬过多少个通宵,你知道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有个傻子,天天围着你转。
你觉得那是多余,是困扰,让我注意分寸就好。
你觉得,她永远不会走。”
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可她走了,一走,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你学会了送早餐,学会了等人下班,学会了在楼下整夜守候。你学会了她当年为你做的一切。然后你就觉得,这样就能把她追回来了?”
她轻轻摇头,“裴聿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站在原地,喉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知栀将那束栀子花轻轻推回他怀里:“回去吧,别再来了。”说完,她转身走向楼道。
“那张照片呢?”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收下了,没有扔。”
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淡淡开口,声音轻飘飘,却像一把刀,精准扎进他心口:“因为那是我唯一一张穿学士服的照片,不是因为谁送的。”
话音落下,她走进楼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裴聿白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栀子花,久久未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孤寂。
他抬头望向那扇渐渐亮起的窗,心里清楚,那扇门,他暂时,再也进不去了。
楼上,夏知栀站在窗帘缝隙后,静静望着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就那样站着,捧着花,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她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拉上窗帘。转身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刚才破碎的眼神,和那句带着期待的“那张照片呢”。
心,不是不动,只是不敢再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夏知栀,你做得对。
楼下,裴聿白终于缓缓动了。
他将那束栀子花轻轻放在台阶上,转身上车。车子驶离前,他再一次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还在,她还在,只要她还在,就不算彻底失去。
他握紧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那句冰冷的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就算比草贱,他也认了,不试一次,他会后悔一辈子。
第二天清晨,夏知栀下楼。台阶上,那束栀子花还在,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开得干净又温柔,花旁压着一张便条。
她拿起,上面只有一行清隽有力的字:
“比草贱我也认了。”
夏知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将便条轻轻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束花,她没有拿,却也没有扔进垃圾桶。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
那天夜里,裴聿白再次来到楼下。
台阶上空空如也——栀子花不见了。
旁边的垃圾桶,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花瓣。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位置,心跳微微加快。
是扔了,还是……拿走了?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