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案 沈百岁的出 ...
-
沈百岁的出现像一颗淬了冰的石子,投进我死水般的高中生活,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成绩好,篮球打得也好,很快成了班里的焦点,可他只跟我说话,只跟我一起吃饭,只在晚自习后陪我走那条偏僻的小巷。
有人开始传闲话,说我们俩关系不正常。我听见后排的男生窃笑:“你看他俩,天天黏在一起,跟搞对象似的。”“沈百岁死过一次,回来就只认谢偿,怕不是被谢偿勾了魂。”
我没理会,那些话像风一样吹过,留不下痕迹。可沈百岁却在某天晚自习后,把那几个嚼舌根的男生堵在了巷口。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巷子里又湿又滑。我收拾好书包出来时,远远就看见沈百岁背对着我站在巷口,白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面前站着李磊、王浩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手里都攥着木棍。
“再让我听见你们乱说话,”沈百岁的声音冷得像冰,混在雨声里,听得人心里发紧,“我就把你们的舌头拔下来。”
李磊梗着脖子骂:“沈百岁,你少他妈装神弄鬼!你以为你死过一次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谢偿他爸就是杀人犯,你跟他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沈百岁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李磊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王浩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沈百岁一脚踹在膝盖窝,“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我赶到时,沈百岁正踩在李磊的背上,红绳从他手腕垂下来,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李磊的后颈上,李磊吓得浑身发抖,连求饶的声音都在打颤。
“百岁,别打了。”我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还有红绳粗糙的触感,“再打下去要出事的。”
他回头看我,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褪去,却在触到我眼神的瞬间,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松开脚,把李磊从地上拎起来:“滚。”
那几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沈百岁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泥污,然后又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雨水。
“吓到你了?”他问。
我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他:“你身上都湿了,会感冒的。”
他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自己,而是轻轻擦着我的头发。他的动作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谢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跟你说个事,你听完之后,别害怕。”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我知道,他要跟我说十年前的事了。
我们找了个避雨的公交站台坐下,沈百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是他开学前塞给我的那个。他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这是我爸当年的日记,还有我托人找到的,当年那个被霸凌的学生的资料。”他说,“谢偿,我爸当年不是被你爸杀的,他是被人灭口的。”
我浑身一震,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你说什么?”我失声喊道,“当年明明是我爸……”
“当年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打断我,翻开那本日记本,“你爸是好人,他是想保护我爸,才被人嫁祸的。”
日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很工整,是沈叔叔的字迹。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日记里记录的,是十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
十年前,沈叔叔是实验中学的物理老师,他为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当时学校里有个叫林宇的学生,长期被教导主任赵德海和几个高年级学生霸凌。林宇性格内向,不敢声张,直到有一次,他被赵德海打得遍体鳞伤,躲在实验楼的杂物间里哭,被沈叔叔发现了。
沈叔叔心疼林宇,想要帮他讨回公道。他收集了赵德海霸凌学生的证据,包括照片、录音,还有林宇的证词,准备向教育局举报。可他没想到,赵德海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赵德海不仅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还和当地的一些混混有勾结,他知道沈叔叔要举报他,就起了杀心。
沈叔叔在日记里写:“今天赵德海找我谈话,他威胁我,让我放弃举报,否则就让我和我的家人付出代价。我不怕他,可我担心百岁和他妈妈。百岁才八岁,他还那么小,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我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不能让更多的孩子像林宇一样被欺负。就算付出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起了八岁那年,沈叔叔总是笑着给我和沈百岁买糖吃,想起了他在课堂上认真讲课的样子,想起了他对我们说“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学校的孩子。
“那我爸呢?”我哽咽着问,“当年我爸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他手里会有刀?”
沈百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爸当年是赵德海的同事,他知道赵德海不是好人,也知道沈叔叔在查他。那天下午,你爸无意中听到赵德海和几个混混的对话,知道他们要对沈叔叔下手,就赶紧跑去实验楼通知沈叔叔。”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沈百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赶到的时候,赵德海已经把沈叔叔捅伤了。赵德海看到你爸,就把刀塞进了你爸手里,然后大喊‘杀人了’,引来了其他老师和学生。你爸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叔叔死在他面前。”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原来,我爸不是凶手,他是想救人,却被人嫁祸了。这么多年,我们家背负的骂名,我爸承受的压力,还有我和沈百岁之间的隔阂,都是因为赵德海的阴谋。
“那林宇呢?”我问,“那个被霸凌的学生,他后来怎么样了?”
沈百岁的眼神暗了下去:“林宇在沈叔叔死后的第二天,就‘意外’坠楼身亡了。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抑郁症自杀’,可我知道,他是被赵德海灭口的。因为他是唯一能证明我爸和赵德海之间矛盾的人,他死了,赵德海的罪名就更难被坐实了。”
我想起了八岁那年,在实验楼的走廊里,我见过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原来,他就是林宇。他那么小,却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最后还被人灭口,死得不明不白。
“那赵德海呢?”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人制裁他?”
“他现在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了。”沈百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当年他用手段摆平了所有的事,还把自己包装成了‘优秀教育工作者’。这些年,他步步高升,风光无限,却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过代价。”
我浑身发冷,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黑暗的事。一个杀人犯,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成了教育局的领导,继续在这个位置上作威作福。
“所以,你之前‘死’的那一个月,就是在找赵德海的证据?”我问。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赵德海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行,所以我需要时间。我假装坠楼身亡,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我就可以暗中调查,收集他当年霸凌林宇、杀害我爸和林宇的证据。”
“那你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是。”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我要让赵德海身败名裂,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爸不是被你爸杀的,他是英雄,是为了保护学生而死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心疼他,心疼他这么多年来背负的仇恨,心疼他为了查清楚真相,不惜假装死亡,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可我也害怕,害怕他为了复仇,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百岁,”我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我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我们可以报警,让法律来制裁他。你不要自己去冒险,好不好?”
他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齐全。谢偿,你愿意帮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秘密的调查。沈百岁把他收集到的证据都拿给我看,有赵德海当年和混混的通话记录,有林宇家人的证词,还有当年参与霸凌的学生的忏悔书。我们趁着晚自习的时间,偷偷溜进学校的档案室,查找当年的学生档案和教师记录;我们趁着周末,去拜访当年的老教师和知情人士,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调查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很多当年的知情人士都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他们要么说“不记得了”,要么就直接闭门不见。有一次,我们去找当年的一个老校工,他刚看到我们,就立刻关上了门,隔着门大喊:“你们别再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惹麻烦!”
我有些沮丧,沈百岁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灰心,我们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他的话给了我力量。我知道,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们都不能放弃。因为我们不仅是为了沈叔叔和林宇,也是为了我爸,为了我们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档案室里找到了一本当年的教师日志。日志里记录了沈叔叔死亡当天的所有细节,包括他和赵德海的争吵,还有我爸冲进实验楼的时间。日志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赵德海杀了沈建明,嫁祸给谢志远。林宇也快了。”
我们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行字,是当年的一个值班老师写的,他亲眼目睹了一切,却因为害怕赵德海的势力,不敢声张,只能偷偷记录下来。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证据!”我激动地抱住沈百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沈百岁也很激动,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谢偿,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可以为我爸和林宇讨回公道了。”
我们把那本教师日志小心地收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报案。可我们没想到,赵德海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他。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被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拦住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里。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赵德海坐在工厂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眼神阴鸷地看着我们。“沈百岁,谢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真是不怕死啊。”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过一样,“我已经饶过你们一次了,你们居然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赵德海,你别得意,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当年杀人的证据,你很快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沈百岁挡在我前面,像一堵坚实的墙。
赵德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证据?什么证据?你们以为凭一本破日志,就能定我的罪吗?我告诉你们,在这个地方,我就是王法!”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们走来,手里的水果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当年沈建明不识好歹,非要跟我作对,我就杀了他;林宇知道得太多,我也杀了他;现在你们两个也一样,既然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吓得浑身发抖,沈百岁却一把将我推开:“谢偿,你快跑,去找警察!”
我刚要跑,就被一个黑衣男人抓住了胳膊。沈百岁见状,立刻冲了上去,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他的身手很敏捷,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赵德海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沈百岁,你不是很能打吗?”赵德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残忍,“你不是要为你爸报仇吗?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他举起水果刀,就要刺向沈百岁的胸口。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赵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警察冲了进来,把赵德海和那些黑衣男人全部制服了。沈百岁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紧紧地抱住我:“没事了,谢偿,没事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为沈叔叔和林宇讨回公道了。
后来,赵德海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年参与霸凌和灭口的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爸的冤屈得以昭雪,我们家终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真相大白的那天,沈百岁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扔进了江里。“从今天起,”他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们都自由了。”
我看着他,笑了。是啊,我们终于自由了。我们再也不用被过去的仇恨束缚,再也不用活在恐惧和阴影里。我们可以像普通的少年一样,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地爱对方。
高考结束后,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在后台给我戴上了一条新的红绳,这次,是系在我们的无名指上。
“乖,闭眼,等我回来。”他说。
“好。”我笑着回应。
这一次,我知道,他再也不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