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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学生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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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黏腻地裹在身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绳，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浓密的枝叶在风里翻涌，像极了那个夏夜天台的风，也像极了沈百岁白衬衫翻飞的衣角。
距离沈百岁“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摩挲着那根红绳，还有他留下的那张纸条。“谢偿，对不起，我食言了。忘了我，好好活着。”可我怎么忘得掉？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眼底的决绝与温柔，早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了我呼吸的一部分。
“谢偿，谢偿？”
班主任的声音把我从恍惚里拉了回来。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讲台旁，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如释重负。“跟大家说个事，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我看见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后颈处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是沈百岁。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人窃笑，有人好奇，还有人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癫的人。
“大家好，我是新转来的同学，沈百岁。”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和我记忆里那个在天台上对我说“乖，闭眼，等我回来”的少年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我身上，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我们昨天才刚刚分开。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沈百岁同学之前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暂时离开了学校，现在他回来了，大家要多照顾他。”
“照顾？”后排的男生李磊嗤笑一声，“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诈尸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刚要站起来，却看见沈百岁先一步动了。他没有看李磊，只是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过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谢偿，好久不见。”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想过无数种我们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
“你不是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不是说，回不来了吗？”
“我回来了。”他打断我，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那个从实验楼跳下去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些警笛声、警戒线、还有他口袋里的纸条，都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像潮水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一个月去了哪里，是不是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死过一次”。沈百岁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谢偿，你跟沈百岁以前是不是认识啊？”有人好奇地问，“我看他好像只跟你说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沈百岁跟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像一片影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转过身，盯着他，“沈百岁，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跪在你‘尸体’旁边，哭了整整一夜。我把你的红绳埋在老槐树下，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转着。“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比死了更让我难受。”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的冷意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我熟悉的温柔：“谢偿，我答应过你，要回来。我不能食言。”
“可你已经食言过一次了。”我打断他，“那个从实验楼跳下去的人，不是你吗？警察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你的纸条，还有你的学生证。沈百岁，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个人是我，也不是我。”
我皱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确实去找了那个教导主任。”他说，“我逼他说出了当年的真相，他也确实想把我推下去。但在他动手的前一秒，我跳了下去。”
“你疯了？”我失声喊道，“那可是五楼！”
“我没疯。”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我算好了角度，也算好了楼下的绿化树。我摔断了两根肋骨，轻微脑震荡，但我活下来了。”
“那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问，“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条？”
“因为我需要时间。”他说，“我需要时间把当年的证据整理好，需要时间让那个教导主任放松警惕，需要时间……保护你。”
“保护我？”我不解，“你消失的这一个月，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我爸的死，不仅仅是那个教导主任一个人的事，背后还有很多人。他们知道我在查，也知道你是我的软肋。如果我不‘死’，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我浑身一震，想起了开学前几天，有人在我家楼下徘徊，想起了我收到的那些匿名恐吓信，想起了我爸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
“那你现在回来，就不怕他们对付你吗？”我问。
他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谢偿，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我们回到了教室。沈百岁坐在我旁边，认真地听着课，做着笔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可我知道，他眼底的沉郁，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都在提醒我，一切都没有过去。
晚自习结束后，我收拾好书包，刚要离开，就被沈百岁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红绳的粗糙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陪我走一段路。”他说。
我们走在那条偏僻的小巷里，路灯的光芒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你还记得吗？”沈百岁忽然开口，“小时候，我们经常走这条小巷回家。有一次，你被几条狗追，吓得哭着躲在我身后，我拿着一根棍子，把那些狗赶跑了。”
我笑了，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我胆子很小，总是被欺负，沈百岁就像我的守护神一样，永远站在我前面。
“记得。”我说，“你那天把棍子都打断了，手也被划破了，我还哭着给你贴了创可贴。”
他也笑了，眼底的冷意彻底褪去了，露出了我熟悉的温柔：“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保护好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们走到了巷子口，远处的车水马龙映入眼帘。沈百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谢偿，从今天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从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又一次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危险，我会和他一起，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揪出来。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了沈百岁说的话，想起了他眼底的执着，想起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约定。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后排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皱了皱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沈百岁已经来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我刚要坐下，就发现我的课桌里被塞了很多东西——死老鼠、带血的纸条，还有一张写着“杀人犯的儿子”的海报。
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发冷。沈百岁睁开眼睛，看到我桌肚里的东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后排那几个男生面前，一把揪住了李磊的衣领。
“谁干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把这些东西放进谢偿课桌里的？”
李磊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不……不是我，是王浩，是王浩干的！”
沈百岁松开手，看向王浩。王浩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李磊让我干的！”
沈百岁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讲台旁，拿起一把扫帚，把我课桌里的东西全部扫了出来，然后看着全班同学，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欺负谢偿，或者再提当年的事，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很凶，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要做什么，他永远都是那个会站在我前面，保护我的沈百岁。
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也变了。她严厉地批评了李磊和王浩，然后让他们把教室打扫干净。整个过程中，沈百岁一直站在我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上课的时候，我偷偷看向沈百岁。他认真地听着课，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夏夜的天台，想起了他对我说“乖，闭眼，等我回来”，想起了我们手腕上的红绳。
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我。
下课的时候，沈百岁递给我一颗水果糖，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橘子味。“别害怕。”他说，“有我在。”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我看着他，笑了：“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在。”
他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翻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危险，很多挑战。但只要有沈百岁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们是绑在一根红绳上的两个人，我们的命运，早就已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