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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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咖啡馆，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斑。
程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案例记录。他端着已经凉透的美式抿了一口，目光专注，偶尔敲击几下键盘。一米八的个子陷在沙发里，姿态放松，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对面卡座里，程小菲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着——脑袋枕在左臂上，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两根大拇指悬在屏幕上空，随时准备发弹幕。
手机里传来解说亢奋的声音：“……梏这个角色最大的难点就在于血量控制！烧血进狂暴状态的时机把握不好就是送，但我们的KING选手——”
“啊啊啊啊啊！”程小菲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瞟了程宁一眼。
程宁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哥！”程小菲压低声音喊他，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哥你看一眼！就一眼！唐野！唐野要上了！”
“不看。”
“为什么啊！”
“我在工作。”
“你工作两个小时了！休息一下眼睛怎么了！”程小菲理直气壮，“而且这是世锦赛决赛！决赛！咱们国家的队伍！你就没有一点民族荣誉感吗！”
程宁终于抬起眼睛看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我看直播和你现在尖叫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程小菲被噎住。
“……小气。”她嘀咕着，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那我外放了？”
“不行。”
“为什么！”
“这是公共场合。”
“那、那我带耳机总行了吧！”
程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带耳机可以，别出声。”
程小菲随即从包里不情不愿地翻出耳机插上。
呼——世界终于清静了。
程宁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记录着某个患者的睡眠障碍干预方案。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偶尔有咖啡机的蒸汽声，一切都恰到好处。
——如果忽略对面那个时不时无声狂舞的高中女生的话。
程小菲的肢体语言极其丰富。她会在手机屏幕上的团战爆发时整个人绷紧，脚趾都在用力；会在某个极限操作出现时双手握拳无声呐喊；会在比赛进入关键局时咬住自己衣服的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程宁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沉默地敲着键盘，心里默默给妹妹的表演打了个分：不去学表演可惜了。
耳机里的解说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虽然程宁听不见具体内容，但程小菲的实时反应已经足够说明战况的激烈程度。她突然双手捂住嘴，眼眶都红了，紧接着又猛地跳起来——
“赢了！！！！！”
这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咖啡馆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程小菲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缩着脖子坐回去，冲周围讪笑：“对不起对不起……激动了激动了……”
程宁揉了揉太阳穴：“耳机。”
“戴着呢戴着呢！”程小菲指指自己耳朵里的白色耳机，一脸无辜，“就是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话音未落，她又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刷疯了：
【KING最后一波丝血反杀什么神仙操作！！！】
【梏的标记叠满那一刻我人没了】
【三连冠！三连冠！GZ世锦赛三连冠！！】
【唐野我的神！！！】
程小菲疯狂戳屏幕点赞，恨不得把所有夸唐野的弹幕都顶上去。
程宁被她吵得实在没法集中注意力，叹了口气，合上电脑。他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子在程小菲面前形成一道阴影，然后——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
“诶！！！”
程小菲跳起来就够，但程宁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轻松躲过她的所有扑腾。
“哥！你还我！正精彩呢！”
“精彩什么？”
“颁奖！颁奖仪式！唐野要举奖杯了！”
程宁看了眼屏幕，果然，画面切换到主舞台，金色的雨纷纷扬扬落下，三个穿着红黑色队服的年轻人站在领奖台最高处，中间那个——
他微微顿了一下。
镜头正给到特写。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冷峻，薄唇微抿，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丝毫没有狼狈之感。他单手举起奖杯，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弹幕又疯了：
【这脸这技术简直老天爷追着喂饭！！】
【如果进饭圈，这就是要舔一辈子的神颜！！】
【唐野！唐野！唐野！】
程小菲还在蹦跶：“哥！你看够了没！让我看！”
程宁收回视线，低头看她：“吵我工作两个小时，怎么补偿？”
“我、我请你喝咖啡！”
“这本来就是我的咖啡。”
“那、那请你吃蛋糕！”
“我最近在控糖。”
“程！宁！”程小菲气得直呼其名，“你到底想怎样！”
程宁弯了弯嘴角，笑容温和无害：“安静十分钟，让我把手头这点工作收尾。手机先放我这儿，十分钟后还你。”
“不行！颁奖就那么几分钟！”
“那就没办法了。”程宁作势要把手机揣进口袋。
“等等等等！”程小菲一把抓住他袖子，“五分钟！五分钟总行了吧！”
程宁挑眉。
“四分钟！不能再少了！”
“成交。”
程宁把手机还给她，坐回原位，重新打开电脑。程小菲抱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资本家……剥削亲妹妹……没人性……”
程宁当没听见。
耳机里，颁奖仪式正在进行。程小菲安静下来，跟着手机里的战队队歌旋律轻轻哼唱。
程宁敲键盘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手机里隐约传来队歌的尾音，然后是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让我们再次恭喜GZ战队，获得第十届《失落城邦》世界锦标赛冠军！这是他们的三连冠！也是他们战队历史上的第五个世界冠军！”
程小菲激动得直跺脚，但这次忍住了没叫出声。
四分钟后，程宁准时合上电脑，冲程小菲伸出手。
程小菲依依不舍地把手机递过去：“喏，说话算话。”
程宁接过手机，屏幕上正好是赛后采访环节。记者把话筒递到唐野面前：“KING，作为战队核心，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唐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记者显然习惯了，笑着打圆场：“哈哈，KING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那陈浩呢？你今天在第三局的发挥非常亮眼，最后那波绕后简直神来之笔！”
镜头切到陈浩，一个长相阳光的男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哈哈，主要还是野哥指挥得好，我就是跟着他说的做。那个绕后其实是训练赛练过的，当时刘铭给我奶了一口，我残血进去正好收割。”
【陈浩好帅！】
【浩哥今天MVP级别的表现！】
【刘铭的奶真的稳，好几次救场】
画面又切到刘铭，一个戴着眼镜、表情淡漠的男生，面对镜头只是微微点头：“正常发挥。”
然后是陈亮，圆脸微胖，对着镜头笑得憨厚：“感谢粉丝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下次锦标赛也争取拿奖杯！”
【亮亮好可爱哈哈哈哈】
【陈亮今天那个失误给我看笑了，还好赢了】
【辅助祭天法力无边】
程小菲凑过来，指着屏幕给程宁介绍：“那个话多的叫陈浩，打副C的，人特别热情，粉丝都叫他浩哥。那个戴眼镜不爱说话的叫刘铭，打辅助，奶量巨稳。那个憨憨的是陈亮，也是辅助，不过他是玩硬辅的，偶尔会犯二，但人特别好。”
程宁点点头，把手机还给她：“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程小菲不满意，“我男神可是刚拿了世界冠军！你就‘知道了’？”
“不然呢？”程宁收起电脑装进背包，“我要放鞭炮庆祝？”
“你至少表现得激动一点嘛！”
“我很激动。”程宁面无表情地说，“内心在放烟花。”
程小菲翻了个白眼。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咖啡馆。程小菲边走边刷手机，粉丝群里消息已经999+，她点进去一看，全是尖叫和截图：
【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庆祝吗？】
【蹲一个！我要去偶遇！】
【刚看到GZ的大巴从体育中心出来了！】
【啊啊啊我就在附近！求具体位置！】
程小菲一边走一边在群里发消息：【姐妹们有消息了踢我！】
程宁拎着她的书包带子把人往外拽：“看路。”
“知道啦知道啦——”
二
体育中心，GZ战队休息室。
金色的雨还落在肩上，奖杯被放在茶几中央，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
陈浩还在兴奋，手舞足蹈地复盘：“最后一波你们看见没？我那个绕后，梏的标记正好触发，对面直接懵了，血条瞬间蒸发！野哥那个血量控制简直绝了，剩2%的血的狂暴，但凡多烧1%就没了！”
陈亮瘫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我当时紧张得都不敢看，就听见解说在喊‘标记触发！标记再次触发！’，然后对面就倒了。野哥牛逼！”
刘铭靠在角落，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第四局那个失误，回去加练。”
陈亮立刻蔫了：“哥，今天夺冠了，能不能不练……”
“不能。”
陈浩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亮亮你那个失误是真的离谱，明明对面技能都交了，你非要冲上去送。”
“我那不是想开团嘛……”陈亮小声嘀咕。
“行了。”唐野从更衣室走出来，已经换下队服，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碎发垂在额前，眉眼冷峻，整个人看起来比穿队服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感。他拉上卫衣帽子，只露出半张脸，“我先走了。”
“诶？”陈浩坐直身子，“野哥不一起去庆祝？KTV都订好了！”
“有事。”
“什么事比夺冠还重要啊！”
唐野看他一眼，没说话。
陈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讪笑着摆手：“行行行，您忙您忙。那明天庆功宴得来啊，老板说了必须全员到场。”
“嗯。”
唐野推门出去，陈亮在后面喊：“野哥慢走！”
门关上，陈亮凑到陈浩旁边小声说：“野哥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老是自己一个人走。”
陈浩白他一眼：“你想多了，野哥那样的人会谈恋爱？他那张脸就是用来供着的。”
刘铭头也不抬：“他最近确实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
“训练的时候走神三次。”
陈浩和陈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唐野训练走神？这可是大新闻。
“该不会真有什么事吧？”陈浩皱眉。
刘铭没再接话，继续看手机。
陈亮挠挠头：“那咱们还去KTV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陈浩站起来伸个懒腰，“好不容易夺冠了，不嗨到凌晨对不起自己。走，叫上教练他们！”
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休息室的门再次关上。茶几上的奖杯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唐野从员工通道出来，帽子压得很低，卫衣领口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个时间体育中心外面还是有很多粉丝，他不想被堵，特意选了人少的出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马路边没什么人，他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定位到体育中心南门。
等车的时候他靠在路灯杆上，微微仰头看天。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几颗星星。
脑海里闪过今天比赛的最后那一波——血量压到2%，进入狂暴状态，标记叠满三层，触发。对面守城者反应很快，但来不及了，伤害已经打出来。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凭着本能操作。
三连冠。
第5个世界冠军。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
手机震了一下，司机接单了，预计五分钟到达。唐野收起手机，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那边那个人……”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我靠！！好像是唐野！！”
唐野动作一顿。
“真的假的？哪里哪里？”
“那边！路灯底下！那个白色卫衣的！”
“卧槽真的是！那个身高那个体型，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快拍照发群里！”
唐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到三分钟，原本空旷的马路边就涌来了黑压压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拿着应援物往前挤，还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KING！唐野！能签个名吗！”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把他围在中间。唐野没动，就站在路灯底下，安静地接过粉丝递来的本子和照片，一个一个签名。
“KING今天太帅了！”
“三连冠！我们永远支持你！”
“能合个影吗？”
唐野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微微摇头：“合影不行，车快到了。”
粉丝们虽然失望，但也理解，纷纷退开一点，给他留出空隙。有人小声说：“他好像瘦了……”
“打比赛那么累，肯定瘦啊。”
“但是他真的好帅……这脸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唐野当没听见，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马路对面。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应该是他的车到了。
他刚要开口说“我车来了”，视线却和一个人对上——
马路对面，白色轿车旁边，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正看向这边。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两三秒。
程宁。
唐野认出他了。
三年前GZ战队的心理顾问，每周来两次基地，给他们做心理疏导和状态调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再没见过。
现在他靠在车门上，姿态闲散，像是在等人。
唐野收回视线，对周围的粉丝说：“我打的网约车来了，先走了。”
粉丝们自动让出一条路，还有人回头张望，想看看是哪辆车。
唐野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白色轿车。
程宁看着他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唐野走到面前时，微微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走吧。”
唐野顿了顿。
他甚至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对方就说“走吧”。
好像三年前那些日子从未中断过，好像他只是去基地做了个常规的心理咨询，结束之后顺路载他回家。
唐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程宁也上了车。引擎发动，白色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把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粉丝留在身后。
程小菲在后座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刚才还在低头刷粉丝群，突然听见有人说“唐野往那边走了”，抬头就看见她亲哥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人坐了进去。
那个背影……
那个卫衣的款式……
那个帽子压下来的弧度……
她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她亲哥正一脸平静地打方向盘，把车开出人群。
“……”
程小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车开出两百米，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
程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嗯？”
“那那那那是——”
“唐野。”程宁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小菲的CPU彻底过载了。
她看看她哥，又看看副驾驶那个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背影，再看回她哥，再看向副驾驶——
“我——”
“知道。”
“不是——”
“先别叫，我在开车。”
程小菲硬生生把尖叫憋回去，整个人在后座扭曲成一团，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副驾驶上，唐野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然后看向程宁：“你妹妹？”
“嗯，程小菲。高中生，你粉丝。”
唐野点点头，没说话。
程小菲听见“你粉丝”三个字，整个人更扭曲了。
车继续往前开，驶入主路。程宁看了眼导航：“你住哪儿？”
“阳光新城。”
“顺路。”程宁打转向灯变道，又看了眼后视镜，“小菲，前面地铁站把你放下？”
“什么？！”程小菲终于能出声了，“凭什么放我下！”
“你不是要回家？”
“我是要回家，但是——”
“但是什么？”
程小菲卡壳了。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下车想继续和男神待在同一辆车里？说她还没从“我哥居然认识唐野”这个冲击□□实中缓过来？说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唐野侧眼看了眼程宁开口道：“让她一起吧，没事。”
程小菲眼睛瞬间亮了。
程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安静点。”
“嗯嗯嗯！”程小菲拼命点头，双手捂住嘴，表示自己绝对会闭嘴。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程小菲坐在后座，盯着副驾驶那个背影，内心疯狂尖叫。
她男神就坐在她前面！
她哥开的车！
她和她男神在同一辆车里！
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她偷偷拿出手机，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和唐野在同一辆车上。】
群里瞬间炸了：
【？？？？？】
【你做梦呢】
【别吹牛了，人家早走了】
【上图！没图你说个der】
程小菲：【图没有，但这是真的！！！】
【那你倒是拍啊！】
程小菲盯着副驾驶那个后脑勺，手指悬在相机按钮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敢拍。
万一被发现，多尴尬。
车继续开着，程宁和唐野偶尔聊两句。
“今天打得不错。”程宁说。
“谢谢。”唐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最后那波操作挺极限。”
“还行。”
程小菲在后座听得心潮澎湃——她哥在夸她男神！她男神说“还行”！这是什么神仙对话！
车开到阳光新城门口，唐野准备下车。程宁停好车，回头看了眼程小菲：“小菲，你先下车。”
“啊？”程小菲愣住，“为什么？”
“我把唐野送进去，你在门口等会儿。”
“哦……”程小菲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下车了。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内心五味杂陈。
车停在单元楼下，唐野解开安全带，看向程宁：“谢谢。”
“不客气。”程宁也看着他，“好久不见。”
“嗯，三年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程宁弯了弯嘴角：“有空可以来我那儿坐坐，还在老地方。”
唐野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隔着车窗看向程宁。车窗半开着，程宁的手臂搭在窗框上，姿态随意。
“程医生。”唐野说。
“嗯？”
“……没什么，路上慢点开。”
程宁笑着点点头，发动车子掉头。
唐野站在单元楼下，看着白色尾灯消失在拐角，眼中慢慢回归暗淡，才缓缓转身上楼。
三
程宁开车回到小区门口，程小菲还站在原地，看见车过来立刻冲上去扒住车窗。
“哥！！”
“上车。”
程小菲钻进后座，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哥！！！你怎么认识唐野的！！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们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叫你程医生！！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程宁等她把一练串问题全砸出来，才慢悠悠开口：“以前是他们战队的心理顾问。”
“心理顾问？！”
“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GZ分部刚成立没多久，队员和经理心理状况...都挺...堪忧，请我去做定期疏导。做了大半年，后来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
程小菲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你见过唐野很多次？！”
“每周至少两次。”
“啊啊啊啊啊！”程小菲终于叫出来了，“哥！！你居然从来没说过！！你知道唐野是我男神吗！！你知道我每天对着他的照片流口水吗！！你知道我房间里贴满他的海报吗！！”
程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你房间里贴满他的海报？”
“对啊！！满墙都是！！”
“……我以为那是哪个韩国男团。”
“什么韩国男团！那是唐野！电竞选手！《失落城邦》的神！！”
程宁不说话了。
程小菲还在激动：“所以你刚才在咖啡馆说‘不看’的时候，其实早就知道那是唐野的比赛？！”
“知道。”
“那你还那么淡定！！”
“不然呢？”程宁语气平静，“我要像你一样尖叫？”
程小菲被噎住，但还是不甘心：“那你后来让我戴耳机，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发现你认识他？”
“不是。”程宁打了个转向灯，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只是单纯想安静工作。”
“……”
车停进车位，程宁熄火下车，程小菲跟着跳下来，跟在程宁身后。但她却意外的沉默寡言，像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程宁打开家门，换鞋进屋。程小菲跟进来，连鞋都不换，就站在玄关瞪着他。
程宁看她一眼，指了指鞋柜：“换鞋。”
程小菲飞快地换上拖鞋，眼神却没从他哥上移开半分。
程宁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程小菲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双手抱胸，像小时候撒气一样看着程宁。
“哥，你不解释解释吗？”
程宁瞥她一眼：“解释什么？”
“我，男，神，为，什，么，要，做，心理，咨询！！！”程小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宁往后靠了靠，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想知道？”
“当然！！”
程宁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那我不说。”
“哥！！！”
程小菲一把抓住程宁的衣领，使劲前后摇晃。她一米六的小身板，摇一米八的程宁，画面颇有些滑稽。
“你说不说！说不说！”
程宁被她晃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茶水洒出来几滴，但他也没挣开，就由着她晃。
“说不说！”
“不说。”
“程！宁！”
“叫哥。”
“你！——”
程小菲松开手，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程宁看她这样，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别委屈了。”
“那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
“我男神到底怎么了！”
“可是我是医生要保密啊。”
“哎呀就这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乱说的！”程小菲抱紧他哥的手臂，大哭着“哥，我求你就告诉我吧，你知道的，我这小半辈子，就这么一个男神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啊！！”
“你啊。”程宁扶额，“那你发誓，就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说出去就......”
“说出去就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程小菲率先抢答。
“自己说的，不后悔？”程宁像是阴招得逞般看向程小菲。
程小菲：怎么做感觉自己又被骗了呢？！
程宁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就是以前做心理顾问的时候。他那时候刚进战队，年纪比你还小，压力大，睡不着觉，我每周去给他做疏导。”
程小菲吸了吸鼻子：“然后呢？”
“然后就熟了。他话不多，但人挺好，每次去都会给我倒杯水。后来我离职了，就偶尔联系。”
“就这样？”
“就这样。”
程小菲盯着他看，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程宁任她看，脸上表情坦荡。
程小菲终于相信了，脸上满是被解答后的释然。
“还好还好，没什么事，我差点以为唐野得了什么心理不治之症呢，担心死我了。”
但像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她马上又有了新的问题：“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一起送他进去！”
程宁挑眉：“你不是进去了吗？在车里。”
“我说的是下车！一起送他到楼下！”
“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程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小菲，他是公众人物，我让他上车已经是破例了。如果让粉丝拍到他和陌生女孩一起下车，明天热搜是什么？”
程小菲愣住了。
她光顾着激动，完全没想过这一层。
“……哦。”她低下头，声音小下去，“我没想那么多。”
程宁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你激动，但有些分寸还是要有的。”
程小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哥，你以后能帮我要签名吗？”
“不能。”
“为什么！”
“你自己不会要？”
“我哪有机会啊！人家是明星选手！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
但看着妹妹这副期待的模样，内心又开始了新一轮欺诈行动预谋。
“……看情况。”
程小菲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哥你最好了！”
“停停停，我可还没说给你要昂。”程宁拍开程小菲抱着的手。
“啊———为什么！！”程小菲哭丧着脸，随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包一周家务！”
“就一周？怕不是太少了噢~”程宁抱胸，一脸坏笑。
“那....那...三周，就三周，不能再多了！！”
“成交！买定离手啊！我未来三周会监督你的。”
程宁：又上当了，这傻丫头。
程小菲：咋感觉有被骗了？！
程宁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重播今天的比赛画面。
画面里，唐野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面无表情地举着奖杯。
程宁想起三年前，那个刚进战队时因为压力太大睡不着觉的少年。那时候唐野才十八岁，却已经扛起了整个战队的期望。每次去做疏导，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的人，眼睛熬得通红，却还要坚持加练。
那时候程宁问他：“你这么拼，不累吗？”
唐野说：“累。但我想赢。”
现在他赢了，三连冠，奥运金牌，世界冠军。
他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一个人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程宁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弯了弯。
程小菲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哥你不知道，唐野有多厉害。他玩的梏，那个角色操作难度特别高，烧血进狂暴状态的血量控制要求特别精准，稍微算错一点就送了。但他就从来没失误过，每次都能在最极限的时候打出最高伤害……”
程宁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的夜色渐深，电视里的比赛重播还在继续。
程小菲说累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程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去睡吧。”
“嗯……”程小菲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你早点睡。”
“知道。”
程小菲回房间了，客厅安静下来。
程宁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这座城市很大，人和人的相遇是偶然，分别也是偶然。三年前他离开GZ，以为和那些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今晚会在马路边，隔着人群，和唐野对视那几秒。
程宁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但他知道，今晚那个穿着白色卫衣、在粉丝包围中安静签名的少年，和三年前比起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夜色深沉，城市安静下来。他看着混浊的黑夜，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双三年前同样混浊不堪的眼眸。
程宁站起身，关灯回房间。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弄清楚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