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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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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又落雪。
傍晚刚吃过大师兄煮的热汤面,暖意还留在四肢百骸。
江舒瀚抱着一叠符纸溜去后山练符,嘴里嚷嚷着要画出能自动暖床的神行符。
钟铭巳拎着酒葫芦去崖上看雪,独享片刻清净。
赵长绪留在厨房收拾碗筷,锅碗轻碰,声响温和。
谢景书捧着本旧书,在灯下慢悠悠翻着,岁月静好。
屋里很快就剩了周慎行和周瑾言。
周慎行蹲在桌边摆弄他的木偶,指尖削着竹片,木屑轻飞。
一抬头,就看见周瑾言坐在窗下,白衣映着雪光,安安静静擦着剑。
剑身干净,一尘不染,映出少年清冷眉眼。
“瑾言,别老擦剑了。”
周慎行叼着竹屑,含糊不清地喊,“过来陪我坐会儿。”
周瑾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真的收了剑,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晃动,暖黄光芒洒下。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几乎要靠在一起。
周慎行把刚削好的小木偶推到他面前。
木偶一身白衣,眉眼清冷淡漠,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周瑾言,憨态可掬。
“你看,这次比上次好看吧?”
周慎行邀功似的挑眉,“特意给你做的。”
周瑾言指尖碰了碰木偶的脑袋,淡淡道:“笨。”
“哪笨了?”周慎行不服气,“这叫传神。”
他说着,伸手轻轻戳了戳周瑾言的脸颊。
少年肌肤微凉,触感细腻,被戳了一下,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躲,也没恼。
千年了,还是这么好欺负。
还是这么纵容他。
周慎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还不饶人:“你小时候就总板着脸,跟个小老头一样,师傅还说你是云岭小雪人。”
周瑾言抬眼,漆黑的眸子望着他,认真道:“你也一样。”
“我哪一样?我多活泼。”
周慎行凑得更近,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我一闹,你就陪着我,被我和三师兄坑,也不生气。”
周瑾言沉默片刻,轻声说:“不气。”
只对你,不气。
油灯噼啪一声,跳了朵灯花。
周慎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小,云岭的冬天比现在更冷。他怕冷,总偷偷钻到周瑾言被窝里,抱着人取暖。
周瑾言身子凉,却从不推开他,只是默默把被子往他那边裹,把暖意都留给她。
“还记不记得,”周慎行声音放得更柔,“有次下大雪,我偷偷跑下山,迷路了,你来找我。”
周瑾言点头。
那天他找到周慎行时,少年冻得嘴唇发紫,还硬撑着说自己不冷。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白衣脱下来裹在周慎行身上,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回云岭。
回去后,他自己病了大半个月,昏昏沉沉,却从没有半句怨言。
“那时候我就想,”周慎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以后我来护着你。”
周瑾言眸心微动,伸手,轻轻握住了周慎行的手。
他的手偏凉,却握得很稳,很用力,像是握住了一生的珍宝。
“我护着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坚定,不容置疑。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暖如春。
不用惊天动地,不必海誓山盟。
千年相伴,一句话,就够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赵长绪端着两碗热姜汤站在那儿,笑得温温柔柔:“刚煮的,喝了暖身子。”
周慎行飞快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周瑾言耳尖微微泛红,却没躲开目光。
赵长绪把姜汤放下,很识趣地转身:“我去看看你三师兄,别让他把后山炸了。”
屋里又恢复安静。
周慎行端起姜汤,递了一碗给周瑾言,自己捧着碗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暖到四肢百骸。
周瑾言看着他,忽然轻声说:
“哥,别走了。”
周慎行一怔,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得好看,温柔得能化掉雪。
他放下碗,伸手,轻轻把周瑾言鬓边被灯光映得微黄的碎发别到耳后。
“傻样。”
“我什么时候走过。”
云岭雪落千年,灯长明,人常在。
一黑一白,一双少年,从此岁岁年年,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