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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周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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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京州国际会展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沈朝阳在人群中站定，低头看了眼手机——9点58分，但当他抬起头时，却看见顾怀瑾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含笑看着他。
今天的顾怀瑾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的外套下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扣子，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好看得不得了。
沈朝阳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他今天穿了苏晴送的那件白衬衫。面料确实舒服，剪裁也合身，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换。
“沈同学。”顾怀瑾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今天很好看，干净清爽，很适合你。”
沈朝阳别开脸，语气故作冷淡：“少贫嘴，赶紧进去看展，别耽误时间。这个展十点就开，去晚了人多了挤得慌。”
“好，”顾怀瑾轻笑，跟上他的脚步，“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展厅很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老建筑手稿展区，二楼是当代建筑光影装置展。沈朝阳拿着导览图，毫不犹豫地直奔一楼。
玻璃展柜里，泛黄的图纸在柔和的光线下静静躺着。有贝聿铭的苏州博物馆手稿，有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草图，有扎哈·哈迪德那些充满未来感的曲线……
沈朝阳停在一个展柜前，弯腰凑近玻璃，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这是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早期构思图。”他轻声说，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里，他对光线的处理——不是简单的开窗，是在墙上开凿出不同形状的孔洞，让光线像圣光一样从各个角度照进来。”
顾怀瑾站在他身侧，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他在这个角落标注了拉丁文，”沈朝阳指着图纸边缘的小字，“‘Lux in tenebris lucet’——光明在黑暗中照耀。”
他说这些时，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手指会在空中比划。
顾怀瑾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沈朝阳会解释，语气还是那副“这你都不懂”的傲娇样，但眼神是温柔的。
两人走到二楼时，人渐渐多了起来。
光影装置展区很暗，只有各种灯光装置在黑暗中变幻。沈朝阳被一个动态光影装置吸引，走过去仔细观察。
那是用数百根透明亚克力管组成的装置，每根管子里都有流动的光点。光点随着音乐起伏变化，在墙上投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图案。
“这个设计很有意思，”沈朝阳回头对顾怀瑾说，眼睛很亮，“利用光线的折射和流动，创造出一种不确定的美。如果能把这种理念用在建筑外立面上，让建筑的外观随着时间和天气变化……”
他说到一半，发现顾怀瑾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干什么？”沈朝阳皱眉。
“拍照。”顾怀瑾很坦然，“很好看，我想留着。”
“谁让你拍了？赶紧删掉！”沈朝阳伸手要去抢手机，却被顾怀瑾轻轻躲开。
“不删。”顾怀瑾有些坏笑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以后想看的时候，可以看看。”
沈朝阳瞪了顾怀瑾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顾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扬起。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点开相册，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朝阳站在光影装置前，侧脸被流动的光点照亮，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睫毛在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真的很美。
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顾怀瑾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跟上沈朝阳。
两人走到一个楼梯拐角。这里的灯光设计得很巧妙——台阶是透明的玻璃，底下是流动的光影，走在上面就像踩在光河里。
沈朝阳看得入神，下意识往前走，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个小小的台阶。
“小心。”顾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沈朝阳身体一僵。
顾怀瑾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沈朝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这里的灯光有点晃眼，”顾怀瑾低声说，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温柔，“路可能看不清，我扶着你。”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朝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走”，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怀瑾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走吧，”他说，“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沈朝阳沉默了。他没有拒绝，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顾怀瑾扶着他的肩膀，一步步走下楼梯。
灯光在脚下流淌，像一条会发光的小溪。
这段楼梯很短，不过十几级台阶。
可对沈朝阳来说，却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走到平地，顾怀瑾松开了手。掌心离开的瞬间，沈朝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干。
“不客气。”顾怀瑾看着他，眼里有笑意，“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要不要去尝尝？”
沈朝阳本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行吧。”他说。
餐厅就在会展中心对面，环境很好，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远处的江景。顾怀瑾点了两份牛排，又给沈朝阳点了份慕斯当餐后甜点。
等菜的时候，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沈朝阳低头摆弄着餐巾，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楼梯上那个短暂的触碰。顾怀瑾的手，顾怀瑾的温度，顾怀瑾的声音……
“沈朝阳。”顾怀瑾忽然开口。
沈朝阳抬起头。
“我最近可能会有一些麻烦。”顾怀瑾斟酌着措辞，“可能会……暂时减少联系。”
沈朝阳愣住了。
“好”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凉了下来，“我……知道了”
顾怀瑾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我父亲逼我联姻，但我不想，所以自己想了个办法，要和别人假装订婚”？
他不能说，至少在解决这件事之前，不能说。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沈朝阳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顾怀瑾几次想开口，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饭后，顾怀瑾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我送你回学校。”顾怀瑾说。
“不用。”沈朝阳转身要走，却被顾怀瑾拉住了手腕。
“等等。”顾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朝阳回头看他。
顾怀瑾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甜品店，是家很出名的抹茶专门店。顾怀瑾点了份招牌抹茶慕斯，打包好，递给沈朝阳。
“拿着。”他说，“看你中午没怎么吃甜点。”
沈朝阳盯着那个精致的纸盒，没接：“你怎么又买甜食？我减肥，不能吃太多。”
“不胖。”顾怀瑾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朝阳看着手里的慕斯盒，又看了看顾怀瑾。他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最终，沈朝阳还是接过了盒子。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顾怀瑾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那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沈朝阳转身，“再见，顾先生。”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地铁站。顾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沈朝阳坐在地铁上，看着手里那个抹茶慕斯盒，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又涌了上来。地铁到站，沈朝阳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回到宿舍时，舍友都不在，他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个慕斯盒。
抹茶慕斯做得很精致，表层撒着细细的抹茶粉，沈朝阳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他拿起手机，拍了张慕斯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吃慕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是苏晴的点赞和评论：
“很好看～”
沈朝阳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手机那头的苏晴，在发出这条评论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和沈朝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朝阳，你要幸福。”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手机，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有些故事刚刚开始，有些心事已经深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