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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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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冬夜的寒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沈朝阳刚从学校附近一家小饭馆出来，和几个同系的同学吃完了聚餐。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分了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风刮得紧，沈朝阳裹紧了不算厚的黑色羽绒服，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回学校最近的那条小路走去。
这条路不算偏僻，但到了晚上这个点，行人寥寥。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小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地上积着些白天未化尽的残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沈朝阳低着头慢慢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直到一阵夹杂着粗鄙笑声的喧哗声，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声音是从前方一条更窄的岔道里传来的。那是一条连接两栋居民楼的小巷，平时走的人就少，路灯的光线到了那里更是昏暗不清。沈朝阳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昏黄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巷口的情形。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围着一个靠在墙边的纤瘦身影。那是个穿着浅色大衣的年轻女生，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看不清面容。
三个男人显然喝了不少酒，动作夸张，说话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令人不适的狎昵。
“美女，一个人啊？天这么冷，跟哥几个去喝一杯暖和暖和？嗝……”
“就是，别、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
“这大衣不错，挺贵的吧？家里条件挺好……”
其中一个男人甚至伸出手，想去碰那女生的胳膊。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极力向墙边缩去，试图躲开那些令人作呕的手，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一股怒意瞬间涌上沈朝阳的心头。他小时候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又曾经在老城区那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摸爬滚打过，为了不受欺负，他很小就学会了用拳头说话。
虽然上了大学后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那股“路见不平就得管”的劲头，从未真正消失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朝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喂！”他扬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吸引了那三个醉汉的注意。
三人转过头来。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沈朝阳看清了他们的脸——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不算讲究，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潮红和蛮横。
被围住的女生也抬起头，露出一张艳丽却苍白的脸，妆容有些花了，眼角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倔强。
“小子，少管闲事！”为首那个脖子上有道疤的壮汉，瞪着眼睛冲沈朝阳吼道，酒气随着话语喷出来。
“闲事？”沈朝阳走到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三个人堵一个女生，这可不叫闲事。这叫臭不要脸。”
他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像针一样扎在那三人脸上。
“妈的！找死是吧！”另一个瘦高个被激怒了，仗着酒劲，抡起拳头就朝沈朝阳脸上砸来。
沈朝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向右侧滑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压一扭。
“啊——！”瘦高个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得向前踉跄。
沈朝阳没有停顿，右手肘借着对方前冲的势能，狠狠撞在他的肋下。这一下力道十足，瘦高个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瘦斯文的年轻人下手这么狠、这么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一起上！”刀疤脸低吼一声，和剩下那个矮胖的同伙同时扑了上来。
沈朝阳眼神一凝，不退反进，矮胖子的拳头先到，沈朝阳矮身躲过，同时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矮胖子“嗷”一嗓子，抱着腿跳了起来。刀疤脸趁机从侧面挥拳，沈朝阳抬小臂硬生生接下这一拳，震得手发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握拳，狠狠击打在刀疤脸的腋下。
刀疤脸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沈朝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轻猎豹，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矮胖子试图爬起来，被他一脚踹在肩窝，刀疤脸还想挣扎，沈朝阳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在他的腹部，趁他弯腰时，手肘重重落在他后颈。
不过十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醉汉，此刻都躺在了地上，呻吟着，暂时失去了起身的能力。
小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哼唧声。
沈朝阳靠着墙喘着气，慢慢站直身体，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瞥了一眼地上那三人，确认他们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这才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警。地点在XX区XX路附近的一条小巷，这里有三个醉酒男欺负一名女性，目前已被控制。无人受重伤，但需要警方来处理。对，所有人都在现场。好的，我们等警察过来。”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墙边的女生。女生已经站直了身体，正用手背慌乱地擦着眼角。她看起来比刚才镇定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你……你没事吧？”女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轻柔，带着一种良好的教养。
“我没事。”沈朝阳摇摇头，语气缓和下来，“你呢？有没有受伤？”
女生摇摇头，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大衣：“没有……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沈朝阳看了看巷口，“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到人多的地方，或者帮你叫辆车？”
女生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沈朝阳，见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坦荡，刚才打架时那股凌厉凶狠的气势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不用麻烦你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我……我叫家里人来接我就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沈朝阳点点头，没有坚持：“那你快打电话吧，我在这里等你家里人来。”
女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稍亮一点的地方去打电话。沈朝阳则守在巷口，同时留意着地上那三个人的动静。
“喂，王伯……是我，”她走到稍亮一点的地方打电话，“我……我在学校附近，xx路这边的小巷子……遇到了点麻烦，你能派辆车来接我吗？对，就现在……我没事，有人帮了我，已经报警了……好的，我等你。”
挂了电话，女生走回沈朝阳身边。“司机大概十分钟到。警察应该也快了吧？”
“嗯。”沈朝阳应了一声，依旧守在巷口。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站在稍远离巷口的明亮路灯下，起初有些沉默。女生主动打破了僵局：“你……身手真好。是练过武术吗？看起来很有力量。”
沈朝阳扯了扯嘴角：“没专门练过。小时候住的地方乱，不学会打架容易吃亏。”
“看不出来……”女生眨了眨眼，“你是学生吗？”
“嗯，京州大学，建筑系，大四。”
“建筑系？那很厉害啊。我……我之前也在京州，学艺术史。”
“艺术史？应该需要看很多书吧。”沈朝阳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毕竟这个女生看着就很有气质。
“是啊，”女生笑了笑，有些自嘲，“整天和故纸堆打交道。有时候觉得，那些几百上千年前的艺术品，比活生生的人更容易理解。”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女生告诉沈朝阳，她叫温知予，今晚是因为和父亲吵了一架，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出来想透透气，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和家里吵架了？”沈朝阳语气平和。
温知予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父亲总是想安排我的一切，连交什么样的朋友，将来要走什么路，他都要管。有时候觉得……挺窒息的。”
沈朝阳安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处的车灯。“可能父母都这样吧，总觉得他们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多，想替我们避开所有他们认为的坑。虽然方式可能让人不舒服。”
“你说得对。只是沟通很难……好像我的感受和意愿，在现实和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沈朝阳转过头看她，“那就找到自己能接受、对方也能部分认可的点。虽然不一定每次都管用，但不说、不做，他们永远只看到他们为你铺好的那条路，抗争过才知道有没有用。”
这番话让温知予怔住了。
“谢谢，”温知予真诚地说，“谢谢你救了我，还给了我一点启发。”她犹豫了一下，“你打架这么厉害，你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小时候没少挨训。不过后来，他们知道我不是主动惹事，也就随我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能负责就行。”
这时，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烁而至。两名民警迅速了解情况，沈朝阳陈述了经过，温知予做了补充。民警做完笔录，告知会依法处理那三个醉汉。沈朝阳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愿意配合后续调查。
几乎同时，一辆黑色库里南也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温知予面前，脸上带着焦急：“小姐，您没事吧？”
“王伯，我没事。”温知予摇摇头，转向沈朝阳，“王伯，是这位同学帮了我。”
王伯立刻向沈朝阳投来感激的目光，微微躬身：“这位同学，真是太感谢您了！小姐如果出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先生交代。”
“举手之劳。”沈朝阳摆摆手，并不在意。
温知予递上一张支票给沈朝阳：“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沈朝阳接过支票，扫了一眼，竟然是一张无字样的一百万支票，愣了一下：“这……有点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救了我的命，请务必收下，不然我会心不安的，那……我走了。再次谢谢你，沈同学。”温知予坐进车里。
“注意安全。”沈朝阳还是收下了，对温知予点点头。
车子驶远后，警察也带着那三个醉汉离开了。沈朝阳独自站在路灯下，轻轻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麻过头的手臂，然后才转身，朝学校走去。他将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支票，路过垃圾桶时撕碎随手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