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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早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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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顾老爷子回了书房，顾振雄似乎去了公司，顾怀瑾接了个电话，走到外面院子里去讲。
客厅里只剩下沈朝阳，和坐在窗边沙发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却始终用那种复杂目光打量他的顾景然。
沈朝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正准备往房间方向走时，顾景然忽然开口了。
“朝阳，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没有盛气凌人，反而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朝阳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向顾景然。
顾景然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坐，陪我说说话。”
沈朝阳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位古怪的小爷爷到底想干什么。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势有些拘谨。
“不用紧张，”顾景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比刚才更浓了些，“就是随便聊聊。”
沈朝阳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景然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的线条。
沈朝阳被他看得如芒在背，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的布料。就在这时，顾怀瑾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走进客厅，看到沈朝阳和顾景然坐在一起，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朝这边走来。
“小爷爷，”顾怀瑾走到近前，语气平和，“你们在聊什么？”
顾景然抬起头，看了顾怀瑾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那笑容未达眼底：“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小朋友？”
“不是。”顾怀瑾在沈朝阳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就是怕他笨嘴拙舌，惹您不高兴。”
“我看他挺好。”顾景然摆摆手，目光又落在沈朝阳脸上，“比你小时候讨喜多了。你小时候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顾怀瑾没接这话，只是看着顾景然，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景然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沉吟了片刻，忽然说：“小瑾，你去帮我看看，我车后备箱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还在不在。好像落在车里了，你去帮我拿过来。”
这话说得突兀，明显是支开他。
顾怀瑾没动，只是看着顾景然：“什么盒子？我让佣人去拿。”
“他们不知道在哪儿，我自己放的。”顾景然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去拿一趟，就在驾驶座后面那个暗格里。快去。”
顾怀瑾沉默了几秒，看了看顾景然，又侧头看了看沈朝阳。
沈朝阳眼里带着不安和茫然。
“好。”顾怀瑾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沈朝阳的肩膀，低声说：“不怕，我去去就回。”
沈朝阳点了点头。
顾怀瑾看了顾景然一眼，眼神里带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警告和提醒，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沈朝阳和顾景然两个人。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连窗外偶尔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顾景然没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沈朝阳脸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急切和紧张。
“朝阳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哪里人？”
沈朝阳没想到他问这个，老实回答：“北边，桑榆县下面的一个小山村。”
“哦……”顾景然点了点头，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爸。”沈朝阳说，“我妈……很早就过世了。”
顾景然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沈朝阳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沈建国。”
“沈建国……”顾景然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忆里搜索，随即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显然没给他任何触动。
他沉默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点点，眼神紧紧盯着沈朝阳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极力掩饰的紧张：“那你奶奶……或者外婆，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问得更加突兀，甚至有些冒昧。
沈朝阳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看着顾景然，对方那双和顾怀瑾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某种他看不懂、近乎执拗的期待。
是的，沈朝阳在那双锐利眼眸的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惧。
好像他既渴望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我奶奶……也过世得早，我没见过。”沈朝阳缓缓开口，看着顾景然的眼神随着他的话黯淡下去一丝，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外婆……我倒是听我爸提过几次。”
顾景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干涩：“叫什么？”
沈朝阳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莫名也有些紧张起来。他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只在父亲口中听到过几次的名字：
“我外婆叫……云书瑶。”
“云……”
顾景然脸上的表情，在听到“云”这个姓氏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杯掉在地毯上，没有摔碎，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水泼溅出来，浸湿了一小块深色的地毯。
但顾景然完全没注意到，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朝阳，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沈朝阳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小爷爷？您……您怎么了？”
顾景然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他依然死死盯着沈朝阳，但那眼神已经不再聚焦，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恍惚。
他的目光在沈朝阳脸上来回逡巡，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探究，而是为了寻找那些被岁月掩盖但熟悉的痕迹。
怪不得……
像。
真的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神韵，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记忆深处那张温柔含笑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盈盈水光的眼睛，一点点重合，又一点点分离。
不是她。
但又太像她。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他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强行平复某种翻江倒海的情绪。
过了很久，久到沈朝阳以为他是不是身体不适，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搀扶时，顾景然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震惊和恍惚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顾景然没有再看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沈朝阳，面向着窗外。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和挺直的背脊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骤然笼罩上的那层孤寂和苍凉。
他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点点，那个潇洒不羁、神采飞扬的小爷爷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时光和回忆瞬间击中、疲惫的老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沈朝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不知道“云书瑶”这个名字，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小爷爷意味着什么。
他想问，却又不敢打扰。
又过了几分钟，顾景然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身后很轻、很无力地摆了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子……你出去吧。”
沈朝阳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那……小爷爷，您好好休息。”
顾景然没再回应，只是那只手又摆了摆，示意他快走。沈朝阳不再停留，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