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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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朝阳就醒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哪怕有顾怀瑾在身边，他睡得也不算沉。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深色帷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边的顾怀瑾还在睡，侧躺着，面向沈朝阳，手臂还搭在沈朝阳腰上，呼吸均匀绵长。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睡着的他，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沉稳，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难见的孩子气。
沈朝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股陌生的拘束感，似乎被这熟悉的睡颜冲淡了些。
但他随即想起昨晚顾怀瑾偷偷跑过来睡，要是被人发现……
他心里一紧，立刻轻轻挪开顾怀瑾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坐起身。
“顾怀瑾，醒醒。”沈朝阳压低声音，推了推他，“天亮了，你快回你自己房间去。”
顾怀瑾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初醒的惺忪。看了看沈朝阳，又看了看周围，意识才慢慢回笼。
“几点了？”他嗓音沙哑性感。
“不知道，反正不早了。”沈朝阳有点着急，“你快回去，万一有人来，或者……或者你爸起得早……”
顾怀瑾倒是很淡定，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急什么。在自己家，睡哪儿不行。”
“那不一样！”沈朝阳瞪他，“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白天。你快走！”
顾怀瑾看他急得脸都微微泛红，忍不住低笑一声，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怕什么，偶尔偷情一下也不错。”
“你……”沈朝阳被他这无赖样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推了他一把，“快走！”
顾怀瑾这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下床，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往外看了看。
“还早，佣人都没开始打扫。”他回头说，语气轻松。
“那也快点。”沈朝阳催促着，自己也下了床，找出昨晚换下的衣服，准备去洗漱。
顾怀瑾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浓。但没再逗他，捡起自己扔在椅子上的睡衣外套，随意披上，走到门边。
他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静悄悄的。
“我走了。”他回头，对沈朝阳做了个口型。
沈朝阳紧张地点头，示意他快走。顾怀瑾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沈朝阳站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还好，没被发现。
而此刻，门外走廊里。
顾怀瑾刚从沈朝阳房间出来，带上房门，一转身，脚步顿住了。
走廊另一头，他父亲顾振雄正站在那里，似乎也是刚打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看样子是要去楼下接水或者泡茶。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顾怀瑾：“…………”
顾振雄的目光先是在顾怀瑾身上扫过，又扫过他出来的那个房间门，然后视线移到顾怀瑾脸上，眼神深不见底，没什么表情，但眉头蹙了一下。
空气仿佛有点尴尬。
但顾怀瑾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很自然地对顾振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迈开步子，绕过顾振雄，慢悠悠地朝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走得仿佛只是清晨起来，在自己家里闲庭信步。
顾振雄：“…………”
顾振雄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了沉，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沈朝阳洗漱完，换好衣服，在房间里又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的声音，是佣人在轻声打扫。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他下楼，来到餐厅。
顾老爷子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一听到脚步声，立马抬起头来，看到沈朝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朝阳来了？起这么早？睡得好吗？”
“顾爷爷早。”沈朝阳走过去，在老爷子下首的位置坐下，“睡得挺好。”
“那就好。”老爷子放下报纸，摘下眼镜，“年轻人，就是要多睡。不像我们老头子，天不亮就醒了。”
正说着，顾怀瑾也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自然而然地走到沈朝阳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老爷子倒了一杯，又给沈朝阳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
“爷爷早。”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目光在顾怀瑾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沈朝阳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很快，顾振雄也下来了。
他换了身浅咖色的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老爷子另一侧坐下，佣人立刻给他端上茶。
早餐陆续摆上桌，四个人开始安静地用餐。
吃到一半，顾老爷子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开口：
“昨天晚上啊，我睡得早，但半夜好像听见点动静。”他抬眼，目光在桌边三人脸上扫过，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家里进了贼，还是哪只野猫没关好，在楼上弄出些响动。你们……听见了吗？”
沈朝阳正低着头喝粥，听到这话，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口粥差点呛住。
他强忍着咳嗽，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得更低，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心里却咚咚直跳。
有啊！有贼！就是您家大孙子！
顾怀瑾面不改色，夹起一个水晶虾饺，放进沈朝阳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平静：“没听见。我昨晚睡得很好。可能是爷爷您听错了，或者是风声。”
顾振雄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头又蹙了一下。
老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没再追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哦，那可能真是我老糊涂了，听岔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了过去，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沈朝阳全程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顾怀瑾倒是泰然自若，该吃吃，该喝喝，还不时给沈朝阳夹点菜。
顾振雄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说了句“慢用”，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老管家走了进来，脚步虽快，却丝毫不乱。
他走到老爷子身边，微微躬身，低声禀报：
“老爷子，景然老爷来了，车已经到门口了。”
“哦？”老爷子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些意外的神色， “这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他进来吧。”
“是。”老管家应声退下。
沈朝阳有些茫然，看向顾怀瑾，用眼神询问。
顾怀瑾低声解释：“是我小爷爷，爷爷最小的弟弟，顾景然。最近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
沈朝阳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顾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气场强，这位突然回来的“小爷爷”，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没过几分钟，一阵轻快却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未到，声先至。
“大哥！我回来了！惊喜不惊喜？”
嗓音清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张扬。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沈朝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来人看起来六十岁上下，但精神矍铄，丝毫不显老态。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脸上虽然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顾盼生辉。
他的五官，和顾怀瑾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鼻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顾怀瑾的气质更偏冷峻沉稳，而这位小爷爷，却有种历经世事后的洒脱不羁，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野性。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色彩浓烈、笔触飞扬的油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景然一进门，目光先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掠过顾振雄空着的座位，在顾老爷子脸上停了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保养得极好的白牙。
然后，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顾怀瑾身上。
“小瑾！”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完全无视了餐桌礼仪，直接伸手揉了揉顾怀瑾的头发，“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顾怀瑾显然习惯了这位小爷爷的作风，也没躲，只是无奈说道：“小爷爷，明明我俩前几天才视频过。”
“嗯！乖！”顾景然装听不见，然后满意地收回手，这才把目光转向坐在顾怀瑾旁边的沈朝阳。
他脸上那爽朗不羁的笑容，在看到沈朝阳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般的怔愣，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恍惚。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朝阳，上下打量着，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这一刻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
沈朝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架在火上烤。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手心有些冒汗。
他不明白，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爷爷，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顾老爷子也察觉到了弟弟的异样，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景然，站着干什么？过来坐。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顾景然这才像是猛然惊醒，眨了眨眼，迅速收敛了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但那眼神深处残留的震动，却没能完全掩去。
他又看了沈朝阳一眼，那一眼很短促，却依旧复杂。
“啊，对，还没吃。”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走到空着的位子坐下，就在沈朝阳斜对面。
佣人立刻添上碗筷。
顾景然拿起筷子，却没什么心思吃东西，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朝阳，虽然每次都很短暂，但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沈朝阳如坐针毡。
“这位是？”顾景然终于开口，问的是顾老爷子，目光却依然落在沈朝阳身上。
“哦，这是沈朝阳，小瑾的朋友。”老爷子介绍道，语气平常，“朝阳，这是怀瑾的小爷爷，你跟着叫小爷爷就行。”
沈朝阳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小爷爷好。”
顾景然没应声，只是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视线在沈朝阳脸上逡巡，尤其是在眼睛和鼻梁的部分，停留得格外久。
“沈朝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好名字。”
“坐，坐，别站着。”老爷子招呼沈朝阳坐下，又对顾景然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顾景然这才把目光从沈朝阳身上移开，看向自己大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洒脱的笑容，但仔细看，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想回来就回来了呗，哪那么多讲究。”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看向顾怀瑾，语气随意，但眼神却透着认真，“小瑾，你自己不介绍一下？”
顾怀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小爷爷，这是沈朝阳，我男朋友。”
沈朝阳的心猛地一跳，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在顾家另一位长辈面前，被顾怀瑾如此直接地介绍出来，他还是感到一阵紧张。
顾景然拿着包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并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顾怀瑾和沈朝阳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男朋友……”他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才说：“挺好。年轻人，自己喜欢最重要。”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不出是真心赞同，还是随口敷衍。
老爷子看了弟弟一眼，没接话，只是对沈朝阳说：“朝阳，吃菜，别客气。景然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你不用管他。”
沈朝阳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却觉得胃口全无。因为对面那道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的审视目光，让他食不知味。
顾景然似乎也没了吃饭的兴致，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