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命悬一线 卫士像往日 ...

  •   卫士像往日一样悠闲地在林中缓步。他渐渐忘却徵对他如影相随的骚扰。毕竟,在两次遇险之后,是她体贴入微的照料使他迅速康复。
      从密林深处传来树枝被压断的轻响。这不同寻常的声响引起了卫士高度警惕。因为无论是风还是小鸟,都不可能会折断树枝,那么只能是人或野兽啰!是人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这一带地形险峻复杂,游人或登山者罕至,除了每年清明才会有上坟的人。早上吃早餐时,听画家说要请徵带他到礐石教堂画画,所以此刻他们应该在教堂或前往教堂的路上。那么可能性最大的是野兽了。这极有可能是一雌一雄两头野兽在□□时转动身子压断了树枝。
      他最好在雌雄两兽发现他之前逃逸,可是他又非常想看清是什么野兽。他首先想到的是福克纳的《熊》——那头屡次遭人类攻击且屡次攻击人类的强悍无比的大熊。在它厚厚的皮毛下藏着不止一颗无法打穿它的□□的子弹。
      如果真是熊,或者野猪,那么他们在木屋里居住将变得很不安全。那道摇摇欲坠的门,那扇单薄如纸糊的窗户,那面经受不住一只健壮的野兽身体重压的脆弱的天窗,都将无法捍卫他们的人身安全。
      但是他们又不能用武器去伤害它们,因为在这座大山中,它们是主人,他们才是闯入者。应该离开的是他们而非它们。
      正因如此,他更需要看清发出响声的是什么。
      卫士手握割草的镰刀作为自卫的武器,朝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可是声音消失了,目标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他在茂密的丛林中迷失了方向。
      他只好静立不动,等待异常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他辨明方向。
      就在紧张地等待的时刻,他回忆起不同的人对守墓人神秘的失踪的种种猜测:有人说,守墓人是被猛兽吃掉的。猛兽就住在这座大山的深处,平日以海鸟与蝙蝠卫士,当哺育幼兽时,需要噬入更多的营养,便向人类发动袭击,把人变成它的美食。也有的人说守墓人酒喝多了,酩酊大醉的他失足跌落悬崖,粉身碎骨,成为鹰的饱餐之物。还有更加离奇的说法,守墓人在荒坟中穿梭往来时,不明飞行物朝他射来一道闪亮的白光。白光消失后,他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守墓人被外星人劫走的说法卫士认为最为匪夷所思。
      奇异的窸窣声再度传来,似是动物皮毛蹭过树下的杂草丛,又似是人的靴子或衣服摩擦叶尖发出的轻响。他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朝声源靠近。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是听觉灵敏、嗅觉机灵且攻击力大的野兽,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对方的食物。
      离目标已经很近了,几乎就只隔这几层低垂的树叶。他将眼睛透过缝隙往里瞧——那是一个山洞,洞中的不是两头发情的猛兽,而是惺惺相惜的两个人——沛和徵。卫士感到有些意外而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们头靠着头,肩挨着肩,席地而坐。徵说:“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沛听了说:“不,应该感谢的人是我!”两个人不再作声,陶醉在情意绵绵的沉默中。
      再呆下去,当两个人想离开山洞,他处于通往山洞的唯一路径上便会被发现。想到这一点,卫士悄然离开。
      一路上,卫士都在想:沛对徵的一往情深是不容置疑的,而徵的心意,可能在沛与自己之间摇摆不定。他何不趁此机会成全这两个人呢?如果他俩结成一对,双宿双飞,离开此地,将一个不被爱情蹂躏的纯白世界归还给他,这样子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次日早晨,深思熟虑了一夜的卫士装作精神抖擞地醒来。徵已经像贤惠的主妇一样做好牛奶燕麦粥等待开饭。
      为了摆脱三个人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徵找到了一个话题,“画家先生,你真的打算这两天就走吗?这么大的山,还有海,你都画完了吗?”
      卫士想:女人多么虚伪呀!他最憎恨的就是虚伪的女人!就像他的母亲,一方面在父亲身边扮演患难与共的贤妻良母的角色,一方面却与锋叔叔嬉戏于蓝天碧海。
      至少沛是个铮铮男子,不像徵那么伪善。他坦白地说:“如果女主人希望我多留几天,我会这么做,甚至是永远留下来。”
      徵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卫士认为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从容不迫地说:“昨天我在山洞那儿看见你俩。”并将挑战与微笑的目光轮流在沛与徵脸上扫视。沛镇定自若,徵却脸色苍白,目光慌乱,逃避与卫士对视。
      沛留意到徵的惶恐,他以保护者的身份反问卫士:“你看见什么啦?”
      卫士不急不慢地说:“我看见你俩头挨着头坐在一起,正互相感谢对方的安慰。”
      徵突然带着哭腔尖声叫道:“庄先生,你见到的便是全部。请相信我与他并没有越轨!”
      “越轨?”卫士玩味着这个词,咬文嚼字地说,“对于一个有夫之妇与异性发生了□□关系可以称之为‘越轨’,可是你不是,越轨从何谈起?”
      卫士的话把徵说得哑口无言。
      沛看不下去了,他毫无忌讳地说:“庄先生,除了白痴谁都能看出徵女士深深地爱着你,其情之深足以令她毫不留恋地抛弃整个社会,与你隐居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大山里。你想过她的牺牲有多大吗?”
      卫士愤怒地说:“正因为我知道她昏了头的爱情并不能在我心中激起共鸣——爱是需要共鸣的,所以我从一开始便驱赶她。而她却让我与她都扮演可笑的角色,我成了柳下惠。”
      这席话说得沛也沉默不语,徵更是像一个被捆绑着游街的□□一样,深深地低垂着头,满脸羞惭。
      卫士开始滔滔不绝地为自己申诉,徵是如何用“爱情”骚扰他的:“你们知道那个下暴雨的日子里我为什么会选择滞留山间,而不是回到木屋里来吗?因为我厌烦她给我准备的洗澡水,厌烦她煮的红糖姜汤,厌烦她的嘘寒问暖。在我心烦意乱地想着这些,逃避这些时,我脚下一滑摔了下去。我承认你的干扰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你用温柔、爱意与坚韧拧成一股绳,任凭齐天大圣也会被你的绳索套住,挣脱不了,呼吸困难。”
      卫士见沛开始理解他的处境之痛苦与尴尬,便接着说下去,“当我发现你们互有好感,互生情絮,我是多么高兴,因为我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他拿起沛的手,又拿起徵的手,将它们尝试性地放在一起,意味深长地说:“你带着她离开此地吧——去追求你们的幸福,同时将自由留给我。”
      悲痛欲绝的徵突然使劲地从这两个男人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像箭一样冲出木屋。
      沛义正词严地冲卫士说:“你知道对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女子最大的羞辱是什么?就是指明她对某人的爱情而这个人却对她毫不动心。现在她受到你这一番致命的侮辱,负气而逃,她会不会……会不会自寻短见?”
      话说出口,沛被自己的假设吓得浑身发抖。他说:“庄先生,我们暂且不议论这事谁是谁非,先把徵找回来要紧!”
      卫士连连点头。
      沛又说:“这儿地方这么大,地形又这么复杂,我们来分工吧。你对这座大山比较熟悉,你在山里和酒鬼门卫找;我去渡口和海边找。你看好不好?”
      卫士说:“好,就这么办。”
      卫士计划先到地势最为险要的地方去找,因为如果徵真的决定轻生的话,那种地方便是首选。他以矫健的步伐跑到面海的一座悬崖峭壁,可是那儿除了海鸟上下飞舞的身姿,一个人影也没有。卫士不甘心地扯着嗓门喊:“徵,你在哪里——”可是他的喊声被大海澎湃的涛声盖过了,消失了。不管徵是否来过此地,是否已寻短见,他都只能上别的地方去找寻。
      他跑进一个个山洞,一座座山头,一片片山坡,一个个深谷,当然也没有放过那盛开着妖冶蓝花的绝壁,可是都不见徵的踪影,也没有她来过的迹象。他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他的内心也越来越沉重。他这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徵并没有深仇大恨,他真的不该那么毫无节制地羞辱她。但此刻已后悔莫及。
      而沛一路狂奔来到礐石渡口。因为徵如果想远走高飞,就一定要来到此处。
      他想冲进侯船室寻找徵,工作人员却拦住他,他再三说明也无济于事,只好买了一张船票。但是在侯船室里仔细寻觅了一番,却没有徵的身影。
      他满心失望地离开渡口,不由自主地沿着海堤向前方走去。他似乎看见大堤上有一个会移动的小点。那个小点会不会是一个人呢?他往前猛跑了一阵,看清那个小点是蓝色的——而徵今天穿的恰好是一条蓝色长裙。
      他正想扯开嗓子大声疾呼,可又想:她在海堤上徘徊,极有可能是要跳海轻生,他这一喊,也许会促使她纵身一跳。
      改变了主意的沛想:我应该隐蔽而迅速地靠近她,再出其不意地捉住她。为了不让她发现,他从海堤上跳下来,沿着夹竹桃花丛往前奔跑。就在此时,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声、风声、涛声与海鸥的啼鸣声组合成了大自然的《命运交响曲》,山峰、大海、天幕成了忠实的听众。沛想:这样也好,这轰鸣抹煞了他跑向她的声音。
      他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她身上蓝色连衣裙的百褶。他一跃跳上海堤。这声音惊动了徵,她转过身来,看见了沛。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好!我不过去。但是庄先生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
      “当爱情发生时,怎么去判断值与不值?”徵凄惶地说,垂下眼帘。
      沛顺势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一扑。可是他扑了个空,徵纵身跳进了大海,任由波浪将她带往黄泉。深谙水性的沛也动作干脆利落地跳进海里,朝徵游去。当他抓住她的臂膀时,她拼命地挣扎,几乎令两人都沉入海底。沛无奈给了她一拳,将她打昏,这才顺利地将她救上来。他将她软绵绵、湿淋淋的身体驮在肩上,顺着阶梯登上长堤。
      离开了海堤,在一片花圃边缘的长靠背椅上,他将她放平进行急救。他压去了她胸中积聚的海水。她的呼吸恢复了顺畅,心跳恢复了正常,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她看见了沛,恢复了记忆。她挥舞着双手,蹬着双腿,情绪激动地喊:“你何苦救我?”
      沛抚摸着她的双手,说:“不要再做傻事了!刚才连我也差点搭上一条老命。雨这么大,我们先找一个地方避避雨吧!”
      “此刻我绝不回守墓人的木屋!回去的话我宁可死一百次!”徵哭闹着喊。
      沛满足了她的请求。他们在渡口附近找到了一家叫“苔痕”的环境幽雅的小客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