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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微妙的女性心理 徵刚离开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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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刚离开床第,就到房间内的浴室泡了个温泉澡。她穿着和服式白浴衣走进房间,拿了一件优雅的及踝真丝连衣裙,又回到浴室精心打扮起来。
她终于像公主一样美丽而优雅地站在沛跟前。
沛问:“今天我们上哪儿游玩?”
徵略带犹豫地说:“我想我们该告知庄先生我平安无事,不然他也许会担忧我俩的。”
沛说:“在我们入住这儿的当天,我就让酒鬼门卫向庄先生报平安了。”
“你真细心,谢谢你!”徵说。
但徵的这席话却引起他的不悦。因为这显示卫士仍然占据着她内心深处的一隅。但是对一个人从爱到不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又岂是数天之内能改变的?
他俩决定今天上午去参观礐石教堂,便用手机导航出发了。在陡峭的盘山公路两旁,高耸入云的百年大树投下浓密的树荫,使行人能享受到烈日炎炎的盛夏里难得的阴凉。在山谷里,在山坡上,生长着枝繁叶茂的牵牛花。它们一片一片的,小的像乡下姑娘花花绿绿的头巾,大的好像吉普赛人的帐篷。
山路的两侧偶尔有民宅的身影,它们还保留着人字形屋顶和马头墙的建筑特色。窗户开得又高又窄小,窗玻璃在悠悠岁月中发黄了,好像肝病人的眼白。家养的猫爬上树,又跳上屋顶,在屋脊上扭着长而软的腹部走着。这些人家大多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水泥矮墙或木头围墙中有一个院门,门底下有一道很大的缝隙。家养的母鸡带着小鸡,从这道缝隙进进出出,甚是方便。
他俩来到了礐石教堂。这是一座小小的两层建筑。在建筑风格上中西合璧,其简约流畅的线条与周围的山色浑然一体。教堂主体建筑的四周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仿若天堂般宁静、圣洁。
此刻教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到场的来宾并不多,但都带着诚挚与愉悦的表情。新娘、新郎的脸上也洋溢着由内而外的笑容。
牧师正在主持婚礼,像在这世界上任何一座教堂里说的一样:“……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始终忠诚相守?”
“其实我觉得婚礼不必定要在著名的、古老宏大的教堂里举行。像这样在一座小小的海岛上的一座默默无闻的小教堂里举行,也能将感动、真诚与信念深植在每个人心里。”徵神往地说。
说话间,新人及众人已簇拥着走出教堂。沛说:“徵,瞧,新娘的侧影有几分像你。”
徵好奇地一望,新娘的长相与自己果真有几分相似。她想:那么新郎长得像谁呢?可是新郎此时转身与身旁的亲友说话,并且整支队伍朝山道的另一边拐弯,渐渐消失了。
徵扪心自问:如果她有朝一日在一座小而圣洁的教堂里完婚,她希望新郎是谁呢——卫士还是沛?她的答案是卫士。
离开了教堂,他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前方传来了热烈奔放的音乐声。一些穿着草裙、化着浓妆的女孩在跳草裙舞,引众多游客驻足。领舞女孩吹了一声口哨,女孩们停止跳舞,拿起传单一边高喊:“礐石嘉年华会!”一边分发传单。
沛接过一份传单,与徵一起阅读起来。这是某五星级酒店主办的嘉年华会,内容包括沙滩午宴和游轮晚自助餐及舞会,将评出一名舞会王后。王后将获得一千元奖金。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参加这一嘉年华活动。
所谓沙滩午宴并不设在烈日炎炎的沙滩上,而是酒店底层的宴会厅。四壁皆为玻璃,可以将大海与沙滩的景色一览无遗。
他们点了虾和淡菜,慢慢地品尝着。徵的目光掠过一丝哀愁,这没能逃过沛锐利的眼睛。他出其不意地问:“你想起庄先生啦?”
“没有。”她因被沛言中而感到不悦,否认道。
“他不是一个值得异□□恋的男人。”沛坦率地说。
“为什么?”徵毫不回避地问。
“他奉行一种极简主义的人生观,将爱情和婚姻统统从人生中删除了。”沛坦率地说。
但是沛的态度并没换得徵的好感。她认为他是在诋毁情敌。他对卫士的批评越正确,越中肯,徵的内心就越护着卫士。
餐后他俩又点了两客冰淇淋。那些水蜜桃味的手工冰淇淋简直是人间美味。
下午,徵不愿与沛并肩而坐继续对卫士说三道四,所以她借口身上的衣服过于随便,不适合今晚在舞会上穿。他俩向服务生打听,知道离酒店不远就有一家“女装定制”。但是时间这么紧迫,若不是模特身上的样品裙恰好合适,是不可能买到今晚可穿的舞服的。
在女定,徵一眼看上一件鱼尾旗袍。缀满紫色亮片的中式旗袍在裙摆处不似传统旗袍裁剪成高开叉,而是做成扇状鱼尾。这条裙子徵穿上正合适,裁缝仅将腰部收得更窄些,便交给客人。裙子的售价是七百元,因为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小的海岛,不可能有太高端的消费。
夜幕已经降临,停靠在渡口的游轮的甲板已被布置成豪华的舞池。彩色的光柱如一道道飞蛇移动。舞曲美妙,激起人翩翩起舞的冲动。舞伴们已陆续进入舞池,试着有些青涩的舞步。
徵认为获取今晚的舞会王后对她而言有如囊中探物。她认为等到舞会进行到高潮,她才和沛进入舞池,以一支舞一鸣惊人。
此刻,他俩各从托着托盘、穿金纽白衣制服的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来到船舷,欣赏海上夜色。
“如果今晚这艘游轮驶向外海,也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撞上了暗礁……”沛说。
徵反对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几乎可以说不存在。”徵似笑非笑地说,“泰坦尼克号首航的航线很长,中途有不明暗礁。可是围绕礐石岛的海中并没有暗礁。”
沛有些闷闷不乐。这几天来他每当想对她倾述衷肠,她总是这样故意不配合。
“假如——我强调是假如,我会把生的希望留给你,让你坐上救生艇逃生。而我将与失事的游轮共存亡。”
徵挤出一个淘气的笑容说:“不对呀!你会游泳,水性还很好。几天前你不就跳进风高浪急的海中把我就上来了么?”
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在她看似淘气的表面下,其实暗藏着心机。她拒绝他对她倾述爱情。
徵觉得时机已成熟,便挽着沛的手臂向舞池走去。在接近入口处,一个年轻女子亲热的声音响起了:“阿徵!你怎么来到这里?”
徵循声望去,发现是昔日冰场上的劲敌阿诗。但是两人都先后离开了赛场,不再争夺冠军,于是也不再对彼此怀有敌意,甚至成为朋友。
“我与朋友到礐石来度假。”徵大方地说。
阿诗也热情大方地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先生。我们到这儿来度蜜月,下一站是西沙群岛。”
这一小群人谦让着进入舞池。舞池中充满了七彩的灯光、时而奔放热烈,时而深情浪漫的舞曲。每位女士都竭力展示自己身上的绸带、丝绒、水钻和香水令人销魂的气味,展示着自以为十分完美的生硬的舞姿。
此时,工作人员连忙将这次舞会最后的两位参赛女选手的号码——52、53固定在她们的裙子上。场中正响彻着华尔兹舞曲,前花滑皇后以娴熟优雅舒缓的舞姿征服了评审团,每一位评委都将自己的一票投给了徵。
主持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宣布:“今晚的跳舞皇后是——是53号选手。”
徵带着得体的微笑向四面八方的人点头致谢,走上主席台,接受奖金并让评审团主席将一个水钻制成的精致的皇冠戴在头上。
想到离游轮回到渡口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要和沛四目相对,她就感到厌烦。当她再度遇见阿诗夫妇时,她提议:“你们两位男士到棋牌室下棋,我们两位女朋友说悄悄话怎么样?”提议立刻被采纳了。
徵和阿诗来到船舷上,望着黑暗的半透明的海水向身后涌去。此刻昔日竞争对手之间的敌意已统统化成最真挚的友谊。
阿诗关切地问:“有传言说成风去逝后,你到了日本疗养。”
“是啊!那时以为人世上唯一爱自己的人不复存在,感到天都塌了。可是现在不是这样了。”徵坦诚地说。
“我看到了——你又找到了一位恋人。他和你很般配。”
“不,他只是个替身。”
“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画家。”
“画家?我对艺术家并不看好——相爱时轰轰烈烈,冷却之后内心只剩一片灰烬。你已尝过一次失恋的苦,何苦又……”
“我说过了,他只是个替身。其实现在我连成风也不爱了。”
“为什么?”
“他在我之外还偷偷爱着一个美貌绝伦的独臂女孩。那女孩的左臂是他在玩旱冰时撞碎的。”徵冷静地说。
“这样的发现一定让你很痛苦。但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个独臂女孩正好是画家——现阶段情感的替身的模特。”
“这关系太错综复杂了!我希望你能尽快从这团乱麻中解脱开来。”阿诗真诚地建议道。
徵感动地点一点头。
沛从最后一夜的同床共枕中醒来。今天,他就要遵从徵的意愿离开礐石,到日本京都作画。他在一张纸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他将在京都下榻的详细地址,拿给徵。因为徵将把他在礐石画的作品按这个地址寄去。沛不想随徵回到小木屋取走画作。跟卫士再次相遇令他倍感难堪。
沛说:“但是半年后我一定回来找你。如果那时侯你愿意跟我走,我将给予你爱情、名分与财富。”
徵听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没关系,你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从容地考虑这个问题。”沛体贴地说。
沛的衣物可以全部打包带走,徵的则不然——好像那件缀珠片的鱼尾旗袍就不适合在山间走动。她打开房门唤道:“阿素——”
阿素应声而至,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件裙子送给你。”
阿素高兴得跳起来,可是转眼间愁眉苦脸地说:“不行,我不能收!”
“为什么?”徵不解地问。
“老板娘会说我是偷的,把我扫地出门。”阿素忧心忡忡地说。
“那我跟老板娘解释一下吧。”徵说。
阿素转忧为喜,蹦蹦跳跳地跑去找老板娘。只听见她用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说:“老板娘,204号房的女士有事找你……”
老板娘随即到来。这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胖得像一辆严重超载的货车。当她了解了找她来的原因后,用妒忌的口吻说:“便宜了这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了!”
沛与徵离开了苔痕小客栈,徵表示想送沛到渡口。她独自站在岸上,目送轮船开向汕头,才离开。她有意让猛烈的海风将自己身上的沛的香烟味吹散,这才缓缓地走在回小木屋的路上。
想到要再见卫士,她的心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