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事 公布考试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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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朗读声像被按了慢放键，拖得长长的，混着窗外渐起的秋风，有种说不清的躁动。夏知寒捏着笔的手指在语文课本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前排邱迪转过来借字典时，他才发现自己盯着“觥筹交错”这个词看了足足五分钟，连蒋明哲从后排扔过来的纸团砸在背上都没反应。
“寒哥，魂游太虚呢？”蒋明哲的声音从后面钻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调，“是不是怕等会儿出成绩，第一的位置保不住？”
夏知寒回头扔了个橡皮过去，正好砸在蒋明哲额头上。“闭嘴，”他嘴上凶着，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课本封面，“有这功夫不如再背两个英语单词，省得等会儿排名出来哭丧脸。”
陆晨默在旁边扯了扯蒋明哲的袖子，递过去半块巧克力：“吃点甜的，别招惹他。”他的目光在夏知寒轻绷的侧脸上扫了圈，又落回江逾白空着的座位——那家伙今天来得格外晚，早读快结束时才出现在门口，校服拉链拉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径直走到座位坐下，什么也没说。
夏知寒的视线往左边飘了飘，正好对上江逾白抬眼的目光。少年的睫毛上还沾着点室外的寒气，眼神很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两人对视了半秒，又同时转开，夏知寒假装去看黑板上的早读任务，耳朵却捕捉着旁边的动静——江逾白把书包塞进桌肚时，金属拉链碰撞的轻响，敲在他心尖上。
预备铃刚响，赵棠溪就抱着张成绩单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走到讲台前先抿了口热水，才把成绩单往黑板旁的展示板上一贴。“大家自己看吧，”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书卷气的从容，“这次整体考得不错，尤其夏知寒和江逾白，总分咬得很紧。”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率先冲上去，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像撒了把豆子。夏知寒坐着没动，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格外用力。蒋明哲挤在人群里，突然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江逾白的方向，表情复杂得像吞了颗怪味糖。
“去看看？”江逾白的声音突然在左边响起，吓了夏知寒一跳。他转头时，正好看见少年站起身，校服后领因为动作掀起一小块，露出点干净的皮肤。
“你不去？”夏知寒也跟着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见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径直往展示板走去。
成绩单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夏知寒被挤在人群边缘，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人从后面拽了拽他的校服——是陆晨默，手里还拉着一脸兴奋的蒋明哲。“第一页最上面，”陆晨默的声音很稳，“你还是第一，江逾白第二，就差三分。”
夏知寒的心跳突然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挤到最前面，果然在榜首看见自己的名字，红笔写的“夏知寒”后面跟着总分738，下面一行就是“江逾白 735”，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像被特意凑在一起。
“差三分啊，”蒋明哲在旁边咋咋呼呼，“转校生可以啊，刚来就能跟咱们寒哥并驾齐驱了。”他撞了撞江逾白的胳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下次争取超过他呗？”
江逾白没理他，只是盯着成绩单上的名字，指尖在“夏知寒”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点，快得像错觉。“没发挥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夏知寒耳朵里，“下次不会了。”
夏知寒的脸颊有点热，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想起考试时那张物理草稿纸，想起江逾白标重点的错题集，忽然觉得这两分的差距，好似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回座位的路上，邱迪拿着笔记本从旁边经过，往夏知寒手里塞了颗糖，还是橘子味的。“恭喜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过江逾白进步好快，你们俩这是要上演神仙打架？”
夏知寒捏着那颗糖，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本来就很厉害，”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骄傲，“以前在俞城就是年级第一。”
刚坐下，就看见江逾白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往他桌上一推。“我的错题，”少年的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物理最后一道题，你的解法有个步骤可以更简化，我标在里面了。”
夏知寒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和他的草稿纸一样清隽，在他写的步骤旁边用红笔标了行小字：“用动量定理更直接，省三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更简洁的公式推导。
“谢了。”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江逾白在收拾东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影。夏知寒突然想起昨天傍晚，蒋明哲发的那张照片——路灯下的少年望着他车开走的方向，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题。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分析试卷，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夏知寒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时，会感觉左边有人往他这边看。他假装没察觉，笔尖却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小小的圈，把“动量定理”四个字圈在里面。
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着老掉牙的运动员进行曲。夏知寒站在队伍里，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斜后方的江逾白。少年的动作有点僵硬，大概是以前的学校做的不是这套操，手臂抬得比别人高半寸，“是只不太合群的白鹤。”
解散时，蒋明哲勾着夏知寒的脖子往小卖部跑，陆晨默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蒋明哲脱下来的外套。“去买瓶可乐庆祝一下？”蒋明哲笑得一脸灿烂，“庆祝咱们寒哥保住第一宝座！”
夏知寒刚要答应，就听见身后传来江逾白的声音：“他不能喝冰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夏知寒，“昨天月考完喝了冰的，刚才数学课一直在揉肚子，当我没看见？”
蒋明哲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诧异地看着夏知寒。“啊？你胃疼？”他伸手就要去摸夏知寒的肚子，被陆晨默一把打开。
“别动手动脚的。”陆晨默把蒋明哲往旁边拽了拽，眼神在夏知寒和江逾白之间转了圈，若有所思地说，“既然胃疼就别喝冰的，我去买热牛奶。”
夏知寒捏着那瓶常温的矿泉水，瓶身的温度刚刚好。他确实有点胃疼，昨晚回家他爸不知道怎么提前知道他成绩了，被叫去书房谈话。
昨晚……
夏知寒陷入回忆，模模糊糊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
……“差三分？夏知寒你长本事了，以前次次断层第一，现在被个转学生追着跑，你还好意思笑？”
夏知寒攥紧书包带，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爸，江逾白很厉害，这三分差距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夏明远猛地站起来“我花钱给你请最好的家教，让你进最好的班，不是让你跟‘厉害’的转学生比谁进步快的！下周的奥数竞赛要是拿不到金奖，你这个月别想踏出家门一步！”
“又是竞赛？”夏知寒突然笑了，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在你眼里我就是拿奖的工具？上次发烧到39度，你非逼我去参加物理联赛，现在跟我谈三分差距？”
“放肆！”夏明远扬手就要打，却在看到儿子眼里的红血丝时顿住了。夏知寒别过脸，喉结滚了滚：“我累了。”说完转身撞开房门，书包带甩到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坐在书桌前，看着祈稔的照片，直到天快亮才浑浑噩噩睡去。
回过神，昨晚憋了一肚子气，晚饭没吃多少，刚才站着做课间操时就有点隐隐作痛，没想到被江逾白看出来了。
“谢了。”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靠在小卖部的墙上，看着蒋明哲被陆晨默逼着买了热牛奶，又被塞了颗糖，表情嫌弃得像吞了只苍蝇。夏知寒忽然觉得，这冰山好像也没那么冷，至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不少温度。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赵棠溪来班里巡视，走到夏知寒座位旁时停了停。“你的作文我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赞许，“‘瞬间与永恒’那个主题，你写的关于‘默契’的例子很新颖，是想到了什么？”
夏知寒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墨点。“就是……做数学题的时候，”他含糊地说，“有时候和同学想到一块儿去了，感觉挺奇妙的。”
赵棠溪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往江逾白那边走去。夏知寒看见她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少年点了点头，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放学时，蒋明哲和陆晨默先走了，说是要去打会儿球。夏知寒收拾书包时，发现江逾白也在慢腾腾地收拾，好像在等他。
“一起走？”夏知寒把书包甩到肩上，感觉心跳有点快。
江逾白“嗯”了一声，率先走出教室。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路过展示板时，夏知寒看见那张成绩单还贴在上面，他和江逾白的名字挨得很近，像两个互相追逐的光点。
“周末有空吗？”江逾白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知寒愣了愣，脚步停在楼梯口。“有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怎么了？”
“我妈寄了点俞城的特产，”江逾白的指尖在书包带上蹭了蹭，“是种桂花糕，挺甜的，想请你尝尝。”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少年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夏知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口袋里那颗橘子糖，甜丝丝的味道好像顺着血液流到了心里。
“好啊，”他笑起来，眼角弯成道温柔的弧，“正好我知道有家奶茶店，配桂花糕绝了。”
江逾白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点，快得像被风吹动的树叶。“那……周六上午九点，学校门口见？”
“一言为定。”
走到校门口，夏知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司机拉开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逾白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书包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在地上写了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坐进车里，夏知寒摸了摸口袋，摸到那颗橘子糖。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着刚才矿泉水的清冽，像把这个秋天的温暖都攒在了一起。
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他看着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期待——期待周六的桂花糕，期待那家奶茶店，更期待和身边这个看似冷淡、实则藏着很多温度的少年，一起把这个故事写下去。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他给“ nb轰轰三人组”发了条消息：【周六有事，不去打球了。】
很快收到回复，是蒋明哲一连串的问号，后面跟着陆晨默的一句：【知道了，玩得开心。】
夏知寒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起来，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被阳光照到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