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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酥点 汪医生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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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这不也是种解决办法?你来美国了我还能照应照应你。”
朝野和李宇博提起汪医生和他说的方案的时候,李宇博大大咧咧地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朝野还是有些后顾之忧。昨天朝峰源来的时候也和他谈了这件事,意思是鼓励朝野自己做决定,但朝野心里明白,朝峰源肯定是想让自己去美国接受治疗,这能给他省了不少麻烦,不用出钱,也不用再花时间过来看自己,一举两得。
但要去异国他乡,听不懂那里的语言,接受陌生人对自己的检查和治疗,想象上去就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事情。
况且……如果去了美国,每天就只能和阿璾信息上沟通,虽然目前科技发达,总归不至于联系不上,但只是文字的交流总归不如直接见面来得便捷。
朝野最近的心情时起时伏,他还没有和阿璾说过这件事。阿璾来找他的时候,他就会忘了这件事,心情愉快地听着她说话,疲惫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事情看她玩游戏。但阿璾一走,他一个人留在病房的时候,如果不是在做题,看着空荡荡的墙壁他就会感到一股从心尖蔓延至喉咙的的空落感,那种对未来的不确信和迷惘像是海啸一样席卷着他。
他以前会许愿自己要做一个了不起的人,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现在只是许愿自己做一个普通人,甚至平庸的人也可以,随波逐流地过完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璾把东西放在凳子上,转身就要走,被何庄锦叫住了。
“急匆匆的,你要去哪儿?”
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作业本,阿璾说,
“我去朝野那儿玩会。”
“马上开学了,好好复习功课。人家还要做检查呢,你别影响人家治疗。今天就在这儿写。”
何庄锦昨天把堆满杂物的桌子收拾出来了,她指了指桌子语气很坚决,不容置喙。
阿璾没太在意,乖乖地坐在了凳子上,手机都没有掏出来,一上午认真把剩下的作业收了个尾。
中午的时候她坐得腰酸背痛,起来想去外面溜达一下。
“你去林府街一趟,买点烧鹅打包回来。”
今天妈妈似乎有许多想做的,一上午没让阿璾得一点空,现在又想吃烧鹅,那家店有点远,并且得去排队打包。
不过既然是妈妈想吃,阿璾肯定是披荆斩棘也会去买。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烧鹅中午十二点就要卖完了,她得在那之前赶到,路过朝野病房的时候,阿璾本来想进去看一眼他在做什么,但是时间不允许,她只好先赶路,准备下午再去找他。
中午的时候赵碧云来了,还给朝野带了点家门口糕点店卖的酥点。
“你看,这是什么,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蛋黄酥。”
赵碧云最近用药控制了早孕反应后,整个人又生龙活虎了不少,不过她担心自己经常用手机会影响肚子里宝宝的智力发育,很早就穿上了防辐射的背心。虽然她现在还没显怀,但穿着这个背心已经有种孕妇的感觉了。
最近朝野的嗓子疼得厉害,只能喝点稀粥,酥点对他来说太干太硬了,他根本吃不下去。况且,他以前最喜欢吃的是绿豆糕,蛋黄酥是朝峰源最喜欢吃的。但朝野什么也没说,只是收下了酥点,道了谢后放在了桌边。
赵碧云坐在他床边回消息,俨然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办公室。
其实朝野还挺开心何碧云能来看他,但她来的时间很不凑巧,他刚吃过药,现在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何碧云打电话时外放着声音,吵得他有点耳鸣。
赵碧云今天难得抽了点空来看儿子,但觉得他在医院住得性格愈发沉闷,有时候问他问题甚至得过一会才能回答。这让她有些疑惑,
“你这治疗吃的一些药物会不会有那种影响你智力或者大脑反应速度的副作用啊?”
朝野困得其实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能维持一张不显露困意的脸对他来说已经是件难事了。因此他甚至没听懂妈妈在问什么,只是应和道,
“嗯,应该吧。”
赵碧云立刻蹙紧了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麻烦,
“那可不行的呀。以后要恢复起来很麻烦的呀。”
朝野继续不带思考地回应,
“是的。”
赵碧云突然觉得儿子变得让自己有些陌生了,她摸了摸肚子,想到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紧蹙的眉毛稍稍舒展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我回去了,打的车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的。”
朝野在赵碧云离开房门的那一秒就抵挡不住药物的副反应睡了过去,他甚至没能躺下去,坐着就睡着了。
赵碧云关门的时候看到朝野侧着头闭着眼睛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惜,以前那么聪明一个孩子,现在变得木木讷讷的,她以前为了培养朝野的各种思维能力可是带他报了不少班,花了不少钱的。现在好了,全部都打水漂了。
赵碧云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朝野是被自己的脖子疼醒的。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坐着睡,脖子没有任何支撑地折在一边,醒来的时候脖子传来的酸痛感让他不敢一下子抬起头来,而是慢慢地回正。
朝野想起了楼下花园那个天天晒太阳的大爷,他风湿挺严重,一动弹关节就卡擦卡擦响。
他刚才回正脖子的时候,脖子也在卡擦卡擦地响。
一上午都没看到阿璾了,以前都是阿璾来找他,朝野只需要负责等待就好。不过如今有了个不错的理由能去趟隔壁病房了,朝野的视线移向那袋蛋黄酥——可以给阿璾和她妈妈分一点。
朝野照了照镜子,自己因为刚睡醒,神情看着有些严肃,主要是他那双眉毛太浓密锋利,甚至只是抬眼不带什么情感看前方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凶。朝野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着能温和一点。
他自诩不是个凶狠暴力的人,只是长了张严肃的脸而已。
之前和阿璾一起在电梯里的时候,中间楼层停了的时候进来了一个小男孩,他仰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阿璾,接着把自己蜷缩在了阿璾身后,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忌惮,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似的。
这让朝野有些郁闷,因为从小到大他都因为长得太凶不得孩子们的喜欢,甚至有些亲戚的孩子看到自己就哭。
出电梯后阿璾直言打趣他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没事的,三分相貌,七分打扮。以后你穿得可爱一点,就不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凶了。”
阿璾还给他展示了一些名曰“可爱衣服”的图片:印着史迪奇的蓝色毛茸茸卫衣,粉色星空短袖,黄色泡芙外套。
朝野觉得自己要是穿上这些衣服,怕是别人就要觉得他性取向有问题了。笔直的朝野突然觉得这么一比较起来,被小孩子觉得可怕也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不过想起阿璾那句“三分相貌,七分打扮”,朝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件衣服,他之前在家里总穿黑衣服,最后一次出门那天阿璾吐槽他像是要在夜里当潜行者,能完美和黑暗融为一体。朝野当时虽然没吭声,但回来后暗地里买了几件白色的T恤。
他换了个上衣,显得精神了一些。
主要是过去会看见阿璾妈妈,朝野觉得不能让阿姨觉得自己看起来太严肃,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朝野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努力让自己带一点微笑但又不至于很僵硬,然后拎起蛋黄酥就出了门。
隔壁有交谈的声音,朝野往里望了一眼,是汪医生和何庄锦在说话,汪医生背对着自己,带着听诊器,靠在一旁的桌子上,阿璾似乎不在,病房里没有她的身影。
朝野有些失望,但刚才他察觉到何庄锦向他投来一瞥,似乎是看到了自己。要是现在直接走了似乎不太礼貌,朝野心想汪医生应该一会就离开了,他可以站在走廊上等一等,等汪医生出来了再把东西带进去。
“不可能,你现在这个疗程的药剂量已经够大了,不可能再加了。”
汪河海苦心婆心劝道。如果是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的病人,其实还挺好办,治疗的时候基本只要好好和病人解释,病人都会乖乖遵从。但何庄锦自己也是医生,治疗的时候会带一点自己的经验,甚至有时候会反对汪河海的建议,这让他很头大。
他扯出一些理论数据的依据,才让何庄锦勉强同意了他的治疗安排。
“对了,你空的时候也帮我劝劝阿璾,让她收收心。”
“哎哟,你怎么还想着那件事呢,人朝野又不是个坏孩子,小孩子接触接触又不是什么坏事。”
朝野真没想偷听的,他刚才一直在放空发呆,感受自然风的吹拂。但是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还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提起了注意。
汪河海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想把昨天多嘴闲聊的自己按回娘胎里重造。
“你就放心吧,阿璾肯定不能耽误学业,人小姑娘乖着呢。”
何庄锦冷笑了一下,
“你说要是个女生我肯定管都不管,阿璾想住那儿我都不干涉。那毕竟是个男孩,这个阶段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荷尔蒙爆发的时期,哪儿不牵涉点情情爱爱,异性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你这就以偏概全了,我以前女性朋友也多着呢,哎呦我大学那会天天和不同的姑娘一起走道上课,我也没每个都谈恋爱吧?我这友谊多纯粹啊。”
何庄锦看着他,似乎想忍着但还是没忍住,直言说了出来,
“那是因为姑娘们都看不上你,当然把你当朋友了,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汪医生在心里泪流满面,他好心来劝说,怎么还被人身攻击了。
何庄锦继续冷言道。
“你别扯别的,就光这件事,我是不可能让阿璾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去谈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年纪也还小呢。”
眼看着无法从这条路说通何庄锦,汪河海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换了条路再次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好好,就算按你说的他俩真发展了点感情,那多正常啊。而且,青春期有一点感情的经历,受一点情感的波折也是人生的阅历啊。这个时代变了,小孩儿都早熟,你不能说以后阿璾到大学了别人都谈了四五段恋爱了,她还跟个白纸一样。”
“她学校里那么多男生,不都有模有样的?非得和那孩子干什么呢,我直说了,那孩子指不定活到什么时候,阿璾小学的时候养了只仓鼠死了现在还每年给它过忌日,她重感情,到时候这孩子出什么事她又得难过好一阵。”
这话有点太犀利了,甚至是太无情了,让汪河海都多了点严肃的神色,他把门关上了,担心被路过的人听到,
“你这话就有点难听了,行了,我不和你掰扯了。总之你别想这么多,遇到什么人都是缘分,那你也不能强行拆红线你说是不是,这还折寿呢。假设,假设真遇到那种情况,对阿璾来说也是一次经历,能让她更好地看待生死……”
汪河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庄锦打断了,
“我不用她多这么一份经历,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也指不定能活多久了,我不想她这前半辈子一直在经历身边人离世,她没有了爸爸陪伴,以后也没了妈,我就想让她找个能呵护她一辈子的,安安分分的人。至于拆红线折寿?折就折吧,对我来说也就是早死一天晚死一天的区别。”
何庄锦说的太多了,说到后来一直在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憋红了,心率和血压蹭蹭往上涨。汪河海其实被她那番话说得既有点恼火,又有点同情这位母亲,一时半会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走上前扶住她的背让她能顺畅地咳出来。
阿璾为了买烤鹅一直排了三十多分钟的队,她那白皙的皮肤被大太阳晒的都变得红彤彤的了,不过拎着烤鹅上来的时候她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妈妈难得有想吃的东西,阿璾乐观地想到,人一旦有了食欲就说明身体在好转。
只要妈妈想吃,她天天去排队买烤鹅也未尝不可。
“还热乎呢,妈妈快尝尝。”
阿璾把烤鹅递给妈妈,她进病房的时候闻到一股蛋黄酥的香气,循着气味看到桌子上放着一袋模样精致的蛋黄酥,好奇地问道,
“这是哪来的?我能吃一个吗?”
“吃吧。”何庄锦点点头,戴上手套撕下一块烤鹅皮放进嘴里,她其实一点也吃不下,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可能是哪个病人家属送的,你想吃就吃吧。对了,吃好饭我想去花园晒晒太阳,你陪我去。”
何庄锦看着那袋蛋黄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时看到了朝野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脸,又看到他的影子一直在门口没有动弹,便故意和汪河海扯到了那个话题。
她那些话不是为了反驳汪河海说的,而是故意想让朝野听到的。
何庄锦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太过了,甚至是有点残忍了。
可是,她是个母亲,是个自私的母亲,是个自私到不想让女儿受到一点伤害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