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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忧心 “汪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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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庄锦最近觉得有点奇怪,女儿最近从早上就来医院,晚上才走,但自己一天只能见她几面:早上来一次,中午吃饭来一次,晚上吃饭来一次,要走了来一次,跟上班打卡似的,自己就是那个打卡机。其他时候根本看不到人,需要让阿璾拿东西的话还得发个消息,然后阿璾瞬间闪现门口,干完活儿一眨眼又没影了。
何庄锦问她的时候,她的回答永远都是这几个,
“我去找朝野写作业了。”“我去朝野那儿看会书。” “我要去朝野那儿吃会零食。”“我去隔壁玩一会。”“我去看看朝野在干嘛。”
虽然说朝峰源是她老同学,她之前还叮嘱阿璾多去关照关照那男孩,但最近也未免关照得太频繁了。
何庄锦倒是不反对她交朋友,况且还是个学习成绩好的朋友。不过看到阿璾的确每天都在认真完成作业,并且她抽查了几本,完成率和正确率都很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是,孩子肯定都喜欢找同龄人玩,在自己这儿又没什么能聊的。只要作业按时完成,成绩不下滑,品行够端正,何庄锦都不会对女儿太挑错,她自诩还是个挺宽松不严苛的母亲。
汪河海最近有几件烦心事,首先是他已经努力戒糖戒脂了好一段时间了,结果一踏上体重秤——还是老样子,或许他应该加上运动?但是只有老天爷知道他每天干完临床的活再把文献看完有多累,别提跑步了,让他走两步路他都不乐意。
或许体脂率高是他天生的宿命,汪河海吃着食之无味的蔬菜沙拉,已经开始担心随着他年纪增长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全部涌了上来。
不过比他更关注自己年纪的——还得是自己的爹娘。汪河海自认为三十多对男人来说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但老妈一打电话就让他赶紧谈恋爱找姑娘,
“你是才三十多,但你是三十六不是三十一,马上奔四十的人了,还是个光棍,你姨奶马上要抱上孙子了,我连儿媳妇也搂不着。”
汪河海一边听着老妈的话一边改病例,心想真有儿媳妇了也是他自己搂着,咋还能轮到您老家人呢?不过他没敢说,专心地点着键盘,手底下那几个实习生写的病程狗屁不通,还得他自己再重新改。
他也想谈个恋爱,但最近连吃饭都是数着时间,哪有功夫呢。有和姑娘出门赏春花秋月的时间他可以多看几个疑难杂症的患者,出去吃顿漂亮饭的时间要是用在查房上,他还能多和患者聊两句,让他们心里舒坦点。
提到患者,前两个烦恼其实都不足挂齿,目前汪河海最大的烦恼是,朝野目前的治疗没有丝毫的进展。这让他愁得沙拉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太难吃了。
连着换了两种药了,效果都微乎其微。
他为此还查了不少资料,甚至和业内的同行大拿们都分享过这个病患的资料,有一个在美国工作的老同学给他推荐了美国h大学附属医院的一家新药试验机构。
汪河海看了后觉得里面的研究重点还真和朝野的病有些关联,但毕竟是要去异国他乡,辗转来回还是太麻烦了,把这当成了一个备选项,准备空的时候找朝野聊聊,问问他的意愿。
不过,汪河海最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他最近连着好几次想去找朝野单独在病房的时候,但都失败了。不管啥时候去,阿璾似乎都在。
两个人常常围在那张小圆桌边写作业,有一次汪河海进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朝野在给阿璾讲题,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一页,然后阿璾指着顶上第三行无辜地说自己从这儿开始就没看懂了。
汪河海打趣道,
“阿璾,我没记错你不是都高三了,咋还让朝野给你讲题,你连高一的小学弟都学不过啊?”
阿璾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是啊,朝野学得可好了,我要是物理有他一半学得好就好了。”
汪河海的本意是想暗搓搓拱火,没想到阿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朝野的小迷妹了,听到这话一点不生气,还很诚恳地说,
“朝野讲得也很好。”
汪河海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实力,毕竟也是考上名校的人,准备震惊一下这两个还在读高中的小朋友们。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题目,想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思维能力,结果发现自己连电路符号都忘了,高中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于是咳了一声鼓励了一下阿璾又施施然走了,忘记了自己是来调医嘱的。
等他回想起来又过来准备调医嘱时,看到阿璾不知道什么趴在床边了,朝野在床上打点滴,她在旁边和他一起看放在朝野腿上的一本书,远远看去好像有许多插图,不知道是什么书。两个人看得很专注,连他走进来也没发现。
汪河海突然觉得打破这一幕有点罪恶感,就又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汪医生今天值班,他知道这个点阿璾肯定已经回家了,认为终于不可能有任何阻拦,愉快地夹着资料走近了朝野的病房。
朝野举着手机似乎在说话,汪医生知道他有个在美国读书的好朋友,正感叹兄弟情深,还想到了自己念书时一起出门喝酒唱歌的好兄弟,青春的回忆霎时间涌上心头。
结果他刚一凑近,阿璾那张被绿光映的绿油油的脸赫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阿璾率先看到了汪医生,和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汪医生。给您看一下我养的乌龟。”
阿璾把镜头一移,露出了她旁边一个小水缸,绿光就是这个小缸发出来的,里面住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乌龟。
朝野这时候才看到汪医生,看了他一眼问了声好就把视线又转回手机屏幕了。
汪医生也不知道一只乌龟有什么好看的,两个人怎么能看一只乌龟看这么久然后不挂电话呢?可能是他年纪大了,不懂得年轻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了吧。
虽然汪河海自己的情感经验比较少,但这并不妨碍他爱磕年轻孩子的cp,之前他手底下有两个学生谈恋爱,他每天看着他俩相处都不自觉地露出姨母笑,后来他俩分了,汪河海感觉自己比他们本人还难过,找了不少机会想让他俩复合,但都失败了。
算了算了,明天还有机会。汪河海心想,他决定再等一等,明天早上再说,晚上这么美好的时间,还是不打扰年轻人看乌龟了。
“我也就是先和你说一下,你可以考虑考虑。当然,等你父母明天过来,我也会和他们再商量一下问问他们的意见的。”
朝野看着手里的资料,他对这个机构不陌生。之前李宇博就和他说过,他之前还联系了挺多美国的医院,帮朝野咨询了不少医生。
只是……他本以为自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但从汪医生的语气里,他也能知道自己的治疗进展并不好。事实上,他经历了不少治疗,每次经历副反应或者疼痛期的时候,他都怀着疼痛说明治疗有效这个天真的愿望,暗自期盼着疼痛过后,就能迎来转机。
他没有说话,看着资料沉默着。
汪医生看到他低垂着头,没有办法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到他那双乌黑锋利的眉毛。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准备让朝野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去完朝野病房,汪河海接着去何庄锦的病房查房,今天实习生和护士都不在,他可以唠点病情之外的东西。
提了几嘴自己收的新患者后,他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情景,开玩笑地和何庄锦提了两嘴阿璾和朝野的趣事,
“哎呀,我都怀念我以前的大学生活了,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汪河海本意是聊聊天让何庄锦放松放松,结果看到她眉头还蹙了起来,显得有些严厉的样子问道,
“这怎么能行?阿璾马上高考了,我是让她向人家学习的,没让她过去谈感情。”
汪河海一听这话赶紧说道,
“哎呀,你别上纲上线的,我就是和你开玩笑呢。”
自觉失言,汪医生担心自己随口说的话让何庄锦又想东想西的,赶紧解释道,
“都还是小孩子呢,就是聊聊天,多正常呐。”
“她哪有这功夫聊天?你看着她了帮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别老是去打扰人家了,马上快考试的孩子了,一点都不收心。”
汪医生随口应了一声,在心里抹汗,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这下好了吧,以后自己没法磕cp了可怎么办?
他满怀心事地走出门,和迎面进来的阿璾差点撞了个满怀,真是实打实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了老家话,
“额滴个娘诶。”
阿璾赶紧摆摆手,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
汪医生:“……”
“你没事吧汪医生,没有撞坏吧?”
汪医生看了看自己圆圆的肚子和阿璾像根杆子般瘦弱的身体,想着真撞上了自己也是毫发无伤。
“我没事儿。你进去吧,慢点儿啊。”
汪医生忧心地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阿璾恍然大悟的声音,
“汪医生,原来您是陕西人啊。”
汪医生:练了这么多年的普通话,终究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