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变化 “我才不相 ...
-
阿璾以为朝野是要带她走过去，毕竟科研楼到医院也就大约三公里的距离，但是朝野一直带她下了负一楼，不明所以的阿璾以为他走错了，刚想提醒一下他，就看到朝野走向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让阿璾上车。
“wim教授的车，他把车钥匙给我了。”
但令阿璾更惊讶的是，朝野竟然会开车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几个月前。不过我经常开，不会出事的。”朝野以为阿璾是觉得他刚会开车还不太稳当，开口解释道。
上车后，阿璾余光里注视着朝野点火推换档杆，决心自己这次寒假回去也要开始学驾照，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一个都拿上驾照了，只有她还分不清手动挡和自动挡的区别。
不过，看向前视镜的时候，阿璾才发现自己现在看着实在有点可怜：因为出虚汗黏在额头上的刘海、被胳膊枕得发红的额头，以及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庞。
阿璾叹了口气，对着前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勉强补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昨天着凉了？”
车上氛围有些安静，阿璾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听到朝野开口问她。
“是啊，一不小心淋雨了。昨天我没看天气预报，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阿璾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困在公交车站牌子下等着朝野来给她送伞的情景，一下子止住了话，过了一会才把这句话说完。
医院门口的道路拥挤，红绿灯堵得很厉害。阿璾一阵鼻子痒痒，打了好一阵喷嚏，打一个喷嚏她就低下一点头，最后打完的时候头都要埋在胸口里了。
朝野递了几张纸给她，听她咳了半天，
“马上就到医院了。需要喝水吗？”
阿璾摇摇头，她刚才喝了好多水，现在胃里晃荡晃荡还能听到水声。
“其实，你让我感觉变了挺多，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阿璾一边低声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三年而已，朝野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尽管长相没有什么变化，身形抽条，气质也变化了，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她自从昨天第一次看到朝野就有这种想法，如果说以前的朝野，有什么情绪都能在表情上看到，也能真切体会到他情感的变化，如今却好像什么都不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了。
况且，刚才阿璾突然想到，之前问他有关身体的情况的时候，他要么避之不答，要么就说别的事情，好像有所隐瞒似的。因此，没有等朝野对她刚才那句话做出什么回答，她就继续开口说道，
“过去几年……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迟迟没有得到回答，以至于阿璾有些疑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朝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望着前面拥挤的车流，那双浓墨重彩的眉眼如今少了许多锋芒，但多了几分淡漠，阿璾甚至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不愿意回答。
那双黑眼珠里如今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有埋于其中，隐藏着的一点失落和茫然的神色，让阿璾能够窥见一些年少朝野的影子。
车流开始动了，阿璾看他好像还沉浸在思绪里，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肘，
“走啦。”
朝野像是从回忆里抽出了思绪醒过来了一般，挂了档位启动了车辆，缓缓开口说，
“我过得挺好的。你呢？”
阿璾心想，不仅变得看不透了，还学会了说谎不眨眼的技能。
“我过得很不好。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要干二十个小时的苦力还不能睡觉。”
朝野轻轻地笑了一下，
“过得这么辛苦？”
“是啊。”阿璾一本正经地说，“一天只能吃几粒米，两三片菜叶子，一年才能吃一次肉。”
“如果是这样，能看到活着的你还真是个奇迹。”
阿璾发现，自从和朝野重逢以来，两人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层屏障，就连说话相处都有些生疏，或许这是时间在他们中间堆砌形成的空气墙。想要消弭它需要一点共处的时间和敞开心扉的谈话。
或许是这个不唐突的小玩笑稍稍缓和了一点气氛，甚至带回了一些之前相处时的回忆，车里的空气也不再那么沉闷。
“你也变化很大，阿璾。”
这是对阿璾之前那句话的回应，不过阿璾也发现，他现在似乎有些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话题，总是问到她的身上。
“我吗？我哪里变化啦？”
“更安静了，也变得内向了。”
“明明是变得成熟了。”阿璾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比起高中时候的她，可能是长大了脸皮反而变薄了，她交朋友也好，在公众场合说话也好，都变得谨慎了很多。
到了医院，阿璾一路上听到朝野口袋里手机在震动了好几次，想到他现在在忙，估计也没空出来太久，开口说道，
“你回去吧，我对这儿可熟了，像我家一样。”
朝野下了车，关上了车门，淡淡地说，
“我也没事，逛逛你家。”
阿璾：“……”
冷笑话还在，看来朝野虽然有所变化，确实没有被夺舍。
门诊三楼是呼吸科诊室，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太多，两人在诊室门前等了片刻就到号了。医生简单问了问她的病史，又听了听她的肺部啰音，让她去化验血和拍个肺部CT。
虽然阿璾自称是“她家”，但人一多她就有点迷糊，忘了化验室都在哪儿了，任由朝野看着指引牌带着她去采血和拍片子。坐在凳子上等结果的时候，阿璾看到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以为朝野去上厕所了，但片刻后看到朝野拿着一个塑料袋和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盒子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朝野拿了几张纸垫着盒子，把盖子打开，白粥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他把勺子和粥盒一起递给阿璾，示意她吃一点。
阿璾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白粥，它看上去就索然无味，令人没有食欲。她家除了她都很喜欢喝粥，只有阿璾早上要么喝豆浆要么喝牛奶，只要有别的选项她一点都不带碰粥的。虽然粥的味道也不算难喝，但她就是不太喜欢，不管稀的还是稠的。
不过，她现在除了粥，其他什么也吃不了，只好捏着鼻子往嘴里送。
“如果粥里能再放几个大鲍鱼提提鲜，或者再放点龙虾就好了。”
阿璾假设着白粥里有龙虾螃蟹三文鱼，欺骗着自己的胃往里喝，表情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很苦的中药呢。
朝野接过她喝剩的大半碗粥，低声说，
“等你病好了，下次再吃。”
“说到这个，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怎么说我也在这儿过了好几年了，附近好吃的都有所涉猎。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个饭吧？”
朝野点了点头。
“只要你工作二十个小时还有空余时间的话，我都能抽出时间。”
阿璾想到了之前随口说的那个玩笑话，笑了起来。
朝野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半小时，起身去拿血象和影像的检查报告。阿璾还是第一次看病这么躺平，少了自己找路和等待报告，她第一次觉得看病都是件优哉游哉的事情。
带着检查报告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看着她的报告皱了皱眉，
“你这细菌感染有点严重，你看这白细胞都高成什么样了。你还有点贫血，你最近在减肥？”
霎时有一道视线看向自己，阿璾摆摆手，连说没有。
“平常营养补充得还不够。你这个年纪淋个雨不至于感染这么严重，免疫力太差了。你以前得过肺炎是么，我看你这肺片上有些陈旧的病灶。”
阿璾闻言点点头。
“你这情况要去点滴。你按照这个单子去取药，然后去负一楼输液中心输液。”
出诊室门的时候，朝野斟酌了一下，带了点真诚的疑惑开口，
“你真的每年只吃一次肉，每天就吃两片菜叶吗？”
“当然没有，我每天都有补充蛋白质，那都是开玩笑的，我比牛还能吃。”
朝野看向手里和买来的重量没什么变化的白粥，决定暂时对这个说法存疑。
拿着盐水和药，朝野领着她下负一楼，这里有个很大的盐水中心，有一块是儿童区，装修非常可爱，还有动画片可以看。
阿璾看着儿童区的豪华装修在心里赞叹医院的人性化，心想家乡的医院怎么就没有普及这种装修，这也太可爱了。当然，就算以前普及了，她也不会为了在这儿看动画片专门生个病来输液的。
“你想去那里输液吗？”
阿璾有点犹豫，她这么大年纪了，去那里输液怪不好意思的，到时候小朋友看到了估计还要和爸爸妈妈嘲笑她，更何况她现在可是一个成熟稳重、落落大方的大三年级大学生——
阿璾找了一个最可爱的座椅坐下，上面绘制的是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在吃胡萝卜，这里连墙壁都是蓝蓝的，绘着蓝天白云，虽然手机扎针输液的地方还有点酸酸麻麻的，但阿璾的注意力已经被这里卡通的装修风格吸引了。
朝野把她的药挂在架子上，看阿璾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看得很专注，因为距离有点远，她甚至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前面的字幕，认真状态和那个被抱在妈妈怀里输液的五六岁小女孩有的一拼。
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朝野坐在旁边开始处理信息，李宇博狂轰滥炸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乍一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朝野不厌其烦地滑到最上面，结果发现是他买到了一种口味非常好吃的软糖，但实验室里只有他觉得好吃，所以他非常需要朝野证明这是最好吃的软糖。因为这件事，李宇博给他发了三十多个表情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朝野觉得自己光是划拉半天都算浪费时间，他无奈之余简短回了几个字，“等会回。”
虽然知道李宇博大部分发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但是一般朝野还是会先批阅这位好友的废话奏折，再退出去回群里或者别人给他发的消息。
把有事找他的消息都回过一遍后，朝野关了手机屏幕，突然发现阿璾百无聊赖地在看着他的手机。朝野以为自己竟然比动画片更能吸引阿璾的注意了，还有些意外，抬头一看，原来是动画片放完了，现在在播广告。
“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教授找你吗？”
“不是，我朋友找我，没什么事。”
“哦——”阿璾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目光悠悠的，眼神也悠悠的，说出来的话凉飕飕的，“看来还是我算不上是朝大人您的朋友，微信好友更是我不配拥有的，毕竟您可是说要和我不想再和我联系了。”
朝野头皮一麻，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局面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其实按照他的设想，自己应该不出现在阿璾生活里才是，事到如今，他也只好……
“抱歉，我加你还是你扫我？”
阿璾想说都行，然后打开手机发现没电了，于是只好说，
“你加我吧。”
朝野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输电话号码。
阿璾瞥到了他如今的账号，眼神一暗，朝野果然如他所说换了账号，看来，她之前发的消息确实只是单向发送而已，就像她那些隐藏的感情和没有说出口的落寞，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在发送申请的时候，阿璾把申请备注改成了“我是朝野大坏蛋”，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了朝野。
朝野不明所以，这位2g老人事实上都不知道申请的时候备注可以改动，他一般加谁都是直接发送申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璾拿了一下他的手机脸上就多云转晴了，他不太理解但是非常尊重。
阿璾还想着难得有时间可以和朝野说说话，但是她越来越困，甚至怀疑医生给她开的点滴里有安眠药，说两句话之后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朝野看她困得话都说不清了，低声说，
“困了就睡吧。”
阿璾下意识地说，
“你又要突然失踪跑没影了怎么办，难得能抓住你一会儿。”
朝野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会的。”
阿璾不放心地捏住了朝野的一点衣角，诚实地说，
“我才不相信你呢。”
说完这句话阿璾就滑入了梦乡，一睡着连头带手就松懈了下来，头差点杵到输液架上。
朝野眼疾手快地把她的头轻轻扶正，连着她的手也摆到了舒服的位置。
周围除了他们，只有那个被妈妈抱在怀里小姑娘，她也在等待广告的间隙睡着了，在妈妈怀里睡得很香。
在这个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时刻，朝野把视线移向了这张许久没见过的脸庞上。阿璾高中时还留着刘海，梳得整整齐齐的，那会只有路过镜子就要看着镜子打理一下自己的刘海，现在她把刘海留长分到两侧去了，露出了光亮的额头来，看着确实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了。不过阿璾喜欢打理刘海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光是上车到输液这段时间里，只要路过一切能反光的物体，阿璾就像开了自动追踪一样下意识就会去照一照，虽然实话说在朝野眼里一直没看出过打理过之后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区别。
阿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耳洞，带了一个小巧的银色耳钉。朝野清晰地记得高三那会她还没有打，有一次她还随口提起自己很想戴耳钉，但是又害怕打耳洞很疼。
朝野心想，她是什么时候去打的呢，以阿璾这种怕疼的心理，不知道去打耳钉前做了多少得做心理建设。
阿璾的手被他刚才摆在了座椅的扶手上，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想去调整一下阿璾手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需要。
只是刚刚触摸到阿璾柔软的皮肤，她的头没有靠稳，连带着身子又晃了一下，而后自动寻找了一个平衡的位置。朝野闪电般缩回手，平息了一下心跳。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朝野还没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飙升，他忘了调静音，响铃声在安静的只有动画片背景音的环境下有些响亮。
朝野挂了电话，走出了输液室才回拨了来电，wim教授问他去了哪里，需要他帮忙，让他尽快回来。
回到输液室后，阿璾似乎是醒了，揉了揉眼睛，
“你有事啦？你回去吧，我让我室友来接我。”
wim教授语气有些着急，朝野确实需要回去一趟，他有些不放心地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快点去吧。”
阿璾借了他的手机给何家红打了电话，让她一会过来接自己，然后挥了挥手让朝野回去。她困意未消，还想继续睡会。
迷迷糊糊的，阿璾听到朝野似乎又折返了一趟，在她脚边放了东西，有塑料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脚步声才渐渐远了。
被孩子的哭声吓醒的时候，阿璾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孩子，有一个小男孩哭得格外悲惨。她一个大龄儿童在这里显得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了，阿璾觉得如果自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哇哇哭几嗓子或许能更好地融入这里。但她认真想了想还是算了，当幼稚的大人和大龄精神病这两个选项她还是知道该选哪个的。
一旁传来何家红的声音，
“阿璾，感觉怎么了，还难受不了？”
虽然何家红是在对着她说话，但视线没有分给她一点，正紧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呢，一边打一边用声音关心着，“有什么需要的你叫我哈，不过可能等一会，我马上就这局结束。”
朝野已经走了，阿璾想起来还是她催着朝野回去别耽误自己事情的。
“我感觉睡一觉神清气爽了。”
输液袋还剩个底，大概再有个几分钟就能挂完了。阿璾伸了个懒腰，脚碰到了什么东西，阿璾低头一看，是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她想提起来看看，结果发现还挺沉。
何家红游戏玩完了，很霸气地伸过来一只手，把袋子拎到阿璾膝盖上，
“小虚鬼，我来吧。你买的啥啊，这么沉？”
“不是我买的，我看看。”
最顶上是她的门诊病历和开的药，里面还有个小袋子，装的是各种维生素和钙片。
何家红继续往下翻，底下全是零食，有鸭腿肉，鸡胸肉，风干牛肉，还有鸡爪鸭爪，总之是各种——肉类零食。
何家红震惊：“你肉瘾犯了？”
“我才没有那个瘾呢。好了，回去以后咱们分着吃。”
“所以是谁买的啊，这么大方？”
“小红呐，你要是想吃的话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何家红立刻给嘴上上了个拉链，
“我不问了，我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