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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卡片 他们就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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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璾荣幸地被告知这次的摄影展有入选她的两张作品，她有些意外，因为其实协会里有很多设备齐全非常会拍照的大佬级别人物，阿璾这个技术只能称得上是个青铜选手。
并且，这次展览似乎还挺隆重，各个大楼门口都贴了海报，食堂门口甚至有那种立式的海报做宣传。
展览那天，阿璾早早就去了场地，她作为协会成员需要帮忙维持秩序。其他成员已经把地方布置好了，科技会馆一楼空旷的大厅被他们布置得像是艺术馆似的，会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很大的吊顶，把打印出来装在相册里的照片都悬挂在吊顶上，整个会馆分了很多分区，人像区，街景区和自然区，用了隔板分隔起来。甚至地面上还标注了观赏路线，免得引起拥挤。
来参加会场的参观者们可以在门口领一张介绍海报，然后根据参观顺序进行欣赏，参观完后有小卡片可以让参观者记录感言，出口处有一个纪念相框礼品可以领取。
阿璾和一个男生负责在出口处发相框，要是再来句“欢迎下次光临”，她就可以去应聘招财猫了。他们两人轮流替换着休息了一会，轮到阿璾休息的时候，她去场地里逛了逛，来参观的人很多，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也有独自来的，大家都很遵守纪律，场馆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阿璾准备回工位上继续发礼品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朝野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像个老干部似的面容面容严肃地审视过一张张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财政报表呢。
算起来，也有一两天没看到朝野了。即使知道他就在这座校园里，阿璾忍耐着没有去打扰他。以前她好像不知道尴尬似的天天往朝野病房里跑，那时候他们两个的距离就是隔了一道墙壁，想去随时都能去。不过如今，他们都成了大人，也有了自己的事情，阿璾也不想去打扰朝野，更何况，朝野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天来也不会给阿璾主动发消息。
他们就好像是刚认识的同学，甚至还不是同校的，彼此互不打扰。
阿璾远远地看着他，头顶吊灯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像个雕塑一般。朝野习惯性的将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照片先会看看全景，再进一步看看照片里的细节，最后看看底下的作者和作品介绍。
阿璾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尾随着他默默走过了一个展区，却没有上前和他说话，而是默默地回到了出口的服务台，让另一个同学去休息片刻，她来发礼品。
虽然发着礼品，不过阿璾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地往出口撇去，想看看朝野有没有出来。视线中看到他的身形时，阿璾低下了头，她想看看如果自己假装没发现他，朝野会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她装作勤勤恳恳理礼品的样子，一直没有抬起头，看到他的脚在出口处的写赠语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走过来。
那双灰色的裤腿在眼前站定的时候，阿璾仍然在收拾那些已经摆得非常整齐的礼品，
“阿璾？”
朝野的声音其实比之前更低沉了一点，语速也更慢了一些。
阿璾自认为带着一点惊讶地抬起头，装作刚看到他似的说，
“你也来参观了？”
朝野点点头，旁边的同学原本坐在凳子上休息，看阿璾光打招呼不给礼品，站起身来拿了个相框递给朝野，阿璾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负责发相框的。
朝野向阿璾略一颔首，
“我走了。”
朝野走后，旁边的男生有些惊讶地问阿璾，
“你俩认识呀？不过你刚才有种非常浮夸的惊讶感，你……”那个男生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俩是不是有仇啊？”
阿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自我感觉当时的表情管理非常好，但怎么落到别人眼里甚至以为她和朝野有仇呢？怪不得朝野刚才眼神中一直带着点迟疑，原来是自己的表情太浮夸了，阿璾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没有，我们关系挺好。”
她想起来朝野还在留言板上写了东西，好奇地去那里看了一眼，留言板有个小角落里贴着张字迹隽秀公正的标签，朝野的字很好辨认，阿璾凑近了一些去看朝野写了什么：
“展览风格别致，主题新颖，每张照片都可见匠心。期待见到028摄影师更多作品。”
朝野写得像是模板似的一板一眼的，不过阿璾有些疑惑于028摄影师是谁，会长刚好在旁边，阿璾问道，
“会长，028摄影师是谁呀？”
会长翻了翻册子，按序号找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028不就是你吗？”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惊讶表情流露在阿璾脸上了，她没想到还能收获到朝野的夸奖。不过……明明是夸奖自己的话，却不肯当面说，甚至还写在了纸条上，阿璾摇了摇头，趁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把那张标签纸叠好揣进了兜里，准备做个纪念。
不过，发礼品休闲的间隙，阿璾想起来之前还说过要请朝野吃饭呢，她可不想被当成言而无信的人，于是发了条消息，
阿璾：你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出去吃饭
与此同时，朝野刚和李宇博打好饭坐到座位上，他看消息的时候李宇博也凑个脑袋趴在他肩膀看，看到阿璾发的消息朝野还在想着怎么回复，手机就被李宇博夺走了。
李宇博手速很快地回复道，
今天就可以呀！
还附赠了一个嘻嘻表情包。
等朝野拿回手机的时候，两条消息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聊天框里。李宇博知道朝野这个网速极低的家伙并不知道撤回这个选项，于是喜滋滋地吃起饭来，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凝聚成实体的凝视目光。
阿璾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眨了眨眼睛，返回重新点进去了一下，才确定这是和朝野的聊天框没错，不过她一眼就看出来这肯定不是朝野本人发的，或许是他身边有同学之类的帮忙代发的。
所以她又问了一句，
真的吗？（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过了会，对面传来一条消息，
可以。
这个一看就是朝野发的了，阿璾偷着笑引用了上一条“今天就可以呀！”的消息，回复了一个“好的呀！”
阿璾心想，不知道这是朝野身边哪位同学，真有意思。
傍晚的时候，阿璾约了和朝野校门口见。她提前了十分钟到，但没想到朝野已经在门口的花坛边坐着了，他看着手机一脸专注的样子。阿璾悄摸地垫着脚从他身后走过来，想吓他一跳，恰巧看到他在读的竟然是英文文献，看到论文她就头疼，恍惚之间暴露了脚步声，被听到动静回头的朝野看到了踪迹。
阿璾放下脚跟，一脸正直地向他问好，
“早上好。”
朝野看了一眼快要正在下山的太阳，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纠正这个奇怪的问候语。
“中午我朋友在身边，他用我手机回的。”
“猜到了，你才不会用这么可爱的语气。是那个高中的时候就去美国的男生吗？”
朝野没想到她还记得李宇博，有点惊讶，
“没错，是他。”
阿璾又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还说会介绍我们两个认识的。”
被这个熟悉的目光一盯，朝野感觉自己瞬间矮人三寸，
“会有机会的。”
阿璾叫的出租车到了，她向朝野挥挥手，让他上车。朝野打开车门让她先上。
吃饭的地方不远，三公里左右，那是阿璾常去的地方。
车上前面的司机一直在打电话，他的车载音乐放得震天响，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安然打着电话的。
朝野看着外面灯光逐渐黯淡下来的景色，突然发觉阿璾很是安静，转头看向她时她正捧着手机玩游戏，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播种环节。朝野确实好久没看到她玩这个游戏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玩这个游戏了。”
阿璾顾不上抬头，回复道，
“我一直在玩呢，高三那年我妈妈收手机了确实断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捡起来继续玩了。不过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痴迷，就是偶尔有空或者很闲的时候收收菜喂喂鸡。”
把栅栏里的鸡喂饱，阿璾骄傲地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你看，我养了这么多牛和鸡，每次都能收获好多好多牛奶和鸡蛋。”
屏幕里，奶牛们正摇晃着尾巴吃草，阿璾的游戏等级已经七十多级了，属实是这个游戏的元老级人物。
朝野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对她努力的肯定。
阿璾继续忙着别的活儿，咕哝了一句，
“我可是个长情的人呢。”
目的地是——条巷子。
这条巷子看上去灰不隆冬，堆满了杂物，如今天色渐暗，外面已然亮起了路灯，更显得巷子里黑洞洞的。
察觉到朝野有些迟疑的神色，阿璾解释道，
“放心啦，真不是要把你带到黑市卖了。里面有家很好吃的海鲜面，相信我。”
阿璾本想着拉拉他的袖子，觉得不太合适，改成了拉了拉朝野的衣角。
朝野开了手电筒，提醒阿璾注意脚下的垃圾，不要被绊倒了。
巷子走到底是个四合院一般的小弄堂，这里竟然隐藏着几家饭馆，看上去都生意很好，人满为患。朝野看了看身后阴森的小胡同，不知道那些食客是怎么发现这条巷子后面原来还别有洞天的。
“要相信食客的嗅觉，只要有好吃的店，哪怕是再偏僻的地方都有人嗅着味儿能找到。”
阿璾让他先别急，陪她去找个东西。
朝野不明白但是听话地和她在一排垃圾桶边绕了几圈，阿璾像是低声念咒似的低声念着什么。
突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不知道哪个垃圾桶后面传来，一直白黄相间的小猫现了身，迈着小腿朝着阿璾走开。它的脚黑黑的，但是身上的毛发还挺干净，看得出来经常自己梳洗。那双大大的黑眼珠清澈又明亮，喵喵叫的时候它嘴边的触须也跟着颤动。
“小莓！”
阿璾一伸手它就过来用脑袋蹭阿璾的手心，很乖巧的样子，阿璾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来一袋蓝莓喂给它，一边和朝野解释，
“它叫小莓，很可爱吧？它可会吃了，水果里就爱吃蓝莓、草莓之类的。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莓。”
朝野也蹲下身子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感受着这样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在手心下暖融融的触感。
把蓝莓吃完，小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几只流浪猫从墙上跳下来，小莓蹭了蹭阿璾的裤脚，去找她的小伙伴玩耍了。
阿璾拿湿巾擦了擦手，
“走，喂完小莓该喂你了。”
不过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阿璾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小莓吃完轮到你吃了。”
虽然意思都能理解，但话听上去的确就是怪怪的。阿璾用正直的眼神看向朝野，
“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朝野点点头：“理解。”
“无敌海鲜面”是阿璾回购了多次的一家海鲜面馆，虽然这名字听上去有一点点的中二，但其实店主是个慈眉善目很和蔼的老奶奶。阿璾和她熟了之后问起过这个店名的来源，店主范奶奶说这是她家小孙子取的，属实是个非常宠爱孙子的好奶奶了。
店铺的装修风格很古朴，都是木桌子木椅子，连墙面都是木质风格，和“海鲜”这两个主题完全不沾边。现在还没到饭点，不过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了。
阿璾找了一个干净的座位坐下，门帘一拉范奶奶出来迎客，看到熟悉的脸庞，笑得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
“小姑娘又来啦，还带新朋友来啦，你还是老样子不？”
“对，我还是老样子。给他来一份全家福，什么都加点，虾多放点哦，他喜欢吃。”
朝野还没说话，在用纸巾清洁桌面的时候，阿璾已经帮他点完了，并用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
“放心，会好吃的，我之前带我室友来吃过，她们也很喜欢。”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小莓带我来的。我是在附近的一个杂物堆里看到小莓的，我看它往巷子里钻，以为里面有猫猫的窝呢，没想到原来藏着几家店铺。”
店里很热，阿璾脱了外套，朝野像是没感觉到热似的还穿着厚外套。
“你不热吗？”
朝野摇了摇头，
“你经常来这里吃吗？”
“偶尔吧，如果遇到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或者想要奖励一下自己，我就会来这儿吃。她们家有各种海鲜拌面，但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全家福。你一会尝尝就知道了。对了，你才来s市吧，有和你那位朋友逛过这座城市吗？”
阿璾把胳膊支在桌上，好奇地问，她里面穿了件粉红色的T恤，脸被屋里的热气蒸得也红红的，显得很年轻，像个高中孩子。
“他逛过了，我还没怎么逛过。”
“你怎么没和他一起？”
“我事情很多……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出门。”
阿璾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原来你是个宅男。”
朝野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总觉这不是什么夸奖人的词语，又解释道，
“偶尔还是会出去的。”
只在李宇博生拉硬拽让他别天天呆在实验室的时候，不过这句话朝野没说出来。
海鲜面上来了，热气蒸腾出海鲜的咸鲜。
虽然是家小店铺，但是海鲜面的底汤味道浓郁，面条筋道入味，顶上的海鲜多得要从碗里掉出来了。
朝野大部分时候吃饭只是为了应付生命所需，难得在一顿饭上找到一点进食的愉悦。
他看阿璾吃得快把头埋进碗里了，喝白粥的时候半天喝下去一点点底子，吃喜欢的海鲜面的时候，一会儿就能吃下去半碗。
阿璾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时，朝野已经吃完了，在用纸巾擦嘴，碗里的海鲜都乖乖吃干净了，但面条还剩了一些。
朝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妈妈她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早就出院了，最近在家里休养呢，甚至还天天去上班，就是定期要去复查。对了，我还没好好问问你呢，你后来去国外都接受什么治疗了，现在还需要一直吃药吗？”
朝野的眼眸颤了颤，低着头夹了根面条绕在筷子上，
“需要吃一些，不过也好差不多了。国外的治疗和国内的也差不多，总之……现在挺好的。对了，汪医生现在还在那所医院吗？”
朝野迟迟没等到回答，抬眼看了阿璾一眼，
她目光宁静，甚至带着点久违的严肃，
“你又开始岔开话题了。为什么你不愿意说实话吗？是因为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面对阿璾冷静又有些严肃的质问，朝野只是沉默地摇摇头，不知道否认的是阿璾不值得信任还是他有所隐瞒。
朝野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眉眼染上了几丝疲惫，说出来的话语速缓慢，却像刀子般无情，
“阿璾，我走的时候就说过，当时你就该忘了我。如今我们就该当做从未认识过。”
阿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她拧着眉，像是在思索一个难题，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本以为……算了。这是你的真心话？如果你想要我们就当做从未认识过，我……也随你。”
朝野的沉默似乎是表示承认，阿璾眨了眨眼睛，一闪而过的泪光被她藏了起来，她起身走了，甚至没有告别。
朝野一直在她转身之后才抬起头，看着她去门口结账，然后头也不回地开了门离开了。
阿璾没注意起身的时候掉了个白色的东西，朝野蹲下来把那张叠得很整齐的卡片展开，才发现竟然是自己上午去看展览时在卡片上写下的观展感想，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阿璾身上。
“展览风格别致，主题新颖，每张照片都可见匠心。期待见到028号摄影师更多作品。”
只是，028号摄影师……现在大概很讨厌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