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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纠结 你来看朝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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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李宇博像念经似的缠着阿璾，念叨着“快和我说说”，阿璾闭着眼睛晃着头，摆着手指闭口不语。
看到朝野出来，李宇博跳起来扒住他手，说阿璾犯法了，犯了吊人胃口又不说的大罪。朝野被他晃得头晕，看了眼时间已经挺晚了，
“好了，你回去吧，送阿璾到寝室楼下你再回去。”
“车费报销么野野哥？”
“报销，你可以滚了。”
阿璾被李宇博肉麻的称呼整得忍俊不禁，她都想不到朝野这么简单的两个名字还能叫出这么多花儿来。她低头偷笑的时候，余光中察觉到朝野似乎在看她，而当她去寻找那道视线的时候，朝野正盯着别的地方，连个眼神也没有分过来。
几乎是整个晚上，阿璾发觉自己和朝野都在不约而同地躲避着眼神交流，此时她不免有些感激起李宇博的存在，虽然他咋咋呼呼，笑料百出，但是神经大条，既不会察觉到她和朝野之间有些别扭的氛围，又能带来点有趣的活力。
李宇博翘着二郎腿用手机打车，
“野野哥，记得给我发二十块钱，么么么么哒。”
“我可以给你五十，如果你能别再对着我说最后那几个字的话。”
朝野应该是在浴室吹过头了，头发很蓬松，他咳嗽的时候就会戴上口罩，只露出双漆黑的眼睛，眼神里还残留着对李宇博那句话的排斥。
李宇博打到车后，叫上阿璾急匆匆往门口赶，他顺便还顺走了桌上那吃了半袋的吐司面包，走之前着急地在屋里巡视了一圈，阿璾还以为他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刚想开口帮他找，就看到李宇博抓起了两包沙发上的纸巾，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寝室纸用完了，顺两包，下次给你买哈。”
阿璾发现自己还是低估李宇博的下限了，她诚恳地发问，
“您真的会买吗？”
不过刚好叫车的电话打来了，李宇博一边穿鞋一边接电话，没有注意到她那个问题，阿璾也没在意，她也就是随口问的。
“一般不会，不过如果碰上超市打折他也会主动买两包。”
阿璾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朝野原来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她转头看到朝野靠在沙发边，抱着胳膊和她说话，语气挺温和。
作为对回答自己问题的感谢，阿璾冲他略一颔首，
“走啦，你……多注意休息，这两天降温穿暖和点。”
朝野帮他们拉开门，
“谢谢，你也是。”
李宇博挂断电话，疑惑地问道，
“什么我也是？我也要我也要。”
在收获了两道无语的目光后，李宇博挠了挠脑袋，闭上了一会儿嘴。
出了门，阿璾像是醒悟似的说道，
“所以……你来看朝野，就是来蹭了顿饭，然后顺了两包纸？”
李宇博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
“瞎说，我还提供了情绪价值，这可是无价的。”
阿璾无奈扶额，又想起来自己这一下午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在这儿睡了个下午觉还蹭了顿饭，听上去感觉比李宇博还可恶。
“对了，你们寝室在哪儿啊，我好像没怎么在宿舍楼附近看到过你。”
“我住留学生公寓，毕竟是作为交换生嘛，我还有个洋人帅哥室友呢。有空可以来我宿舍找我玩啊，阿璾大人，我可以给你看我室友的肱二头肌，练得可好了。”
“……谢谢邀请，等下辈子我成男生的时候吧。”
朝野一直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出了自己的视线才回到客厅，原本还很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清净下来，似乎温度都降低了。朝野穿了件厚外套，吃了两粒感冒药，坐在躺椅上。
今天云层很黑，外面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显得黑漆漆的。朝野关上了窗帘，打开了投影仪，李宇博在得知那个投影仪在他来的路上丢了之后又给他买了一个。李宇博虽然有些地方扣扣搜搜的，出去吃完饭得揣好几张饭店的纸，点外卖前要领一大堆劵，朝野家里的沐浴露洗发露纸巾充电宝雨伞常常离奇失踪，被他薅走占为已有，但有些时候他也很大方，比如给他送投影仪，出院时帮自己找中介跑来跑去找房子，真正这些耗时耗力的事儿他却像是件小事似的一笔带过了。
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蓝色的星空，朝野觉得感冒药吃过后引起的头晕都因为被这深蓝色的光线笼罩而平复了许多。
在那天和阿璾说了那番话最终不欢而散的时候，朝野一直心怀愧疚，他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他本意其实不过是不想让阿璾离他太近，因为他实在觉得自己是个苟延残喘的骨架，不想让身上的气息沾染到她身上。然而，仔细想想，其实明明是自己主动要回来的，wim教授说要来s大做交换项目一年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消息给自己心里荡起了多少涟漪。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阿璾在h大的事情了，他没有如信里所说的那样弃用了那个微信，而是一直保留在了旧手机里。刚出院的那段日子，在那间狭窄昏暗的单人房里，朝野是依靠着翻看这些信息才能勉强入睡。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一直没睡，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阿璾的消息，当时他有股冲动，几乎忘记了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一句“恭喜，考得很好”都已经打在聊天框里了，在差点就要诈尸的前一秒钟，朝野按耐住了自己的手，删掉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只是抱着“在远处旁观一下阿璾的生活”这样的念头回国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自己的初心。
昨天李宇博说他见到了阿璾之后，朝野有些苦恼，这两个人是怎么完全没有交集地凑到一起的，还没等他问清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李宇博甩过来几个六十秒的语音，大肆控诉朝野太过分了，对这么可爱的阿璾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简直就是撒旦转世，真人版伏地魔，人型灭霸。
朝野耐心听完了他的十几个长语音，在这些控诉中试图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宇博说阿璾这两天已经被他打击得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终日以泪洗面，朝野大部分都不太信，他深知李宇博用词夸张总喜欢把芝麻大点事说成国际大事的坏毛病，但还是因此有些自责。
是他自己进进退退抉择不定，却无意中影响了阿璾的生活。
李宇博后来让他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还编了几个借口给他参考，比如被恶魔附身了，被人下蛊了，被人下咒了，那天心情不好诸如此类的。
道歉或许不难，可对朝野来说真正艰难的事情，是认清自己的内心，和平衡自己的行为。
朝野起身去洗了把脸，浴室里没开灯，只有点外面的灯光依稀照进来，能看清水池和水龙头在哪里，这点光对朝野来说就足够了。他近年来一直很排斥照镜子，并且不愿意看到一切反光的东西中自己的倒影，他发觉自己对自己的厌恶排斥与日俱增，朝野深知这种心理是负面的、消极的，更直白点说，这是不正常的。
可他控制不了这些情绪，他厌恶自己这个虚弱的躯体，厌恶自己身上那些疮口，他没法办法把降临于身上的不幸怪罪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于是他只能责怪自己。
朝野掀开袖子，胳膊上那些新旧不一，刺目的伤口像是火焰般灼伤了他的眼睛，让他立刻放下袖子，把胳膊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从来不穿短袖，李宇博热得忍不住光膀子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穿长袖，总是震惊地问为什么他的下丘脑和自己的下丘脑对温度的感知不一样。
朝野发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个熟能生巧的骗子，骗了李宇博，也骗了阿璾，有时候都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他不敢相信被李宇博看到自己身上伤痕的模样，哪怕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他知道李宇博是个靠谱的朋友，朝野都想象不到他看到这一切，察觉到他内心的这些想法后如何对避如蛇蝎。
至于阿璾，朝野心想自己绝不会让她看到自己的这一面，这是他仅剩的那点自尊迫使他的行为。他的内心世界动荡不安，所有念头总是交织混乱，而只有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始终提醒着他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