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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未名 “希望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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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趟挺短的旅行,只有两天,之后阿璾就要回莘镇,朝野要回一趟美国去复诊配新药。虽然时间很短,但阿璾可是在两天里塞了满满的行程,吃的体验的看的都有。第一天的行程为早上去早市,上午去博物馆,中午吃烤肉,下午看建筑,晚上去冰雪乐园。
满当当的行程首先卡在了第一步。
朝野还记得之前在莘镇时天气一冷叫阿璾起床有多困难,因此来的时候准备了足够的保暖物品。宾馆里有暖气,但是清晨的时候还是有点冷,需要穿着毛衣。朝野收拾完东西手机里还没回复,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先敲了敲门,然后用房卡打开了阿璾的房门,看到一个被筒在床上滚动。
“听说早市有麻糍,蛋堡,火烧……”朝野照着手机里的搜索结果像机器人似的平铺直叙地念道。
“太没吸引力了。”阿璾的声音从被筒里传来。
朝野轻声咳嗽了一下,找了个新的搜索结果,努力充满感情地念道,“-焦香扑鼻的烤冷面,酸香勾魂!滚烫黏糯的驴打滚,甜软入心……”
阿璾有了动静,努力从被筒里伸出一根食指,指着箱子让朝野帮她把毛衣毛裤拿出来。朝野等阿璾洗漱的时候回去整理好了今天要带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出门。
早市的香味隔着一个十字路口飘散过来,阿璾突然想到了李宇博,
“李宇博肯定很喜欢这种地方。”
朝野赞同,“之前我找不到他人的时候就会去夜市找他。”
“可惜了,李宇博吃不到。”
为了弥补李宇博吃不到的遗憾,阿璾沿着早市拍了一路,把芳香四溢的食物照片都发在了群里。这个群是李宇博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李宇博让他俩把旅游的照片都给自己分享分享,免得他一个人无聊。
群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李宇博馋得挠墙,想吃吃不到比没看到可痛苦多了。成功让李宇博栽了一回的阿璾心满意足地咬着手里的蛋堡,赞叹道,
“好吃!学校附近是不是没有怎么卖这个的?我都没有见过。我要让姥姥学学给我做。”
朝野回想了一下s大附近的早餐店,确实很少有卖蛋堡的,就算有卖的味道也和这儿的不太一样。
“耶耶,姥姥昨天还问起你呢,你过年真的会来吗?”
阿璾有点不放心地确认道。之前朝野说自己过年那两天应该有假,或许可以去一趟莘镇,不过他事情太多,阿璾也不敢和姥姥打包票朝野一定会来。
“会去的。”朝野点点头,他既然说了就会尽力实现。
比起一个人在实验室待着,朝野发觉自己的确还是更向往莘镇那座小木屋里轻松温馨的氛围,他在阁楼那间小屋里能拥有自己无法想象的优秀睡眠质量。
“姥姥真的很喜欢你送她的轮椅,每次远山给我发视频姥姥都坐那儿。”
这话让朝野笑了一下,“她能喜欢,派的上用场就好。”
“当然有用,”阿璾吹捧道,“你也不看看是谁买的。”
阿璾为了旅行专门买了三块电池,两个存储卡,她旺盛的拍照欲望在看到e城的美景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博物馆要拍拍展览的物品,吃饭要拍拍上桌子的菜,参观欧式建筑的时候要拍拍建筑物的光影和装饰。
美其名曰锻炼自己拍摄人像的技术,阿璾指挥着朝野按照自己的构图摆出各种姿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虽然一半功劳得归功于朝野自己的那张脸,但阿璾自己的摄影技术和构图也毕竟占了一半呢。
阿璾除了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还试图成为一位耐心的老师。这个相机毕竟是朝野送给她的礼物,阿璾努力地想要教会他使用相机的按键,以及关于一些基本的构图,调节光线之类的知识,朝野这么聪明,阿璾相信他一定能学得很快。
不过朝野的成片各有各的丑陋之处,要么光线暗得像是鬼片,要么整张照片都虚焦了根本看不清拍的是啥,要么画面抖地像是拼接上去的。比朝野拍的风景照片就更令人欲言又止的是他拍的人像照片:阿璾站在建筑物门口愉快地比耶,脸非常模糊,后面博物馆三个大字清楚地能看清上面烫金的纹路;阿璾闭着眼睛笑着指着旁边的冰雕;阿璾五官错位地从远处奔跑过来。
阿璾一边鼓励朝野:“你第一次拍照拍成这样很不错了!再接再厉,说不定你以后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街头摄影师呢。”
一边说着,阿璾一边背地里把这些照片按了删除,不是她不想留下这些朝野珍贵的处女照,但是实在是太丑了,阿璾不允许自己的相册里有这么破坏氛围的照片。
到冰雪乐园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虽然时间还早,才四点多。
地铁口到乐园中间有段长长的路,路边的灯还没亮,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远远看去,冰雪乐园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了,伴随着的还有愉快悦耳的音乐声。
阿璾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几十米高的冰做成的滑梯,和闪烁着光芒的冰雪摩天轮,拽着朝野的袖子激动地让他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
虽然经过一天的行程阿璾感觉走得有些累了,但是一看到远处那副明亮的景象就觉得又有了力气,突然她听到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去了,阿璾转头一看,朝野手里的保温杯摔到了地上,保温杯的盖子都摔碎了个角。
朝野表情有些疑惑,他弯腰去捡,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身子一下子僵住了,维持着弯腰的动作不动弹。
阿璾蹲下来把杯子捡起来放在袋子里,攥紧了他的右手指尖,在嘴边哈了哈气,轻快地说,
“太冷了,手指都会冻僵的,缓一会就好了,不要紧。”
她顺了顺朝野的背,把他的围巾拉高了一些,遮住了脸。
朝野之所以会僵住是因为他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感受不到手指的知觉了,不是之前那种麻木刺痛的感觉,而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感觉,也不能操控手指的活动了。
阿璾把原因归结为寒冷,可他知道或许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
他的手被阿璾攥得很紧,塞在了她的口袋里,朝野试想出自己的手指现在是很暖和的。
刚才还很有兴致的阿璾突然表现得有些疲惫的样子,
“耶耶,要不然明天再来吧,今天逛太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来都来了,去玩玩吧,滑梯和摩天轮看着都很好玩的样子。”朝野劝道,“如果是你真的感觉累我们就回去,不过不必要为了我这样。我没事的。”
“那就去坐坐摩天轮吧,我看网上说坐到顶点的时候俯瞰这个城市很美呢。”
阿璾抬头笑着说,她摇了摇朝野的胳膊,“不过,如果你感觉不舒服,我们就回去,答应我?”
朝野点了点头。
然而,走到售票处的时候,门口的检票员为难地提醒道,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必须是提前一天买门票呢,我看您是今天上午买的,明天才能过来呢。”
阿璾没想到售票原来还有这个规定,她打开软件一看,发现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购票软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在确认过没有其他办法之后,阿璾和朝野侧身离开了售票处,看着三三两两的旅客检票进入。
那放着歌的巨大摩天轮一下子变得好遥远。
阿璾有些愧疚,
“抱歉,我没注意到订票规则,早知道早点定了,我太拖延了。”
朝野用另一只手把阿璾的羽绒服帽子带上,她耳朵冻得通红,安慰道,
“不要紧,不是你的问题,我也应该看一眼的。”
在络绎不绝的入口道路上,他们两个格格不入地朝着跟人群相反的方向逆流而行。
阿璾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其实买错票这事儿倒不怎么令她觉得失落,她攥了好久却一直冰冷的朝野的手指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她捂得手心都出汗了,可是朝野的手指还是冰冷冷的。
眼看着快要走到来时的地铁站了,朝野指了指旁边林子后面的一块空地,
“我看有人在那里滑冰,你想不想去看看?”
阿璾提起精神,愉快地应了声去。
这是一条结成了冰的小河,冰面很光滑,隐藏在一片小树林后面,没有路灯,有些昏暗,但是冰面反射着月光和远处冰雪乐园的灯光,五颜六色的。
有几个零星的滑冰者在冰面上滑行,冰鞋与冰鞋摩擦发出刷拉声,像是手指划过粗糙玻璃的声音。
冰面上很滑,阿璾平衡能力很差,不得不紧紧拉着朝野才能站稳。
“你怎么站得这么直的,”阿璾感觉自己走一步就开始重心不稳想倒,朝野却像个木桩似的一点也不歪,“耶耶老师,教教我怎么在冰上走。”
之前在美国时,他最常去的那个公园里的河水一到冬天就变成了冰面,他摔了几次跤以后慢慢学会了在冰面上滑行,
“试试在冰面上滑动,重心低一点。”
朝野小心地拉着阿璾,虽然其实学会怎么在冰面上移动很简单,摔几觉就能掌握精髓,但他还是希望阿璾能无痛就掌握诀窍。
阿璾感觉自己像是刚会走路的小孩子,撅着身子几厘米几厘米地移动,她既有点害怕,又觉得很刺激。
好不容易走到冰面中间,他们往冰雪乐园的方向看去已经能完整地看到空中那个巨大的冰做的摩天轮了,在遥远的音乐声中,它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缓慢地转动着。
没坐上摩天轮,阿璾有些遗憾,明天还有别的行程,晚上她们就要坐飞机离开了,冰雪乐园大抵是去不了了,但也因此他们发现了这块隐藏的冰面,勉强也算得上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坐上那个摩天轮的。”
朝野很少说“过两天再说”“下周去之类的话,他做下的承诺大多都是今天事今日毕,他不想把事情抛到虚无缥缈的未来的某一天里去,今天他却罕见地许下了一个很久远的承诺。
“好啊,”阿璾,“耶耶,明年再陪我来啊。”
五光十色的冰雪乐园离他们很远,那些光线都照不到他们身上,但阿璾不觉得无聊,只是看着远处的景色觉得很美。
寂静里,朝野突然开口,
“我好像一直都没说过爱你。”
“原来你爱我呀?”阿璾用一种似是反问似是陈述的语气说道。
两个人好像在说“我刚吃过饭。”“你吃的啥呀?”一样平静。
朝野还没有说过“爱”,在这个爱意味着永恒、无拘无束、燃烧和自由的世界,他的爱充满着谨慎,理智,像一座天平,无时无刻不在权衡。他难以界定他的这份“爱”是否是爱。
不过,阿璾倒是不在乎这到底是不是爱,她不在乎永恒的东西,她想要的只是当下。但她也知道,在乎当下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一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逃避者,因为十足的懦弱不敢去想未来的事情,把自己的眼界困在一小片视野可见的地方,只顾及当下,就不会因为考虑未来而焦虑;二是,她是个独具一格的超脱者,知道人所言的永恒不过也就是一生,人的一生在宇宙的坐标轴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弹指一瞬。从某种角度来看,当下也是永恒。
她是二者之中的哪一者?阿璾自己也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没有对朝野说过“爱”,或许以后也不会。她能随意地告诉室友们朝野住在自己心里的单间,或是不避讳地告诉远山自己想他,却从来不在朝野面前说起爱。
她的爱和羁绊对朝野来说会是负担,阿璾清楚这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阿璾突然又想到了那棵自己在废墟里栽下的假神树,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发觉朝野的一生,似乎都在践行着他年少时期对希望这个词写下的意象。
她的这份爱是否能诉说出口并不重要,阿璾心想,在她心里,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陪伴才是真实能够触摸到的东西。哪怕有一天她又变得孤身一人,这些陪伴的余温已经足够温暖她的余生了。
完美的结局似乎应该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而他们差了点运气。
阿璾盯着远处的冰雪摩天轮看得很投入,不知道在想什么,朝野用另一只有知觉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经的麻痹会顺着他的胳膊攀爬到他的脑袋里,让他变成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头,但只要能够思考的一瞬,他都会用尽全力攀登思维的高峰。与其怀抱恐惧不知道何时降临的夜幕,不如珍惜如今每一个明亮的瞬间。
远处光秃秃的、如同剪影般的树枝让朝野突然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个炎炎夏日,阿璾拉着他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去看一棵神树的事情,他还记得阿璾让他对着神树许愿,当时他其实根本没什么愿望想许,“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太扯了,“幸福安康”“快快乐乐”太普通,他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准备许,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闪过了四个字,他心想,那就许这个吧——
祝自己“希望成真”。
他的这份爱如何界定并不重要,朝野心想,如果永恒就是人的一生,那么他这份难以命名的爱就等同于他整个的生命长度。
过段时间会再修改修改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