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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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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凛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雪地里。山门紧闭，石阶冰凉，雪落满了全身。他蜷在那里，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
青色的衣袍下摆落在他眼前，那人蹲下身，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好看的脸。
“师兄。”他喊。
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好。”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一间密室里。
楚云岫坐在榻上，腕上锁着那条银链，看着他，不说话，不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走过去，喊：“师兄。”
楚云岫没有应。
他又喊：“师兄。”
还是没有应。
他慌了，伸手去拉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从梦里醒过来。
心跳得厉害，满身的汗。
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不是密室，是他们共同的屋子，窗台上有那盆兰草，身边有熟悉的气息。
他转过头。
楚云岫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眉眼舒展。
昭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挪过去，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心跳声从那里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楚云岫的手动了动，无意识地搭在他背上。
昭凛怔了一下，抬起头。
楚云岫没醒，只是睡着时的习惯动作。
他忽然笑了。
把脸埋回去，蹭了蹭。
窗外天色还暗着，离天亮还早。
他就这样听着那心跳，慢慢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身边空了。
昭凛愣了一下，坐起来。
“师兄？”
“这儿。”
声音从窗边传来。
昭凛转头看去，楚云岫正坐在窗边看书，手里端着茶盏，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昭凛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他跳下床，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师兄。”
“嗯。”
“梦见你了。”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梦见什么？”
昭凛想了想。
“梦见那年雪地里第一次见师兄。”他说，“还梦见……”
他没说下去。
楚云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还梦见什么？”
昭凛把脸贴得更紧。
“梦见师兄不要我了。”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书，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假的。”楚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昭凛笑了。
“我知道。”
“知道还怕？”
昭凛想了想。
“梦里不知道。”他说，“梦里不知道是假的。”
楚云岫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却藏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惶恐。
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在这儿。”
昭凛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笑着看他。
“师兄，今天去哪儿？”
楚云岫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那年山神庙里，也是这张脸，满身是血，笑着对他说“那只好把你永远锁在身边了”。
那时他觉得那张笑脸可怕。
此刻他看着同一张笑脸，只觉得心疼。
心疼他要一个人走过那么长的路，心疼他要一个人咽下那么多的苦，心疼他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笑着问他“去哪儿”。
“昭凛。”他喊他。
昭凛歪了歪头：“嗯？”
楚云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今天哪儿也不去。”他说，“陪你。”
昭凛愣住了。
“陪、陪我？”
“嗯。”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有点泛红。
“师兄……”
楚云岫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意。
“哭什么？”
昭凛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没哭。”他说，声音却有点哑，“就是高兴。”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阳光正好。
那天他们哪儿也没去。
就在屋里待着，看书，说话，发呆。
中午的时候，昭凛去做饭，楚云岫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看他切菜，看他下锅，看他忙里忙外还抽空回头冲他笑。
“师兄饿了没？马上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年他刚学会做饭的时候。
那时候才十一岁，端着黑糊糊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问他好吃吗，他说嗯。
那时他尝出来了，那东西咸得发苦。
可他没说。
他看着那张期待的脸，说不出口。
后来昭凛的厨艺越来越好，他就更不用说了。
此刻他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想，那些年，这孩子一个人练厨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他出关以后能吃上热乎的饭？
还是在想他会不会夸他一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
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日子，他不会再错过了。
“师兄？”昭凛端着菜回头，见他还在那儿站着，笑了，“进来坐呀，站门口做什么？”
楚云岫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昭凛摆好碗筷，在他对面坐下，照例托着腮看他。
楚云岫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昭凛愣住了。
“师兄？”
“吃。”
昭凛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好。”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楚云岫看着他。
“好吃吗？”
昭凛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吃。”
他顿了顿，又说：
“师兄夹的，特别好吃。”
楚云岫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昭凛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忽然笑了。
“师兄，你再夹，我就吃不完了。”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那你自己吃。”
昭凛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一口，看楚云岫一眼。
吃一口，看一眼。
楚云岫被他看得没办法。
“看什么？”
“看师兄。”昭凛笑眯眯的，“好看。”
楚云岫低下头，继续吃饭。
昭凛就那样看着他，吃着碗里的饭，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完饭，昭凛收拾碗筷，楚云岫靠在窗边看书。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昭凛收拾完了，凑过去，趴在他肩头。
“师兄看什么书？”
“还是那卷游记。”
“还没看完？”
“看完了。”楚云岫说，“重看。”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重看？师兄这么喜欢这本书？”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送的。”
昭凛愣住了。
“我、我送的？”
“嗯。”楚云岫翻过一页，“去年生辰。”
昭凛想起来了。
去年楚云岫生辰，他翻遍了整个坊市才找到这本旧游记。书铺老板说这是孤本，市面上早就不卖了。他花了大价钱买下来，送给楚云岫。
楚云岫收下了，说了句“嗯”，就没下文了。
他以为他不喜欢。
原来他一直留着。
还看了一遍又一遍。
“师兄……”他喊他，声音有点抖。
楚云岫侧头看他。
昭凛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挂着笑。
“你喜欢这本书？”
楚云岫看着他。
“你送的。”
昭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楚云岫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以后每年都送。”他说，“送好多好多书，让师兄看一辈子。”
楚云岫看着他。
“好。”
昭凛笑得更开心了。
他趴在楚云岫肩上，和他一起看那本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下午的时候，昭凛忽然说要出去走走。
楚云岫看着他。
“去哪儿？”
昭凛想了想。
“想去后山看看。”他说，“好久没去了。”
楚云岫点点头，放下书，站起身。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也去？”
“嗯。”
昭凛笑起来，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后山的路还是那条路，和许多年前一样。两边的松树长高了一些，路边的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昭凛拉着楚云岫的手，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师兄，你还记得吗？这里，我第一次学轻功的时候，从这里摔下去了。”
楚云岫看了一眼那个斜坡。
“记得。”
“那时候摔得好疼，师兄背我回去的。”
昭凛说着，忽然笑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多摔几次就好了，师兄就能多背我几次。”
楚云岫看着他。
“后来摔了吗？”
昭凛摇摇头。
“没敢。”他老实地说，“怕师兄觉得我笨。”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笨。”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不笨。”楚云岫说，“练剑的时候，一教就会。”
昭凛看着他，眼眶又有点泛酸。
“师兄记得我练剑的事？”
“记得。”
“记得多少？”
楚云岫想了想。
“第一次握剑，握反了。”
昭凛的脸一下子红了。
“师兄！你怎么记得这个！”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还有，第一次用剑，差点削到自己。”
昭凛捂住脸。
“别说了别说了……”
楚云岫没再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昭凛从指缝里看他，看见他眼底那丝笑意，忽然也笑了。
他放下手，反握住他。
“师兄。”
“嗯。”
“你记性真好。”
楚云岫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昭凛忽然停住了。
楚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他三个月前看见昭凛杀人的地方。
昭凛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庙，一动不动。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昭凛侧头看他。
“师兄。”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昭凛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风吹过来，吹动庙前的枯草。
过了很久，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来这里？”
楚云岫想了想。
“睡不着，出来走走。”
昭凛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嗯。”
昭凛笑了。
“我还以为……”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楚云岫等了一会儿。
“以为什么？”
昭凛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
“以为师兄是来找我的。”他说，声音轻轻的，“以为师兄知道我在那里。”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昭凛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后来知道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座庙。
“那天晚上，我杀完最后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身是血。我想，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去找师兄了。然后我一抬头——”
他顿了顿。
“就看见师兄站在那里。”
“那一刻我在想，完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不要我了。”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片很深的、很静的东西。
“所以你就锁了我？”
昭凛点点头。
“嗯。”他说，“那时候我想，锁着就锁着吧。锁着至少还在身边。总比被丢下好。”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楚云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师兄。”
“嗯。”
“你生气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生气。”
昭凛抬起头来。
“真的？”
楚云岫低头看他。
“真的。”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师兄。”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顿了顿，自己回答：
“最怕你不要我。”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只要你还要我，什么都行。”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那年雪地里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要你。”他说，“一直要。”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眶泛红。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蹭了蹭。
“师兄。”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昭凛的声音闷闷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楚云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摆。
山神庙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离开山神庙，他们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昭凛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更远处的云海，忽然深吸一口气。
“师兄，这里真好看。”
楚云岫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片风景。
“嗯。”
昭凛侧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那平时总是冷着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看着，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楚云岫转头看他。
昭凛笑眯眯的。
“忍不住。”
楚云岫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风景。
可他的手，悄悄握住了昭凛的手。
昭凛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他笑了。
把那只手握紧。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了红色。
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那片晚霞。
很久很久。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往回走。
昭凛一路走一路说话，说个不停。
“师兄，明天我们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昭凛想了想。
“那我想吃师兄做的。”
楚云岫的脚步顿了顿。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师兄会做饭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会。”
昭凛眼睛一亮。
“真的？师兄从来没做过！”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凑过去，笑嘻嘻的。
“那明天师兄做给我吃好不好？”
楚云岫看他一眼。
“好。”
昭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师兄答应得这么干脆。
“师兄？”
“嗯？”
“你……真的做？”
“嗯。”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那我明天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吃师兄做的饭。”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月光照在路上，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二天，楚云岫果然下厨了。
昭凛从早上就开始期待，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一会儿探头看一眼，一会儿问一句“师兄好了没”。
楚云岫被他问得没办法。
“出去等着。”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我看着不行吗？”
“不行。”
昭凛瘪瘪嘴，乖乖出去了。
可没一会儿，又探进头来。
“师兄，我就在门口，不说话，就看着。”
楚云岫看他一眼。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昭凛笑起来，跑进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角落，双手托着腮，真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楚云岫不再管他，专心做饭。
昭凛就那样看着他。
看他洗菜，看他切菜，看他下锅，看他翻炒。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兄闭关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练厨艺。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天，师兄能给他做一顿饭，该多好。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在灶前忙碌的身影，眼眶有点发酸。
“好了。”楚云岫端着菜转过身来。
昭凛站起来，跑过去帮忙。
摆好碗筷，两个人对面坐下。
昭凛看着桌上的菜，三菜一汤，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却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师兄。”他喊他，声音有点抖。
楚云岫看着他。
“吃吧。”
昭凛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楚云岫看着他。
“好吃吗？”
昭凛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来，笑着看他。
“好吃。”他说，声音哑哑的，“特别好吃。”
楚云岫看着他，没说话。
昭凛低下头，继续吃。
吃一口，眼泪掉一滴。
他抬手抹掉，继续吃。
楚云岫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昭凛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很静，很柔。
“以后天天给你做。”
昭凛愣住了。
他看着楚云岫，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
“师兄。”
“嗯。”
“你对我真好。”
楚云岫抬手，替他擦去眼泪。
“吃吧。”
昭凛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吃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桌饭菜上，照在那盆兰草上。
兰草又开了两朵新花，挨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吃完饭，昭凛抢着洗碗。
楚云岫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看他哼着歌，一边洗一边晃。
洗完了，他转过身来，看见楚云岫，笑起来。
“师兄，明天还做吗？”
楚云岫看着他。
“做。”
昭凛的笑容更深了。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兄。”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每天都这么高兴就好了。”
楚云岫低头看他。
“那就每天都这么高兴。”
昭凛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在这儿。”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
他靠回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有力。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些刚刚洗好的碗上，落在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草上，落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
落在两个相依的人身上。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昭凛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雪地里，山门前。
他蜷在石阶下，快要冻死了。
然后有人走过来。
青色的衣袍下摆落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样，好看得像神仙。
“师兄。”他喊。
那人蹲下身，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
然后那人没有站起来，而是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
他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带你回家。”
他从梦里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榻上。
他转过头。
楚云岫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眉眼舒展。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挪过去，缩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那心跳从那里传来，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我带你回家。”
他笑了。
师兄，他想。
我已经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