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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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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的时候,昭凛在后山发现了一条小溪。
那天他一个人去后山采药——楚云岫前几日练剑时扭了手腕,虽然他说没事,昭凛却非要采药给他敷——沿着山路往上走,走着走着,听见了水声。
他循声找去,在一片树林后面,看见了一条小溪。
水很清,浅浅的,刚没过脚踝,底下是圆溜溜的鹅卵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水面上洒了一片碎金。
昭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就跑。
跑回院子,楚云岫正坐在廊下看书。
“师兄!”他跑过去,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楚云岫被他拉得站起身。
“去哪儿?”
“后山!”昭凛头也不回,“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楚云岫看着他兴奋的背影,没有说话,任他拉着走。
一路跑到那条小溪边,昭凛才停下来。
“师兄你看!”他指着那条小溪,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吧?”
楚云岫看着那条溪。
确实漂亮。
水清见底,阳光斑驳,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和鸟叫。
“嗯。”他说。
昭凛拉着他走到溪边,蹲下来,又伸手摸了摸水。
“师兄,水好凉,夏天泡脚肯定舒服。”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楚云岫。
“师兄,你手腕还疼吗?”
楚云岫低头看他。
“不疼。”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
“嗯。”
昭凛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师兄骗人。”他说,“你刚才还皱着眉。”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站起来,拉着他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师兄坐这儿。”他说,“我去采药。”
楚云岫看着他。
“我陪你去。”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手腕不疼吗?”
楚云岫没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在他前面。
昭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跑上去,牵住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山上走。
采药的地方不远,就在半山腰的一片林子里。昭凛常来这儿,熟门熟路,一会儿就采了一大把。
楚云岫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他拨开挡路的枝叶。
采够了,昭凛把药草收好,抬起头来看他。
“师兄,我们再去溪边坐一会儿吧。”
楚云岫点点头。
两个人又回到那条小溪边,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
昭凛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师兄,水好凉!你也试试!”
楚云岫低头看他的脚。
白皙的,泡在清澈的水里,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他收回目光。
“不用。”
昭凛歪着头看他。
“师兄试试嘛,很舒服的。”
楚云岫没动。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凑过去,开始解他的鞋带。
楚云岫低头看他。
“做什么?”
“帮师兄脱鞋。”昭凛头也不抬,“师兄不试,我就帮师兄试。”
楚云岫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没有说话。
鞋带被解开了,鞋子被脱掉了,袜子被扯下来了。
昭凛捧着他的脚,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凉不凉?”他抬起头来问。
楚云岫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他,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凉。”他说。
昭凛笑了,把他的脚也放进水里。
两个人的脚并排泡在溪水里,脚趾头偶尔碰在一起。
昭凛看着那两只脚,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笑师兄。”昭凛指着水里,“师兄的脚比我的大好多。”
楚云岫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
“嗯。”
昭凛把自己的脚贴过去,比了比。
“差这么多。”他说,抬起头来看楚云岫,“师兄,你说人的脚和身高有关系吗?”
楚云岫想了想。
“有。”
“那师兄比我高,脚比我大,是应该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你多高?”
楚云岫报了一个数。
昭凛算了算。
“那我比师兄矮这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
“嗯。”
昭凛瘪瘪嘴。
“还能长吗?”
楚云岫看着他。
十八岁了,应该不会再长了。
可他说:
“能。”
昭凛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昭凛笑起来,把脚又往他那边挪了挪,紧紧贴着。
“那我长到师兄这么高,脚就和师兄一样大了。”
楚云岫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两只贴在一起的脚。
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
泡在清凉的溪水里,挨得很紧。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水面上,落在那两只挨在一起的脚上。
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说,我们以后能常来这里吗?”
楚云岫侧头看他。
“想来就来。”
昭凛笑了。
“那说好了。”
“嗯。”
昭凛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条小溪。
水在流,哗啦哗啦的。
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阳光在落,一点一点的。
他忽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那天回去之后,昭凛把采来的药草捣碎了,给楚云岫敷在手腕上。
楚云岫任他摆弄,看着他认真地把药敷上去,用布条一圈一圈缠好。
“师兄。”昭凛一边缠一边说,“明天还要换药。”
“嗯。”
“后天也要。”
“嗯。”
“一直换到好为止。”
楚云岫看着他。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笑起来。
“师兄别嫌我烦。”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低下头,继续缠布条。
缠好了,他把楚云岫的手轻轻放在桌上。
“好了。”他说,“师兄别动这只手,有什么事叫我。”
楚云岫看着他。
“你能叫几回?”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我没事也叫你?”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了。
“叫。”他说,“师兄随时叫,我随时来。”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半夜也叫。”
楚云岫收回目光。
“知道了。”
昭凛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楚云岫侧头看他?
昭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忍不住。”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夜里,楚云岫醒了。
不是被什么惊醒的,就是忽然醒了。
他侧头看去,昭凛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眉心微微皱着。
做噩梦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子。
昭凛的眉头松开了,却忽然动了一下,往他这边缩了缩,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楚云岫低头看着那只手。
抓得很紧。
像是怕他跑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躺回去,侧过身,把他揽进怀里。
昭凛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眉心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起。
楚云岫低头看他。
看着那张睡颜,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那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年山神庙里,那双燃着疯火的眼睛。
那时他以为那火是恨。
后来才知道,那火是怕。
怕被丢下,怕被抛弃,怕一转身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此刻那双眼睛闭着,那火暂时熄了,藏在了睡梦里。
可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他低下头,在昭凛额头上落下一个吻??n
“在。”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在。”
昭凛没有醒,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静静照着。
照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照着这个安静的夏夜。
第二天早上,昭凛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楚云岫抱在怀里。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楚云岫还在睡,呼吸绵长,眉眼舒展。
他看着那张睡颜,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轻轻抬起手,悬在他脸侧,虚虚地描摹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描到第三遍时,楚云岫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昭凛的手僵在半空。
“早。”楚云岫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早。”
楚云岫看着他。
“醒了多久?”
昭凛想了想。
“刚醒。”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昭凛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师兄。”
“嗯。”
“你昨晚是不是抱我了?”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做梦。”
昭凛笑起来。
“不是做梦。”他说,“我记得。”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抱了我一夜。”
楚云岫看着他,没说话。
昭凛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把脸埋回去。
“师兄真好。”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他说,“该换药了。”
昭凛点点头,从他怀里爬起来,去拿药草。
楚云岫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布条还缠得好好的,是昨晚昭凛缠的那个。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醒来的事。
想起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想起那张睡梦里还皱着眉的脸,想起那个轻轻的吻。
他抬起头,看向在那边忙碌的昭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师兄?”昭凛端着药碗回头,“怎么了?”
楚云岫收回目光。
“没什么。”
昭凛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开始拆他手腕上的布条。
拆开了,看了看,笑起来。
“消肿了。”他说,“师兄,我的药有用。”
楚云岫看着他。
“嗯。”
昭凛把新药敷上去,一圈一圈缠好。
缠完了,他抬起头来,对上楚云岫的目光。
“师兄今天心情好?”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歪着头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师兄眼睛弯的。”他说,“今天心情好。”
楚云岫看着他。
“你看得出来?”
“嗯。”昭凛点头,“我早说过了,师兄的眼睛会说话。”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
昭凛想了想。
“说——”他指着楚云岫的眼睛,“今天天气不错,昭凛做的药有用,早饭想吃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就这些?”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还有吗?”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也不急,站起来去准备早饭。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楚云岫的声音:
“还有。”
昭凛回过头来。
楚云岫看着窗外,像是什么都没说。
可昭凛看见了。
他的眼睛弯着,比刚才更弯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跑回去,在楚云岫脸上亲了一下,才又跑出去。
楚云岫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饭过后,昭凛说要再去那条小溪。
楚云岫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去了。
这回昭凛有准备,带了两个水囊,说是要装点溪水回来泡茶。
楚云岫看着他。
“溪水能泡茶?”
“能。”昭凛理直气壮,“书上说的,山泉水最好。”
楚云岫没再说话。
到了溪边,昭凛把水囊装满,放在一边。然后他脱了鞋袜,又把脚伸进水里。
“师兄,你也来。”
楚云岫这回没等他动手,自己脱了鞋袜,把脚放进水里。
昭凛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他把自己的脚挪过去,紧紧贴着楚云岫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泡着脚,听着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楚云岫侧头看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
昭凛想了想。
“就是想知道。”他说,“想知道师兄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会没什么特别的?师兄小时候肯定也好看。”
楚云岫看着他。
“你小时候什么样?”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小时候?”他想了想,“又瘦又小,脏兮兮的,没人要。”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在笑,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后来有人要了。”楚云岫说。
昭凛怔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楚云岫看着溪水,像是什么都没说。
可昭凛听懂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后来有人要了。”
他把头靠在楚云岫肩上。
“那个人对我也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流过他们脚边,流过那些圆溜溜的鹅卵石,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昭凛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嗯。”
“你说这条溪水流到哪儿去?”
楚云岫想了想。
“大河。”
“大河呢?”
“江。”
“江呢?”
“海。”
昭凛眼睛一亮。
“海?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海?”
“嗯。”
昭凛低头看着那条溪,看着它潺潺地流着。
“那我们也算到过海了。”他说,笑起来,“用脚。”
楚云岫低头看那两只泡在水里的脚。
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
并排泡着,被溪水轻轻流过。
“嗯。”他说。
昭凛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条溪。
看着看着,忽然说:
“师兄,你说溪水会记得流过什么地方吗?”
楚云岫想了想。
“不会。”
昭凛点点头。
“那我替它记着。”他说,“记着它流过这里,流过我们的脚边,流到海里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记一辈子。”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溪水,盛着他。
他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
那天回去的路上,昭凛一路都很高兴。
哼着歌,蹦蹦跳跳,手里拎着那两个装满溪水的水囊。
楚云岫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刚上山时长高了许多,比那年雪地里那个瘦小的孩子结实了许多。
可走路的姿态,还是和那时候一样。
蹦蹦跳跳的,像只撒欢的小狗。
他忽然想起那年昭凛第一次学会轻功。
也是这样的姿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着“师兄师兄我会飞了”。
那时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个跑过来的孩子。
心里想的是:这孩子,真吵。
此刻他看着那个走在前面的背影。
心里想的是:这孩子,真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的。
也许是那三个月里,每天清晨看他端着粥碗进来的时候。
也许是山神庙那晚,看见他满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时候。
也许是那年雪地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师兄!”昭凛忽然回过头来,“你快看!”
他指着路边的一丛野花,紫色的,开得很热闹。
楚云岫走过去。
“好看吗?”昭凛问。
“嗯。”
昭凛蹲下来,摘了一朵,别在楚云岫衣襟上。
楚云岫低头看那朵花。
紫色的,小小的,和他青色的衣袍配在一起,还挺好看。
“师兄戴花也好看。”昭凛笑眯眯的。
楚云岫抬眼看他。
“你呢?”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也摘了一朵,别在他衣襟上。
昭凛低头看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眶泛红。
“师兄。”
“嗯。”
“你真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衣襟上各别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花上。
落在回家的路上。
那天晚上,昭凛用带回来的溪水泡了茶。
他泡了两杯,端到楚云岫面前。
“师兄尝尝。”
楚云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昭凛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
楚云岫放下茶杯。
“和平时一样。”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就是溪水和井水没区别?”
“嗯。”
昭凛也不失望,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那以后不用跑那么远打水了。”他说,“反正一样。”
楚云岫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去?”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师兄还去?”
“嗯。”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当然去。”他说,“和师兄一起,去哪儿都行。”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远点更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昭凛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嗯。”
“那个溪,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楚云岫看着他。
“起什么?”
昭凛想了想。
“嗯……叫我们的溪?”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太长了。”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那叫双溪?”
“为什么?”
昭凛指着自己,又指着楚云岫。
“因为是我们两个一起发现的。”
楚云岫看着他。
“好。”
昭凛笑起来。
“那就叫双溪。”他说,“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地方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象着那条小溪在月光下流淌的样子。
“师兄,明天我们还去吗?”
楚云岫看着他。
“去。”
昭凛的笑容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凑过去,在楚云岫唇上亲了一下。
“师兄真好。”
楚云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茶凉了。”
昭凛低头看自己的茶杯,确实凉了。
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凉了也好喝。”他说,“师兄在,什么都好喝。”
楚云岫看着他,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昭凛看见了。
他笑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屋子,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照着那盆兰草,照着那条叫做“双溪”的小溪。
照着这个安静的夏夜。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双溪。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那条小溪,真的成了他们的地方。
他们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刻了两个名字。
楚云岫刻的,昭凛看着。
刻完了,昭凛摸那两个名字,摸了很久。
“师兄。”
“嗯。”
“等我们老了,还能来这里吗?”
楚云岫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两个并排刻着的名字。
“能。”
昭凛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条溪水哗啦哗啦地流。
流过大石头,流过鹅卵石,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流向他们去过的那个海。
“师兄。”
“嗯。”
“你真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衣襟上各别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花上。
落在回家的路上。
那天晚上,昭凛用带回来的溪水泡了茶。
他泡了两杯,端到楚云岫面前。
“师兄尝尝。”
楚云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昭凛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
楚云岫放下茶杯。
“和平时一样。”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就是溪水和井水没区别?”
“嗯。”
昭凛也不失望,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那以后不用跑那么远打水了。”他说,“反正一样。”
楚云岫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去?”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师兄还去?”
“嗯。”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当然去。”他说,“和师兄一起,去哪儿都行。”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远点更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昭凛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嗯。”
“那个溪,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楚云岫看着他。
“起什么?”
昭凛想了想。
“嗯……叫我们的溪?”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太长了。”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那叫双溪?”
“为什么?”
昭凛指着自己,又指着楚云岫。“因为是我们两个一起发现的。”
楚云岫看着他。
“好。”
昭凛笑起来。
“那就叫双溪。”他说,“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地方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象着那条小溪在月光下流淌的样子。
“师兄,明天我们还去吗?”
楚云岫看着他。
“去。”
昭凛的笑容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凑过去,在楚云岫唇上亲了一下。
“师兄真好。”楚云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茶凉了。”
昭凛低头看自己的茶杯,确实凉了。
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凉了也好喝。”他说,“师兄在,什么都好喝。”
楚云岫看着他,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昭凛看见了。
他笑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屋子,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照着那盆兰草,照着那条叫做“双溪”的小溪。
照着这个安静的夏夜。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双溪。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那条小溪,真的成了他们的地方。
他们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刻了两个名字。
楚云岫刻的,昭凛看着。刻完了,昭凛摸那两个名字,摸了很久。
“师兄。”
“嗯。”
“等我们老了,还能来这里吗?”
楚云岫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两个并排刻着的名字。
“能。”
昭凛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条溪水哗啦哗啦地流。
流过大石头,流过鹅卵石,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流向他们去过的那个海。
“师兄。”
“嗯。”
“我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太短了。”
楚云岫低头看他。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不够。”他说,“不够和你在一起。”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就下辈子。”
昭凛愣住了。
“下、下辈子?”
“嗯。”
昭凛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师兄,你信这个?”
楚云岫没说话。
他只是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忽然笑了。
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一直。”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
溪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流过
他们脚边,流过那块刻着两个名字的石头,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流向他们不知道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