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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魔头花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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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大陆,青雾城。
早市浸在晨雾中,来往的行人皆神色匆匆,一脸郁色。
现今天下群雄逐鹿,战火不知何时就会烧到青雾城。
城主两个月前与家小一夜间离奇失踪,一时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城守赵烈当机立断,关闭四门,接管城防,自领城主之位。
有人说原城主是听闻魔头花夜寒余党要来,连夜弃城而逃,也有人说城主一家是被赵烈杀害,后者皆被赵烈的心腹拔了舌头,尸身悬挂于菜市口示众。
一时城内风声鹤唳,百姓心里也有了一些数,赵烈大将军若不是心虚,何故要杀这么多嚼舌根的酸儒?
不过,城主换谁来做都一样,只要不屠城,百姓生活照旧,这传言也慢慢淡下去,再无人管那原城主的死活。
戴水蹲在街角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铺着一块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凝露草、清心花,皆是最寻常的低阶灵草,品相鲜嫩,却鲜少有人驻足。
只因她的面目实在太过丑陋,青紫色的胎记几乎爬满半张脸,旁人多看一眼都要退避三舍,更别提去她摊位上买灵草。
她慢悠悠地咬下一口热腾腾的梅菜肉包,奇也怪哉,潮生大陆上几乎人人修仙,怎的今日一个客人也没?
隔壁卖火烧的李大婶囫囵喝了一口混沌汤,提醒道:“小水,脸!”
戴水摸了摸自己的脸,忙将一面轻纱戴上,遮住脸上的丑陋胎记。
这么一遮,看着倒是有几分美人模样,身段也甚是婀娜多姿。
李大婶呼哧呼哧几口将汤碗中的混沌喝完,抹了嘴边油渍,阴阳怪气道:“小水,你这亲事都好几年了也不见着落,当初让你嫁给我儿,婶可没想着害你,这几日,赵大嘴那婆子可有给你说亲了?”
一提起这事,戴水胸闷地就像心里堵了块石头。
这个老太婆,哪壶不开提哪壶,茶余饭后专拿这事挤兑她,全因她一年前拒了这老婆子的提亲。
看了一眼老太婆旁边坐着的儿子,鼻歪眼斜,连碗都端不稳,口水流了好几串,顺着嘴角流到混沌汤碗里,埋头又继续吃下那碗口水混沌。
恶心!
那傻子看戴水正瞧着他看,口水流的更多,“娘,我喜欢,水,水,水好看!”
李大婶忙将儿子的口水擦净,继续发功:“小水,这破锅就得配烂盖,这些年,赵大嘴为了你这亲事可没少费心,结果呢?拖到现在也没给你找到户正经人家,给你寻的不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是阳根不举之人,我瞧着还比不上我儿子,起码我儿身上物件齐全不是?你要是觉得行,我和我老头明日再上你家提亲去。”
“婶子,这个月我定能把这亲成完,你那烂盖儿子还是留给别的破锅配。”
戴水跟这些老奸巨猾的小商贩打交道久了,说话也毒。
这话噎的李大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知道戴水这无理辨三分的性子,倒是没再和她掰扯,转身和面去了。
戴水接待着买灵草的客人,脸上愁云惨淡。
十年前,她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一本祖传的筑基心诀,没曾想按照那本筑基心诀修行多年也未见半分灵气入体。
她只好散尽家财,求得一卦,只有成亲后才有筑基的可能,说是她阴气重,须得找个夫君阴阳调和一下,方能将灵脉打通,引灵气入体。
这些年,媒婆也替她相了几个男子,不过尽是些歪瓜裂枣。
戴水也知道,她脸上的胎记寻不到什么良缘,却也不愿嫁那些个半身不遂的男子,幸而半年前赵烈风风光光地回了青雾城。
一想到赵烈,她无来由地笑了下,这个月底,就是他承诺好迎娶她入门的日子。
斜对面的老茶寮下摆着个说书摊子,穿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拍响醒木,沙哑的嗓音瞬间盖过市井喧闹,引得茶客们纷纷侧目。
这会也没什么客人,戴水买了些卤味,啃着一个鸡爪子饶有兴致地听他说书。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纵横潮生大陆百年的血衣魔头花夜寒!此魔头青面獠牙,蛇头蝎尾,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噗。”戴水深觉好笑,差点被鸡爪子骨头噎住。
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又是怎么知道魔头花夜寒青面獠牙,蛇头蝎子尾的?
“哈哈哈哈哈。”茶摊里的茶客听到这里也发出一阵哄笑声。
说书人轻抚胡须,再次拍响醒木。
“花夜寒修为深不可测,一手血影功法杀的正道修士闻风丧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是潮生大陆公认的第一邪魔!”
围坐的茶客顿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附和。
戴水嗤之以鼻,总说这花夜寒是潮生大陆第一邪魔,可是又从不说这花夜寒到底邪魔在哪里,唯一听得两件具体点的事情就是花夜寒有一夜练魔功,强行突破,导致自己双腿残疾,双目失明,五脏六腑爆了一地。
花夜寒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吞吃入肚,闭关修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勉强恢复本来面目。
另一件事就是魔头花夜寒从不吃饭,只喝经血,饮男精果腹。
这虽然恶心了些,又和他邪魔有半分关系?
戴水心里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什么正道邪道,统统与她一个小老百姓无关,只要不来招惹她过好日子,正魔与她有何干系?
说书先生见气氛到位,又重重一拍醒木,语气陡然拔高:“就在上月,正道三十六宗门联手布阵,于忘川崖设下天罗地网,与那魔头血战七天七夜!天雷炸响,剑气贯云,最终那花夜寒身受正道魁首古月音凛致命一击,被逼至忘川崖绝境,坠下了万丈深渊!”
“那崖下是蚀骨的冥河之水,更有空间乱流肆虐,便是大罗金仙下去也魂飞魄散!如今时隔一月,半点踪迹全无,这魔头,终究是死在了忘川崖,再无复生可能!”
话音落下,茶寮里爆发出阵阵喝彩,人人拍手称快,说着从此潮生大陆安宁,再无魔头肆虐。
“花夜寒啊花夜寒,名字倒是取的极好听,只是死的惨烈了些。”戴水这么想着,将最后一只鸡爪啃完。
灵草也卖的只剩最后一株,这最后一株就留给父亲吃罢。
她正想收摊回家,马蹄声滚滚而来,带起一阵沙尘。
百姓们忙收起簸箕,将货物藏起来,生怕这马突然受惊,将市集搅得天翻地覆。
黑鬓骏马上,坐着一位剑眉星目的俊朗男子,身穿墨色锦袍,盛气凌人。
他勒住缰绳,在戴水的灵草摊前驻足。
“小水,上马!”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去哪儿?”戴水抬头,迎着夕阳笑着问他。
“本将军带你赏花去。”
戴水问他:“城主大人日理万机,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戴水摇了摇头,“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你一道上山游玩,恐惹人非议。”
赵烈:“我与你自幼相识,凭着这些情分,谁敢?”
百姓本来都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地说着闲话,听到这话,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菜市口还悬挂着被割了舌头,妄议他的儒生,这位新上任的城主大人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赵烈这个煞神在此,大伙儿生意也没得做,李大婶虽嫌赵烈碍事,但不得不陪着笑脸。
“小水,你二人也算是婶子看着长大的,虽说烈小子离开了青雾城,参军了几年,但这青梅竹马的情意谁敢多嘴?雪水刚化,山上的桃花现在开了满山,景色定然不错,烈小子想来也久未看过城中的桃花,你就陪他走一趟。”
戴水仰头看着赵烈:“先说好,此行只为赏花,要是问我别的,可不搭理你。”
赵烈看她耍起了小性子,又是觉得头疼,一边又觉得这女人可爱的紧。
他俯身,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的上了马。
“上了本将军的马,可就由不得你了!”
赵烈策马扬鞭,凛冽的风将二人的袍角带的翻飞。
戴水靠他胸膛中直笑:“慢些,我不常骑马,磨的腿疼。”
“娇气。”赵烈这么说着,却放慢了速度。
李大婶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还道这死丫头哪来的自信说这个月会把亲成完,原来是不知何时攀附上了赵烈,也不知烈小子看上她啥了。
这么一个丑媳妇,带出去恐怕会被手下的将士们笑死。
江畔,莺莺燕燕啼鸣不绝,红粉色的桃花随风起舞。
两人坐在江边,沐浴在漫山遍野的春色中,赵烈将她头上的落花扫去,问道:“小水,冷吗?”
戴水摇了摇头,“不冷,桃花开,倒春寒来,那时候才是真的冷。”
赵烈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给她围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样的美景与你看几辈子也不嫌多。”
“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赵烈微微偏身,看着她脸上的面纱道:“小水,摘去面纱,让我好好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丑的很。”戴水起身,往桃林深处走去。
赵烈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忆起了幼时她的模样,那时候,她脸上的胎记还没占满半张脸,当真是青雾城最好看的女子。
“不丑,我的小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胡说,怎么就成你的了?”
赵烈笑,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走,“不是我的还能是何人的?”
“还要让我等多久?”戴水突然生起了气,挣脱她,往前走了几步。
赵烈追上去,打横将她抱起,一路将她抱到了半山腰上的凉亭。
春色怡人,美人入怀,他心头发烫,俯身,正要吻上戴水的唇,戴水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亲。
赵烈抱紧他,心猿意马起来,戴水让他抱,却从没让他一亲芳泽过,就只半推半就地勾着他。
他也不介意在她面前做个君子,见她不肯,只好作罢,抱紧她蹭了蹭,踌躇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小水,近日将士们身上长满了拇指大的红色燎泡,你精通医理,可愿随我去军中看看?”
戴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从他怀中挣脱,冷冷地问他:“你怀疑是我做的?”
赵烈却是真有这种怀疑,恐再惹恼她,却也不好直说。
“是我做的又如何?”戴水问他,“赵将军也要将我的头颅砍去,悬挂在菜市口吗?这样,你做的那些脏事世上就再无人知晓。”
赵烈一想到二人狼狈为奸干的那些缺德事,哑口无言,他本有这种打算,等事成之后杀她灭口,可是想起所爱之人要死在自己手下,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心下想着红颜祸水,嘴上却哄着她。
“我怎么舍得?”
赵烈伸手正要摘下她的面纱,看看她的胎记现下又蔓延到哪了。
戴水起身躲开,后腿了几步,问他:“说罢,何时兑现你的诺言来我家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