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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乞丐 ...

  •   夜幕降临,整个青雾城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戴水独自一人回了市集,北风肆虐,将她吹了个透心凉。

      她搓了搓手,呼出口热气,目光落在一家面摊上。

      锅里的热气与雾气缠在一起,看的她心头一热,还没吃上这口面,就感觉浑身热乎起来。

      “小水,来碗面吗?”摊主阿婆笑吟吟地问她。
      “嗯,老样子。”

      “老头子,一碗面加个鸡腿,辣椒多放一点。”阿婆吆喝煮面的老头。

      热腾腾的面上了桌,汤面上浮着几块薄薄的卤牛肉,一只卤鸡腿,上面点缀着葱花和香菜,百米外都能闻到这家面店的香气。

      戴水夹起一筷子面,正想动口,赵烈提着一包油纸,在她对面坐下。

      她瞬间没了食欲,放下筷子,问道:“还跟着我做什么?”

      赵烈看着她带笑的一双清眸,她虽然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想起她方才说的话,他的一颗心仿佛被切成了七八块,一阵一阵地疼着。

      他没喜欢过别的女人,就只对戴水动过心,这心动的毫无来由,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怎么就非她不可了呢?

      “既然不想娶我,当初何故应下?”
      “我早该醒了,这些日子,你不过是利用我,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再纠缠,别怪我不顾往日情谊将你我做的那些荒唐事捅出去。”

      想起她在桃树下对他说的这些话,他的一颗心揪着,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人们都道人生有三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这前两喜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就差和这最爱的女人洞房花烛夜,他的人生就堪称圆满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小水,你若不愿做妾,我会再与母亲商榷,放心,我赵烈定不负你。”

      “不必了,做你的大孝子去,我不阻你的青云路。”
      “这事,你知道了?”

      他从一个无名小兵一步步往上升,除了他自己行军打仗的本事,半数依仗当朝宰相,当年,他无意中救下他,现下,他要将女儿嫁予他,母亲已经在一个月前应下这门亲事。

      戴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会想办法退了这门亲事。”赵烈道,“天气冷,方才买了些你爱吃的卤味,就着面条吃,暖暖身子。”

      戴水现下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只是想找个四肢健全的男子成亲,怎么就那么难?

      越想越气,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没好气道:“赵烈,我就非你不可了?这世上想娶我的男人多了去,不差你这一个。”

      “小水,你莫说这些话气我。”赵烈倒像真是被她气着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一张俏脸通红。

      戴水看他确实被自己气着,心里莫名爽了一下,她笑了一下,就着他买的卤菜尝了一口面条。

      “跟着我不肯回家,是想要解药?”

      赵烈回道:“据说花夜寒的残部一路南下,攻下了好几座城池,不日就会到青雾城,小水,看在百姓的面子上……”

      “听闻花夜寒统领的城池百姓皆安居乐业,日子好过着呢,若是攻下青雾城,左右不过是你一个城主掉脑袋,与百姓何干?”

      “小水,你也知道,传闻嘛,不可轻信。”

      戴水吃了半碗面条,再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将一袋黑色粉末倒在剩下半碗面条上。

      “将这碗面条吃了,就给你解药。”
      赵烈看着那半碗面条,吞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吃过戴水剩下的东西,换做往常,他乐意之至,可她现下当着他的面下毒,他心里没底。

      “怎么?怕我毒死你?”
      “小水,我相信你不会。”

      他慢吞吞地吃完那半碗面条,头上豆大的汗流下来,说不怕是假的,戴水的性子他知道,保不齐真给他吃下了烂肠穿肚的无解剧毒。

      戴水又笑起来,没等他吃完,就将一包解药放在桌面上,“别再跟着我,回去给将士们解毒罢。”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看到个全须全尾的男人就恨不得将其绑回家成亲,现下她想筑基的心已经达到了顶峰,父亲的病再拖不得,若是能筑基成功,治好他轻而易举。

      她的目光太炽热,那些男人看到她饿狼般的眼神都退避三舍,加之她面上丑陋的胎记,那些个男人更加避之不及。

      戴水郁闷至极,这会又想起赵烈的好了,从小到大,也只有他不嫌弃她面上的丑陋胎记。

      对了,还有那个美丑不分的傻子。

      她能感觉到,赵烈是当真对她有情,他一个翩翩公子,怎么就瞧上了自己呢?

      可是要她做妾室,她宁可嫁个乞丐。

      要是这会有个乞丐,就将其绑回家做夫君好了,左右多一个人吃饭,她养的起。

      她无奈地笑了下,随即又觉得自己荒唐至极,几乎已经饥不择食了。

      她正想回家,前方的人群围成一个圈,吵吵闹闹的。

      有热闹看,她三两步跑过去,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排。

      “下次再敢偷东西,就把你腿打断!”

      三五个摊主拿着扫帚和不知何处捡来的木棍打在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身上,木棒子一棍一棍敲下来,那乞丐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事实上,戴水怀疑这乞丐腿骨已经被打断了。

      看了有一会,她眼睛亮了些许,现下这不是个现成的夫君吗?

      她张开双臂扑了上去,母鸡护崽似地将那臭哄哄的乞丐护在身下,扫帚毫不意外地打在了她身上,那乞丐在她怀里瑟缩了下,戴水低头看他,乞丐也在看她。

      这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瞳色极黑,染了墨一般。

      “小水,起来,这乞丐手脚不干净,不让他长个记性下次定然还敢再犯!”

      乞丐被打的屎尿横流,戴水被他身上的血水弄了一身,原本干净的罗裙上尽是血渍和泥点。

      “他偷了什么东西,我替他把银子给了。”

      给完银子,其中一位摊主狐疑道:“小水,你救他,莫不是要绑他回家做相公不成?”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哄笑一团。

      戴水恨嫁的心思藏不住,这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

      被猜中了心中所想,戴水有些怒火中烧,面上却还保持着平静。

      “是又如何?你们这些臭男人都看不上我,我只能找这么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一位摊主不知从哪弄来一条套狗的绳索,戴水猜那是他从对家狗肉店捡来的,那摊主煞有介事道:“小水,这乞丐凶的很,你将其拴住,免的被他伤了!”

      百姓散去,戴水将乞丐绑成了个粽子,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她问道:“你跟不跟我走?”

      小乞丐被绑住了,头却还能动,他垂死病中惊坐起,朝着戴水的手腕咬去。

      戴水惊叫了一身,退后几步,没想他看起来都快被打死了,竟还有力气跟她虚晃一招。

      那乞丐听到她的叫声,又跟一坨烂泥一般蜷缩在地上。

      戴水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怒极反笑:“你吓唬我?套了个狗绳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乞丐没说话,不知是没气力说还是不想搭理她。

      戴水自言自语了一会,把人背在背上,那乞丐沉地跟坐小山一般,她行的艰难,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乞丐的嘴巴贴在她后颈的肌肤上,她打了个寒颤,生怕他再给她来一口。

      “回家了,可别再咬我。”

      戴水莫名其妙将人绑回去,到底心虚,心里不住想乞丐也是有人权的,一边又心里暗暗发狠,要不是自己发善心,今晚这小乞丐还不知有没有活头,不过她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他:“带你回家是奔着成亲去的,你要是不愿意就吭一声?”

      背上的人没了声息,戴水知道他没死,他的胸膛还有力地跳着,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响着。

      戴水抬头看了一眼月光,背着小乞丐,她觉得萧瑟的寒夜也变得柔和起来,她笑了一下,“不吭声,就是应下了,回家!”

      身后的街巷,一个黑衣人隐匿在夜色中,只一双眼睛亮如鹰隼,待戴水走远,他轻声吩咐:“回了主上,一切安好。”

      “是,廊主。”身后又有一黑衣人恭敬领命,足尖一点,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那位廊主依旧注视着远处的戴水,雪花落在他长睫,化为雪水流进他眼角,他手中出现了一枚已经融化了的花生糖。

      寒冬腊月,花生糖按理来说不会融化,他手中又出现了几枚已经化了的花生糖,待将这些花生糖吃完,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悲伤,像一阵风消失在了原地。

      戴水转身看了一眼,这些年,从记事以来,她一直知道自己被跟踪着,只不知这些人是何人,跟踪她一个贫苦的小老百姓是为何?

      “扑通,扑通,扑通……”

      她心跳骤然加快,心脏如有一 条长蛇啃食而过,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回了家中。

      戴水的家落在青雾城中心,按理来说以她家的家底,不应该落在如此繁华的城中心,但她问过父亲,也只说家道中落,只留下这祖产安身立命。

      戴水虽有疑虑,却也只能是暂且相信,他父亲早年行医,自从身子垮了就把小医馆关了,现下只给熟人看病。

      “待把这些年的人情还掉,我也就睡了。”

      父亲经常会跟她说这话,但是戴水不这么觉得,总觉得他会长命百岁。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医理,对治病救人兴致缺缺,却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毒物。

      “也好,也好……”父亲看她走向邪路,成日钻研这些旁门左道,也不制止。

      小时候戴水经常会问:“爹,我有娘吗?”

      每当这个时候,她爹都会反问她:“男人能生孩子不曾?”

      戴水懵懵懂懂,答道:“医书中记载,男人也可以生孩子,我娘不曾来看过我,莫非是个阴阳人,怕邻里乡亲说闲话不成?”

      “咳咳咳……”院里传来一阵腐朽的咳嗽声,戴水无暇顾及,她跌落在地上,背上的小乞丐压在她背上,她更觉胸闷,手指覆在胸口一顿猛抓,只想把盘踞在她胸口的怪物抓出来。

      “姐姐!你回来了!”戴祈玉听到动静忙从房中跑出,看她这副百抓挠心的模样问道,“蛊毒又发作了?今日才十三啊!”

      戴水面白如纸,额发浸湿,像是在水牢里走了一遭,她向前爬了几步,“先将这乞丐栓你房中去。”

      戴祈玉一脸震惊,怎么捆了个男人回来?莫非是真想成亲想的走火入魔,随意捡了个男人回来?

      戴水没理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房中。

      她动作熟练地将墙上的手铐脚铐给自己戴上,十几年来,这蛊毒每月发作一次,次次发作都会要了她半条命。

      若不将自己栓起来,她恨不得拿一把砍柴刀将盘在她心口的蛊虫生生挑下来。

      那蛊虫从她心脏开始流窜,在她身体里游走了一遭,皮肤上青褐色的鼓包起起伏伏。

      她一声也没叫出来,一股一股的血液从她口中喷出,房内一时流满了一滩黑红色的腥臭血液。

      她瘫坐在血泊之中,想回忆一些美好的过往,却发现这一世竟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他开心的事情。

      父亲从小对她冷淡,弟弟也像是一只眼睛。

      看着窗外的雪花,她还有心思祈祷,小乞丐你可千万别冻死了。

      若是能撑过今晚,就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将自己的灵魂剥离躯壳,将痛楚暂时抛之脑后,有一阵没一阵地幻想与小乞丐成亲后的日子。

      戴祈玉推开她的房门,像以往一样倚靠在门边,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弟弟,是三年前突然来到家中的,只说是自己的远方亲戚,奇怪的是,父亲竟然毫不犹豫地认下了他。

      戴祈玉每日只知吃喝玩乐,戴水赚来的银子几乎都被他挥霍了去。

      戴水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她知道,他们一直都在骗她。

      这个家,就像是一个精心为她制造出来的幻境,她时常不知自己是身处幻境中还是真实世界。

      有时候,她很愿意演一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过现在,她咽下一口腥甜的心头血,将脚边跌落的一只瓷碗砸在戴祈玉头上。

      “滚!”

      戴祈玉额头上的血液流了半边脸,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另外半边脸白的像是一个瓷人,在月色下看着尤其骇人。

      戴水想,他像是一个怪物。

      “姐姐,别这么凶嘛。”戴祈玉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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