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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处异世界的少年（三） 父母的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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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争吵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以父亲摔门而去、母亲蹲在客厅角落低声抽泣告终。整个屋子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中，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谭微昱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依旧靠在床头的墙壁上，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那层惯有的淡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以往父母争吵，他总能轻易地将那些噪音隔绝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外，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里的麦田和星光都无法变得清晰，那只白色的小猫，更是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耳边的抽泣声，还有父亲摔门时的巨响，像挥之不去的回声，一次次打断他的思绪，将他从虚幻的安宁里，硬生生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能想象出客厅里的画面——散落的桌椅，母亲通红的眼睛，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争吵气息。这些画面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烦躁，不是因为父母的争吵，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指责，而是因为，这些现实的喧嚣，破坏了他赖以生存的平静，让他不得不直面那些他一直想逃避的东西。
谭微昱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照亮了桌子上的那层薄灰。他坐直身体，双腿伸直，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他没有起身去安慰母亲，也没有去收拾客厅里的狼藉，甚至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丝微弱的月光，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底最深处。他知道母亲辛苦，知道父亲压力大，也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失望，可他就是做不到改变——做不到静下心来学习，做不到迎合他们的期待，做不到变成一个让他们骄傲的孩子。对他来说，学习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费力到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迎合别人的期待，更是一件煎熬的事情，煎熬到他宁愿被误解、被嘲讽，也不愿意费心去伪装自己。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母亲的抽泣声早就停了，客厅里依旧没有动静，想来是已经累得睡着了。谭微昱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一个轻微的寒颤。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谭微昱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静静地看着那些身影，眼神里没有羡慕，也没有向往，只有一片淡淡的茫然，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过着自己的荒芜。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脸色依旧是那副冷白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毫无攻击性、却又疏离清冷的模样。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生活在现实里的谭微昱，反而不如自己精神世界里的那个他真实。
简单洗漱完，谭微昱没有去厨房找吃的，他知道，母亲现在大概率不想见他，厨房里，也不会有特意为他准备的早餐。他回到房间，背起那个半旧的书包，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那是父母的房间，里面依旧没有动静。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打招呼，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又轻轻带上了家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个充满冷漠和争吵的家。
清晨的街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谭微昱背着书包，依旧是一个人，脚步很慢，沿着街道，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的思绪又开始飘远，只是这一次，脑海里的画面，不再是星光和麦田，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偶尔闪过母亲抽泣的脸庞，闪过父亲不耐烦的眼神，闪过同学嘲讽的话语，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门口飘来阵阵包子和豆浆的香气，诱人十足。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围在早餐店门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买着早餐。谭微昱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一分钱。他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转身继续往前走。就算有钱，他也不会停下来买早餐——对他来说，吃饭和学习一样，都是一件无关紧要、能省则省的事情，只要不饿到极致，他从来都不会特意去费心。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学生陆续走进校园了。校门口的保安，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学生的校服和学生证，脸上带着一副严肃的表情。谭微昱穿着干净的校服，虽然袖口有些磨损，却依旧整洁，他没有学生证——不是没有办，而是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他也懒得去补办。保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识这个常年垫底、又格外孤僻的学生，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了进去。
走进校园，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路边的香樟树叶，被清晨的雨水打湿，显得格外翠绿，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脆。谭微昱的脚步很轻，尽量避开那些水珠，他不喜欢自己的鞋子被打湿，不是因为挑剔，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麻烦到他连弯腰擦鞋子的力气都不想花。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了。大家都在忙着交作业、讨论题目，还有人在趁着早读前的时间，抓紧时间背书，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学习氛围。谭微昱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有好奇，有调侃，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冷漠。那些目光，像无数道细小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却依旧面无表情，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缓缓坐了下来。
同桌依旧是那个内向的女生，她看到谭微昱走进来，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继续低下头，忙着整理自己的作业，不敢再看他。谭微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在意，只是轻轻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拿出那本摊开的数学课本，放在桌子上，然后趴在桌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交作业——他根本就没有写；不想讨论题目——他什么都不会；更不想背书——他懒得费那个脑子。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重新走进自己的精神世界，避开眼前的一切喧嚣和冷漠。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静下心来，耳边的说话声、翻书声、背书声，一次次闯入他的耳朵，让他无法沉溺于虚幻的安宁。
“谭微昱，你的数学作业呢？快交一下！”数学课代表拿着作业本，走到他的座位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昨天老师特意叮嘱，要严查谭微昱的作业，让他必须交，可数学课代表也知道，谭微昱从来都不会写作业，找他交作业，也只是走个过场。
谭微昱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数学课代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写。”语气依旧很轻，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数学课代表翻了一个白眼，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语气里的不耐烦更浓了：“我就知道你没写！老师说了，你再不交作业，就罚你站在教室后面，一节课不许坐！”
谭微昱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数学课代表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不在乎罚站，不在乎被老师批评，不在乎被同学嘲笑，只要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数学课代表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真是个怪人，无可救药了！”
周围的同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纷纷投来调侃的目光，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嘲讽。谭微昱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仿佛那些议论声，那些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他的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疼，那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现实的触感。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世界，还能支撑他逃避多久。他只知道，随着父母的争吵越来越频繁，老师的批评越来越严厉，同学的嘲讽越来越刺耳，他赖以生存的虚幻安宁，正在一点点崩塌。而那场即将到来的、彻底将他推入低谷的打击，也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给这个孤独又脆弱的少年，致命一击。他更不会知道，在他最绝望、最荒芜的时候，一个像白桃冰淇淋一样清新甜美的女孩，将会带着淡淡的甜香，闯入他的世界，给她一场盛大又虚幻的温暖，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误以为抓住了一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