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身处异世界的少年（四） 早读铃声准 ...
-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拿着语文课本，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背书声，朗朗上口，回荡在整个走廊里。唯独谭微昱，依旧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哪怕班主任的目光多次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有丝毫察觉，更没有抬头的意思。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性格温和，却也格外负责。她看着谭微昱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和惋惜。从高一到高二，她无数次找谭微昱谈话，试图开导他、鼓励他，希望他能静下心来学习，哪怕只是稍微努力一点，也不至于一直稳居年级倒数第一。可每次谈话，谭微昱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反驳，不辩解，也不表态，过后依旧我行我素，该发呆发呆，该走神走神，从来没有丝毫改变。
起初，班主任还会忍不住批评他几句，可久而久之，她也渐渐放弃了。她知道，谭微昱不是笨，也不是学不会，只是从心底里抵触学习，懒得费心，懒得努力，仿佛学习这件事，是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多碰一下都觉得煎熬。更让她无奈的是，谭微昱对所有的批评、指责、鼓励，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无法撼动他半分，他就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孤独又执拗。
早读进行到一半，班主任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走到谭微昱的座位旁，弯下腰，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疲惫：“谭微昱，起来背书吧，哪怕背几句也好，别一直趴着。”
谭微昱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他看着班主任温和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愧疚，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不想背。”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无奈。周围的背书声，下意识地停顿了几秒，同学们纷纷用余光瞥着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调侃，还有几分习以为常。同桌的女生，更是吓得身体一僵，紧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班主任，也不敢再看谭微昱。
班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谭微昱淡漠的脸庞，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惋惜：“好吧，那你也别一直趴着，稍微坐直一点，对身体不好。”说完，她便直起身，缓缓走回了讲台，继续监督同学们早读，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落在谭微昱的身上，满是无奈。
谭微昱没有听从班主任的话，依旧趴在桌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坐直，不想背书，更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找回那份虚幻的安宁，避开这些让他感到疲惫的人和事。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耳边的背书声、翻书声，渐渐变得模糊，脑海里的灰蒙蒙的空白，也慢慢被熟悉的画面取代：漫天的星光，安静的麦田，还有那只白色的小猫，正蹲在他的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仿佛能感受到小猫身上的温度，能听到小猫轻轻的呜咽声，能闻到麦田里淡淡的青草香，嘴角又一次勾起了那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温柔。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老师的批评，没有同学的嘲讽，没有倒数第一的标签，也没有冷漠和孤独。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呆，肆无忌惮地幻想，不用费心去迎合任何人，不用努力去改变自己，不用面对那些他一直想逃避的东西。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是他赖以生存的地方，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温暖和安宁的角落。
他就这样沉溺着，一动不动，直到早读结束，直到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直到任课老师走进教室，他都没有丝毫察觉。任课老师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性格比较急躁，看到谭微昱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顿时就有些生气，拿起讲台上的粉笔，轻轻扔了过去，粉笔落在谭微昱的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谭微昱！起来！上课了还睡觉，你到底想不想上学了？”男老师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严厉，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谭微昱的身上。
谭微昱被粉笔砸醒，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恍惚，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地看了看讲台上的男老师，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眼神里满是茫然，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充满星光和麦田的虚幻世界里，还没有完全被拉回现实。
“看什么看？站起来！”男老师的语气，更加严厉了，脸上满是怒火，“我问你，上课了为什么还睡觉？你每天来学校，就是为了睡觉、发呆的吗？你看看你的成绩，常年年级倒数第一，你就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在谭微昱的身上。周围的同学，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嘲讽：“哈哈，又被老师批评了，真是活该。”“谁让他每天都睡觉，不学习呢，倒数第一也是他自找的。”“我要是他，早就不好意思来上学了。”
这些嘲讽的话语，这些严厉的质问，还有那些异样的目光，像无数道细小的针，轻轻刺在谭微昱的心上。这一次，那份虚幻的安宁，被彻底打破了，脑海里的星光和麦田，瞬间变得模糊，那只白色的小猫，也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烦躁和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很好地隐藏在了心底，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丝毫。
他缓缓站起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仿佛老师的质问，同学的嘲讽，都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身形很单薄，穿着宽大的校服，显得更加瘦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仿佛没有一丝温度，反而衬托得他更加孤独、更加疏离。
“说话啊！我问你话呢！”男老师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大声呵斥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样的学生，就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还不如早点退学，省得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在了谭微昱的心上，让他心底的烦躁和苦涩，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淡淡的茫然和空洞，他看着男老师愤怒的脸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缓缓地低下了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他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委屈，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底。他也想过改变，也想过像其他同学一样，认真学习，得到老师的认可，得到父母的关爱，拥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可他就是做不到。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努力了，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害怕自己付出了，还是会被抛弃、被嘲讽。
男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批评他、呵斥他，他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只会依旧我行我素。最终，男老师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放弃：“算了算了，你坐下吧！真是无可救药了！上课不许再睡觉，再睡觉，就给我滚出去！”
谭微昱顺从地坐了下来，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找回那份虚幻的安宁。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回来了。耳边的讲课声、同学的议论声、老师的呵斥声，一次次闯入他的耳朵，让他无法静下心来，脑海里，全是那些让他感到疲惫、感到苦涩的画面。
整整一节课，他都趴在桌子上，没有睡觉，也没有走神，只是静静地趴着，感受着心底的烦躁和苦涩，感受着周围的冷漠和嘲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第一次觉得，逃避，或许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的活着，真的很可悲。
下课铃声响起，男老师拿着教案，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嚣，同学们纷纷围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事情，语气里满是调侃和嘲讽，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谭微昱，像无数道细小的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
谭微昱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看着那些嘲讽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绝望。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批评，更多的嘲讽，更多的冷漠，等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会不会彻底崩塌。他只知道，自己就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在风雨中漂泊，不知道未来的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哪里才能感受到一丝真正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