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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处异世界的少年（五） 课间的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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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围绕着谭微昱的议论声，始终没有停歇。他依旧趴在桌子上，脸颊贴在冰凉的课本上，试图用这份凉意，压下心底的烦躁和苦涩。可那些嘲讽的话语，那些异样的目光，就像无孔不入的尘埃，钻进他的耳朵里，落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逃避。
后桌的男生们，依旧在低声调侃着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们刚才看到老师骂他的时候，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了吗？真是装得一手好高冷，我看他就是破罐子破摔，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骂。”“可不是嘛，反正他都是年级倒数第一了，再怎么骂，也不会有丝毫改变，索性就摆烂到底了。”“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在这里趴着，每天来学校浪费时间。”
谭微昱的手指，再一次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丝微弱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却依旧无法将他从这份压抑和苦涩中拉扯出来。他的脸颊，因为长时间贴在冰凉的课本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与他冷白色的皮肤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疼。
他想过起身，想过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教室，想过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重新走进自己的精神世界，找回那份虚幻的安宁。可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起身逃离，意味着还要面对走廊上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意味着还要听到更多的嘲讽和议论；意味着还要直面那些他一直想逃避的现实。与其这样，不如就这样趴着，就这样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假装自己依旧活在那个只有星光和麦田的世界里。
同桌的女生，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谭微昱，眼神里有好奇，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想安慰他几句，想递给他一张纸巾，想告诉他，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她没有勇气，她害怕自己的主动，会被谭微昱无视；害怕自己的安慰，会被他当成一种怜悯；更害怕自己会被其他同学孤立，被他们调侃“居然和那个怪人做朋友”。最终，她也只是轻轻抿了抿嘴，重新低下头，忙着整理自己的书本，再也没有看过谭微昱一眼。
整个课间，没有一个人主动靠近谭微昱，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他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他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孤独地趴在桌子上，承受着所有的嘲讽和冷漠，承受着心底的烦躁和苦涩，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个温柔的女老师，性格温和，很少批评学生。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无法忽视谭微昱的存在。上课铃声响起，她走进教室，看到谭微昱依旧趴在桌子上，眼底满是无奈，却没有像上节课的男老师那样，严厉地呵斥他，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便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英语老师的讲课声，温柔又舒缓，像春风一样，轻轻拂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听课，认真地做笔记，偶尔会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安静而认真的学习氛围。可这一切，都与谭微昱无关。
他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没有听课，也没有做笔记。他的思绪，乱得像一团麻，一会儿是父母争吵的画面，一会儿是老师严厉的呵斥声，一会儿是同学嘲讽的话语，一会儿又是那个充满星光和麦田的虚幻世界。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碰撞，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也让他感到无比的混乱。
他试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试图重新找回那份虚幻的安宁，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脑海里的星光，变得越来越暗淡；麦田，变得越来越模糊；那只白色的小猫，更是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崩塌、消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拉回那个冰冷、残酷、充满冷漠和嘲讽的现实里。
中途，英语老师提问了一个简单的单词翻译，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还是下意识地落在了谭微昱的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谭微昱，你来翻译一下这个单词吧，很简单的。”她的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期待，期待着谭微昱能给她一个惊喜，期待着他能抬起头，能认真地回答一次问题。
教室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谭微昱的身上。有好奇，有调侃，有期待，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冷漠。后桌的男生，甚至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低声调侃道：“喂，老师叫你呢，别装睡了，赶紧起来翻译啊。”
谭微昱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恍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看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又看了看黑板上的那个单词。那个单词很简单，是初中就已经学过的基础单词，就算是再不爱学习的学生，也应该认识。可谭微昱不认识，或者说，他早就忘记了。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从来没有认真记过一个单词，从来没有把学习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不认识。”
简单的三个字，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也打破了英语老师心底的期待。她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惋惜。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吧，那你坐下吧，下次认真听听课，这些单词都是基础，记一记对你有好处。”说完，她便转过身，重新看向黑板，继续讲课，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和失望。
周围的同学，纷纷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低声议论着：“哈哈，连这么简单的单词都不认识，真是笨死了。”“我就说他什么都不会吧，果然没错，真是浪费老师的期待。”“常年倒数第一，果然名不虚传，连初中的单词都忘记了。”
这些嘲讽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在谭微昱的心上，让他心底的烦躁和苦涩，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他缓缓低下头，重新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胳膊里，试图隔绝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声。可那些声音，那些目光，依旧像无孔不入的潮水，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逃避。
他的眼眶，悄悄泛起了一丝湿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嘲讽他、指责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懒得学习，只是不想费心去迎合别人的期待，只是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可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他想起了父母的争吵，想起了父亲不耐烦的眼神，想起了母亲抽泣的脸庞；想起了老师严厉的呵斥，想起了英语老师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同学的嘲讽和议论，想起了自己常年倒数第一的标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烦躁和苦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整个心底。
他的肩膀，悄悄微微颤抖着，脸颊贴在胳膊上，能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袖。那是眼泪，是谭微昱第一次，在现实里，流下眼泪。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和委屈，他一直都用淡漠和疏离，伪装着自己，保护着自己，可这一刻，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再也无法保护自己了。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任由心底的绝望和委屈，一点点蔓延，一点点吞噬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的黑暗里，孤独地行走，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一丝温暖和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会不会彻底崩塌。
英语课结束的铃声，缓缓响起，打断了谭微昱的思绪，也打断了他无声的哭泣。他悄悄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他的眼眶，依旧有些红肿，脸色，也依旧苍白，只是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份惯有的淡漠和疏离，仿佛刚才的哭泣，刚才的委屈和绝望，都只是一场幻觉。
同学们陆续站起身，伸懒腰、聊天、打闹，教室里，再一次恢复了喧嚣。没有人发现谭微昱的异常，没有人注意到他红肿的眼眶，没有人在意他刚才无声的哭泣。对他们来说，谭微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怪人，只是一个常年垫底的差生，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脆弱和委屈，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谭微昱依旧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找回那份虚幻的安宁。可他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痕，而现实的打击，还在源源不断地袭来。他不知道，这场让他绝望的低谷，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场低谷里，彻底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