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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究 当时不敢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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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童话会照应到现实吗?”我做了好多好多梦。
正在往余声脸上涂碘伏的沈弋羽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禁顿了一下:“嗯,应该会吧,很多童话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对啊,现实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结合今天早上散步时余声迷迷糊糊毫无感知能力的表现,沈弋羽想到了他疯狂迷恋上余声的第二年曾打听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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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弋羽,我可是让我姐帮你看了的哦。你说的那个什么学长,他高考体检表上,身高175,体重125,o型血,心率什么的你应该不用了吧?”小胖墩咬着辣条,辣条上的油滴摇摇欲坠。
沈弋羽拍着他肩膀摇头,笑得爽朗:“谢了兄弟,麻烦你帮我打听我男神了,周末来我家打游戏去。”
上课铃一响,小胖墩囫囵吞了辣条,忙点头。
无聊的地理课上,夹着方框眼镜的老师念着书上的知识点,沈弋羽踩着他念字的节奏按着笔。
突然,后桌的小胖墩戳了两下他的背,递给他一张沾着辣条油的纸条。
上面写着:我不知道这该不该说,那个学长应该有写遗传病这项,我姐姐说是精神类疾病。你就别去问具体的了,不礼貌。
沈弋羽低头看了好几分钟,又想了想余声天使般的脸蛋和优秀的成绩,他推理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遗传性的强迫症。难怪学长总是把事情都做得那么好那么一丝不苟,厉害的人有点小毛病是应该的嘛,学长果然还是那么优秀,病得都很优秀。
初中的他甚至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二十四岁的沈弋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初中的沈弋羽真够离谱的,推理逻辑完全是一塌糊涂。
他又看了看余声的脸,这个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被余声乌黑浓密的睫毛遮住的一双放大的瞳孔。
在他打听不到的经历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等到上好药,沈弋羽半蹲下来,决定从侧面问出这个问题。他仰视着余声,又换上那副有些委屈的腔调说:“哥哥,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和许部长聊了很多关于我的事对吗?”
余声皱了皱眉,认命地点头。
“那作为交换,能告诉我你现在想到的童话是什么吗?”沈弋羽又眨了眨眼睛,凑到他手边。
“这没什么价值,换一个吧。”余声无奈地说:“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大学生活和社交技巧。”
本是一个很有性价比的交易,对面的人却摇头否决。
“不要,我比较想听哥哥现在脑袋里想的。”
……好吧,也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牧羊女和扫烟囱的人》但是,没有扫烟囱的人,公山羊将军……我不能确定。”
“我记得那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故事吧,最后二人终成眷属。”沈弋羽覆上他的手,语气很轻。
“不,很可怕,有人在追杀着她。”余声垂着头,静静地讲述:“那是一个双头的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梦默认了他是童话里的祖父。他疯了一样地追杀着牧羊女,却把自己摔碎了。牧羊女好像最后也没有活下来,也没有获得幸福和自由。”
听完他的话,沈弋羽感觉自己有些脊背发凉,动作也不自觉改成双手虚握着余声的右手。“所以你问我‘童话和现实是否会照应’是因为这个吗?”
哥哥,你的梦为什么会这样可怕。
余声选择了跳过回答,他不想告诉一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自己的家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狗都不出声,空气都沉默下来。余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敢看他的反应,肯定会很失望吧。
过了一两分钟,两滴热泪就砸在了他手背上。
沈弋羽……他哭了?
轮到余声一脸蒙圈了。
泪水热热的,慢慢从手背流入袖口里。泪水的主人低着头,略长的刘海遮盖了他的表情,只露出有点红的鼻尖。拉布拉多正趴在一旁,看起来好像也很不知所措。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沈弋羽的头,极少安慰人的他只能一直念着“没事”、“别哭”。
好一会儿,沈弋羽才平静下来,却还紧紧地握着余声的手,好像不拉住的话就会被忘记。
他仔细地看着余声的脸,在那段有所隐瞒的线索的引导下,一切过去的碎片都被拼起来了,这次,他没有像十几岁的自己那样,努力用零散的信息推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完美答案。他的白月光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早知道那场辩论赛的赛后采访时,应该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的。
得到了一个很难以接受的答案。不过,无论是完美答案中的学长,还是现在也许正确的答案中的哥哥,他都不会因此失望的,余声没有做错什么。
余声不愿意告诉他现实的故事,他不深究,不要再做噩梦就好。
见对方终于不再莫名其妙地掉眼泪了,余声才把手抽回来。望了望外面早早退场的太阳,他想妹妹应该快回来了。
“时间好像……”
“哥哥,我以后能经常过来吗?”他打断道。
余声这次是真的认命了,面前这人比以往的所有人都要难办。
“好好好,你该回去了,我要去接余烬。”
终于把这尊大佛和小面包请了回去,余声揣了钥匙,独自走到了小区门口等校车。
不过十分钟,大巴上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就提着小行李箱飞奔过来。
“哥——哥——”
余烬扑进哥哥怀里,又兴奋地回头挥手。
她对着校车里的同学指了指哥哥,很快就得到了一堆小女孩好奇的目光,余声也尬笑着朝着她们挥手。
“哥哥!你的脸!”余烬一抬头,皱成川字眉,有点生气地说:“沈弋羽都说了会照顾好你的,骗子!我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余声听着妹妹有点翻脸的称呼,给她顺了顺头发。
“玩得开心吗?”
“嗯,超级开心!哥哥你呢?会不会无聊?脸上为什么受伤了?”
余声总觉得她和许嘉凌很像,同样的话唠。
“开心,不无聊,不小心摔的,和那个人没关系。”
想必是没有给出妹妹可以原谅那个人的答案,余烬的脸蛋还是气得鼓鼓的。
回了家,月亮已经走到了天上,余声独自泡在浴缸里,抱着双腿蜷起来。他有些后悔,不应该告诉沈弋羽那么多的,他真想回去把那个时候的自己刀掉。交换了那么多段人生,以后的纠葛会很难切断吧。
他被热水熏得眼睛酸,想闭上眼睛舒缓,可一闭眼,脑海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可怕又真实的场景:他坐在血色染红的水中。
立马睁开眼,又是安全温暖的透明色热水。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疯了,也许是今天讲述那个梦时不小心想到了什么。
若是给别人知道,多半要喊他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喝符水了。他可不想和别人刨心或者搞鬼怪神佛之类的。
陷在柔软的床上,睡不着,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深究那个幻象,大脑却一次又一次提起这件事。心理暗示反而起了反效果。
于是他打开手机,准备看看别的消息,却不巧看到“小面包的春天”发来的消息。
【小面包的春天:哥哥~我给你买了捕梦网,找个时间我帮你挂上吧。】
……仿佛又提醒他一次。
梦……幻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要一直困扰着他呢?明明上大学时他什么都不会想起来。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发达的联想能力,过去,越想忘记一件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经常靠着几个字或者一个小物件扯回那件事。于是,小时候的余声学会了自我欺骗,他发现,有些事是可以从脑袋里丢出去的,用一件新的事代替掉的,只要逻辑通畅。他一直因能选择记忆而得意。
所以,他应该是强迫大脑忘记了什么事。
他的梦不是假的。
思考到这,余声不禁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沉默着说不出话的白羊,无声地待在羊群里。
也许有些事应该重新忘记一遍。至少,他不想记得妈妈在浴缸流着血质问他那时为什么不敢开门又为什么不敢进来的事。
又没忍住让眼睛起雾了。没有机会再赎罪了,也许睡不了一个好觉就是他的惩罚吧。
他真的认了,自己其实是个加害者。难怪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来,爸爸妈妈怎么会愿意就这样活在他编织的幻想回忆中呢。仿佛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的好笑。
当他认命的那刻,聊天框又弹出了一句话。
【小面包的春天:睡不着的话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哦~】
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余声不屑地笑了笑,拨通了给沈弋羽的电话。
秒接。
“哥哥?是睡不着吗?”电波传递出的声音很真实,就像两个人面对面交流一样。
“嗯,睡不着。想起你白天问我是不是和许嘉凌聊了你的事。是。不过我觉得那些都很假,太夸张了,我想听你自己说。”
“谣言止于智者,那从聪明的哥哥觉得最假的事说起好不好?”
“你真的男女不忌私生活混乱吗?”
对面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啊……这个要怎么说呢?哥哥讨不讨厌同性恋?”
“还好。”
他轻咳两声,强调道:“那就从我干净的恋爱经历说起。我喜欢同性,也不能这样说,我只喜欢过一个人,他是男生而已。他真的非常非常优秀,当时喜欢他的人多到可以挤满英吉利海峡了,不过还好那些投海的都没我有毅力。”
余声闭上眼睛,听到这忍不住笑:“呵,那你很长情,值得表扬。”
“不过……可惜,我没追到他。”
“为什么?”
“当时不敢追,现在很后悔。”
余声想象着对面遗憾的表情,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