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中梦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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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余声头抵住桌子，弯着腰摸出手机玩。妹妹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是她窝在朋友堆里唱歌的视频。
几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唱的是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歌，手表是两年前上小学时买的，五百块，拍的画质很模糊，却与歌相配。小女孩的声音轻盈，如春天的流水一般。
沈弋羽见他困倦地缩成一团看视频，哼着听到的旋律去洗碗。
余声给妹妹发了个“棒”的表情包，就退出了聊天框。眼前出现了一只金黄金黄的小狗——小面包钻到了他□□。
小面包应该很喜欢他，咧着大嘴巴走过来，翘起的尾巴“咚咚”地砸着桌腿，还用头对他的裤腿又蹭又顶，让白色的家居裤上留下了很多面包色的狗毛。余声想到了猕猴桃，随便摸两下也会粘一手毛。
他忍不住摸了摸和主人一样笨的小狗。笨蛋小狗被他摸完头，尾巴更是像打鼓一样敲着，想必饱受鼓舞。
好笨，他忍不住笑，小面包好像和他以前钟爱的拉布拉多不一样。在余声的印象里，拉布拉多聪明、学习能力强、服从性高……不过他对这个品种的印象应该有受当时大热的电视剧的影响。那只拉布拉多的智商应该抵得上五十个小面包了。
沈弋羽做完家务，高高兴兴地牵着小面包和余声说再见，并且还加上了会让余声头皮一跳的那个称呼。余声疑惑地看了看时间，顺便问了一嘴去哪。
对方给的理由是今天他朋友放春假回国了，馋烤肉盖饭的心已经燃烧了，他准备和朋友在餐厅畅聊一晚。
“哥哥，如果你是舍不得我的话……”沈弋羽一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扣住椅背说。
身体慢慢伏低，沈弋羽的影子将他爱的人抱在怀里。
“你快去吧，人家好不容易回一次国。”
沈弋羽扁着嘴走了，小面包还不舍得的一直回头。
抓了两把头发，余声又窝回床上刷手机。小面包的春天被他赶出去后还给他发了几个哭哭表情包。他无奈地往上翻了翻，遮住那些表情包。此时，APP系统提示他转账金额已退回。
……所以，沈弋羽是免费为他做了顿饭又打扫完卫生还高高兴兴地走了？
……
好可怕，如果他是为了转正升职加薪的话余声还能理解，他也愿意为此说些好话给他加点活干。不过以他的关系户身份随便和父母说两句不更有用吗？余声挠着头，大脑为他选了一些许嘉凌分享的劲爆八卦，比如沈董半夜抓儿子回家。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更愿意相信沈弋羽为转正升职加薪而低头，不过他还是会给钱的。
如果对方没有什么图谋的话，更可怕了。
他掩了掩毛绒绒的被子，无聊地刷了一会儿手机，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梦里，他变成了童话故事中牧羊女的模样，走在过去的家里。
瓷娃娃的脚步声很清脆，瓷羊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两步，他无意义地走在巨大化的家中。
“牧羊女，牧羊女，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呢？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呢！”
他循着这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声音扭过头去看。“祖父”正提着尖刀追了过来。“牧羊女”睁大眼睛，那所谓的“祖父”并没有脸，两个头都没有脸。
他加快步伐，清脆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尖锐，每一步都很痛，风也如此，划裂了他的瓷脸。
“牧羊女”感觉自己的脚碎了，剧烈的运动让他大脑莫名联想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从医院追跑到马路上的妈妈的那一天。
他打开病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却有泥脚印。
“妈妈？妈？妈！妈妈你不要去……”
“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求求你…求求你…”
风吹得他脸生疼，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在牧羊女的梦中，她看到一个少年倒在医院外的车流里，腿上，手上和脸上的大块皮肤都因为摔倒磨破了。
瓷娃娃跳过外围车的车顶，走到倒地的少年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少年侧着脸流泪，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的血静静地与泪流成一小滩。有几个白衣人停在他身边。
她撇撇嘴，又向前看去。红蓝的灯照得她浑身发着光，周围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让她不满。
“同志，是这个女的突然跑到路上来，我真没看到，我真没超速。”肥胖的男人把弄着表带。
“天呐，疯子，好可怕。”一个上班族女性捂着电话说。
“妈妈，我害怕……”小男孩扑进妈妈怀里。
“快走快走，别去看。”妈妈拍了他的头一下。
牧羊女又撇撇嘴，感叹人类的胆小与冷漠。
她费了好些力气挤进一群着制服戴帽子的人里面，瓷羊群们正围着中间的女人咩咩叫。
牧羊女跺跺脚，吓得羊群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跑了。她凑到女人旁边，看着她残缺可怖的模样，蹲下身问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放弃了所有属于你的。”
女人一动不动，牧羊女不禁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她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曾经漂亮的脸蛋，感叹人的生命居然会比瓷器还脆弱。
她替女人回答道：“那些都不重要了，你自由了，你终于又是人了，你再也不需要被婚姻束缚了！我亲爱的牧羊女。”
被赶走的小羊们此时正围着少年，大胆地舔舐他的伤口。
牧羊女又走到少年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你比他们勇敢对吗？”
等到一声巨大的嘭隆声，“牧羊女”吓得回过神。原来是“祖父”摔碎了，还掉出了一地烟灰。
碎成一摊破烂的“祖父”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我明明如此爱你，如此呵护你。”
“祖父”动了动半片身子，可因为碎裂的身体，他无法再次举起尖刀。“祖父”，不，双头怪人异常地愤怒。
“你也会碎的！你已经碎了！你迟早和我们在一起！”他怒吼。
他的手下意识摸上脸蛋，那里已经有了裂痕。“牧羊女”吓得倒进瓷羊堆里。他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上也有了裂痕。
“我要碎了……我会碎掉的……迟早，迟早我的瓷片会掉下来的。”
他害怕地到处找布料包裹住自己的脚和脸，死死地裹着，生怕一块小碎片掉下来，证明他是个坏掉的瓷娃娃。“牧羊女”颤抖着，恐惧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他裹完带有裂痕的腿，又害怕纤细的脖子因为撑不住而断裂，裹上了厚布。他裹完脖子，又害怕手指过度使用而老化……
直到他的全身都被紧紧地包裹住，这名“牧羊女”才安静地躺在地上想着童话故事的后续：“祖父”点不了头，他会走向幸福。
还没等他疑惑为什么梦中没有了扫烟囱的人带他逃跑，没有了讨厌的木头人上将。黑暗中，余声睁开了眼，他被闷醒了。
陷在厚厚的被子里，一摸手机，才凌晨一点。
妹妹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有关于她和朋友合资买了超长薯塔的，有几个人在民宿房间里穿着蓬松可爱的睡衣比耶的，还有一张零食大合照。还有一条语音。
“哥哥，我今天玩得特别开心！以后我们也来这里玩吧，我给你买好吃的。”
余声回了个有空就去，记得刷牙。消息石沉大海，他静静地僵在被窝里，心跳很重，他不敢睡也不想起，望着屏幕上的时间发呆。
朋友圈里，优质关系户在中午发了张九宫格，配文：“都很漂亮?????”。四张摆好盘的菜，两张可爱的章鱼蛋炒饭和两张小狗系着围巾乖乖坐着的照片……还有一张被隐去侧脸的他坐着摸着桌下小狗的照片。阳光下，小狗的毛金灿灿的，他的手也透着红。
这两张应该是沈弋羽洗碗时偷拍的。
他无奈地息屏，鼻子酸酸的，就这样一分一分熬到了天明。
早上七点，他手里的电话非常准时的响了。
“哥哥，起床了没？今天一天你都要陪我哦。我买了菠萝包，早上喝热牛奶行吗？”沈弋羽笑着说，他正牵着小面包，关上车门，往余声家的单元楼走。
余声抹了下眼睛，回答道：“……好。”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坐得很正直的小面包和它的主人。这次两个都戴了围巾。
沈弋羽提着一袋菠萝包，另一只手拿着纸杯，弯着眼睛看他。
为了这两天能和暗恋的人有个完美的约会，沈弋羽可是特意在前天晚上洗了狗看了一晚上穿搭视频。
余声上下看了看，沈弋羽今天穿着卡其色大衣，系着米白的厚围巾，他感觉这打扮很像一只羊。
又在胡思乱想了。
“哥哥，快穿外套吧，外面冷。”
喝了一口递到手里的热牛奶，他默默地回去穿上了外套。
沈弋羽摸了摸小面包的头，看着余声的背影，总感觉今天的哥哥很消沉。
两个人无声地在外面走着，余声低着头吃菠萝包，喝完的牛奶纸杯被小面包叼着。沈弋羽稍微走前一步，侧过头，看着余声乱糟糟的头发和有些红的眼角。
早春的雪被太阳微微烤化，又因为月亮再次冻住。地面上像冰一样滑，树上可以揭下来叶子形状的冰。
余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还是很平淡，却不同以往。他边吃边想原因，一条围巾就轻轻地贴了过来。
给顿住的感受不到温度的呆呆系好围巾，沈弋羽才出声：“哥哥，你脸冻红了，会不会痒或者痛？”
他抬头看着沈弋羽漂亮的忧郁脸蛋，咬了一口菠萝包说：“不痛，不痒，没感觉到。”
又想起昨天那些关于企图的设想，他说：“明天上班的时候你陪许部长去签个合同吧，跟着她能学到不少，以后用得着。”
沈弋羽看着他冻红了的耳朵，点了点头，把围巾提得更高了。
小面包还在摇着尾巴，努力克制住咬开纸杯盖舔剩下的一点牛奶的冲动，疑惑为什么主人没有继续带它到处玩了。它的尾巴拍着灌木丛，拍掉了一大片的冰，主人却没管它，只是盯着旁边好闻的人看。
一人一狗都觉得很奇怪。
嘴里依旧嚼着面包，余声继续往前走着。小面包也马上跟了过来，期待的小眼睛还盯着余声手里的半个菠萝包。只有沈弋羽还顿在那里思考着，是不是自己昨天说的太多了？或者今天来太早了？
他被小面包拖着走过去的时候，脑海里已经轮想到了是不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等到沈弋羽开始想如何避免这个死局的时候，噗咚一下，余声滑倒了。
他赶紧过去扶余声，在撸袖子掀裤脚仔细检查了一番余声身上的擦伤后，沈弋羽奇怪地发现了一件事。
余声的手心手臂，脸上，膝盖处有很淡很淡的块状疤痕，只有他贴得这样近的时候才看得到。沈弋羽忍不住皱眉，现在那帅脸上又添了一小块。
绵羊，余声静静地看着他想。
“先回去给伤口消毒吧。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了啊？”
“可能是吧。”
两手十指相扣，手心上的疤痕被整个贴住，痒痒的。
余声被小面包推着往回走。他垂着眼睛看沈弋羽的手，白里透红的，他觉得这人应该是白雪公主转世。
此时的“白雪公主”正面无表情地领着路。他觉得在余声离开十七中后，到如今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中间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反正，他当时借摄影社自己亲哥的名额去偷拍的照片——余声高二时作为二辩时参加辩论赛和校园采访时近距离的照片上，余声并没有这样顿感，也不冷漠，而是意气风发，温柔热情，好帅，帅倒了一片高中生，还有他这个初中生。
当时应该也有不少少男少女暗恋余声，但沈弋羽觉得，这些人绝对没有他长情，更没有他勇敢。他可是初二就敢偷亲哥校服进高中顶替他哥去拍自己仰慕对象的人。
不过……不仅沈弋镞事后缴掉了他刚买的相机放摄影社充公，翻墙的时候还因为差点被那秃头教导主任抓到而摔了个狗吃屎。
那几张照片现在还在他的桌子上放着。照片上面年轻的余声五官还很稚气，照片拥有者觉得：虽然长得没有现在帅，但很乖，独有一种气质在，青春期的自己看这几张照片的次数不下百次，好评。
当然，除了他本人亲自拍的，还有不少从合照、光荣榜上剪下来的照片，不过都没有那几张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中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