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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亨廷顿舞蹈症 关于他不够 ...

  •   “行了,早点睡吧,今晚让我想想送什么。”余声秒挂电话,躺在床上,用两只绵羊抱枕挤着自己的脸,静静地看着挂在墙上的捕梦网。

      珠宝首饰?他想沈弋羽家里应该有成百上千了。干脆包个红包?沈弋羽大概会嫌他没情趣。

      ……从鞋袜想到大衣帽子,他已经把能给沈弋羽穿戴的东西都想了一遍了。早知道就先不挂电话了,多少该让他提示一下喜欢什么的。

      这满脑子的牌子货让他脑袋都乱了,于是余声转而思考小面包喜欢什么。

      小面包的话……应该是咬咬玩具还有蓝莓吧,不过拉布拉多可能什么都喜欢,买个零食大礼包给它好了。

      夹在两羊之间,脑袋里一会儿飘过一只胖小狗一会儿飘过一个小沈弋羽,余声慢慢睡着了。

      他靠在门板上,沈弋羽一手揽着他,一手插在余声发丝间托着他的头,脸上笑嘻嘻的。

      ……?

      “哥哥,你好直男啊。”沈弋羽像之前那样感叹着。

      “你告诉我怎么哄你得了。”余声也像之前那样敷衍地回答他。

      “哼哼”闭着眼睛,他听到沈弋羽这样笑。接着,一双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

      虽然潜意识里充满了疑惑,不过身体反应还是让他接受了这个吻。

      嗯……他慢慢睁开眼。睫毛真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皮肤应该很柔软,沈弋羽闭着眼睛,看不清楚眼睛的颜色。

      还是睁着眼睛打啵比较好。他想。

      很久很久,梦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其他人了。也许自己已经摆脱了恐怖的梦。

      黑暗中,余声凌乱地起床,这还是他自过了青春期以来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他又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个梦真好,不吵,不用担心不用害怕,真好。

      本该如此。

      ——

      几日后。

      北城科技展展会开始前,余声正在监督着工人布置会场展位,许嘉凌也扎上了干练的马尾,为女主持与沈弋羽核对台本信息。

      等到余声检查完了所有需要展示的机器人,他抬头,才看见沈弋羽求救的眼神。

      沈弋羽正苦兮兮地做着“救救我”的口型,又冷不丁的被许嘉凌拍了肩膀。

      “帅哥,专心点,你也不想被做成表情包吧?”许嘉凌挑眉,用略带威胁的笑看着他。

      “……”余声低下头扶眼镜,装作没看见,又开始调试起了设备,操控着机器人行走。

      “你……是余声吗?”一个看着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喊了余声一句。

      余声疑惑地回过头,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回道:“您好,我是余声,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我是您父亲余老师的学生,以前听余老师讲过你的事。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今天第一次见到本尊,想说上两句。”

      父亲……他没注意,机器人直直摔下了台面。

      “过誉了,以前我父亲总是爱提起这些事,让您见笑了。”余声压下心中恶心,礼貌地回应他。

      又是这样……明明都逃离了家乡,再也没有和那些人有过联系。

      明明那个“天才”已经一落千丈销声匿迹了。

      “是啊,老师总是爱提起自己的妻儿,那么以家庭为荣的一个人……可惜……”机器运作的声音还嗡嗡作响。

      “如果您是来说这些的,很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忙。”余声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沈弋羽正巧被训完,蔫蔫地走过来,问道:“哥哥,怎么了?”

      “没事,你去背稿吧。”他说。

      余声眼前模糊,凭着肌肉记忆关了操作系统,准备忽略两人去扶机器人。

      那位学长拦在他身前。

      “师母杀老师的时候,你真的包庇了她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这人彻底没了耐心,为他指明人生方向的恩师死在了自己爱的人手里,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却默认下了那是一场意外,直到最后,余老师也没有沉冤得雪。那么好的老师,没有学生不为此痛心。

      ……沈弋羽顿在原地。

      “他也有错,够了吗?”余声咬牙切齿地回了他,恨不得马上把他撕烂。

      “你!”那人呵道。

      “够了,您这样窥探他人隐私可不太好。”沈弋羽挡住了余声的视线,冷冷地看着对方。

      对峙了好一会儿,那人看着沈弋羽余声狼狈为奸,丢下一句“丧尽天良”后愤愤不平地走了。

      余声挣开了他的手,有些站不稳地蹲在一旁。

      沈弋羽皱着眉,他也怀着满心疑惑,对于过去发生的事,他只知道余国安出了车祸后他的妻子在生下女儿后也跑入车流中随他而去了。那些学生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余声妈妈为骗取巨额保险杀夫伪造意外的传闻,他不是很相信。不过,在听完余声的梦后,他又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沈弋镞之前好像和他说过,家长会上,余声的妈妈刘楠女士从来没有出席过,明明儿子那么优秀。高三曾有一次沈弋镞见到了余声和妈妈出门,他发现刘楠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偶尔还会抽搐,用力挠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很可怕。

      这样的精神病人真的可以杀夫骗保吗?可是谣言中的汽车年久失修刹车失灵,正赶巧油箱因路面异物撞击破损。那个异物又正好是嵌在地里刘楠的一只金属底跟高跟鞋。

      隐瞒、包庇……他看了一眼蹲在展厅承重柱下的余声。

      “哥哥……”

      “这次展会我没办法负责了,帮我和许嘉凌请假。”余声站起来,正准备向后走。

      “哥哥,你现在状态不好,不要一个人走。”沈弋羽拉住他。

      余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我……我相信你,当年的那场车祸是意外,你是无辜的。”他慢慢地将余声拉到怀里。

      “……车祸?”余声瞳孔都颤抖着。

      “你知道多少?所以你那天哭了是听懂了吗?你也在可怜我?觉得我无辜觉得过去那样的人居然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没有。”沈弋羽皱着眉,他第一次见到余声这样身体神经质地颤抖。他想到了体检报告上遗传性的精神病。

      “我不用你可怜,我也不无辜,我不管你要干什么,都给我放手!”

      余声喊的声音太大,这一下,展厅里的人都忍不住望他们这边看过来。

      许嘉凌疑惑地走过来说:“怎么回事老余,发生什么了?”

      被推到一旁的沈弋羽连忙拦住许嘉凌说:“抱歉部长,我和余组长要请假,他状态很不好。”

      许嘉凌扶着额,犹豫道:“可是五小时后展会开始,我没办法重新安排人了。”

      她又看了一眼后面靠着墙捂脸的余声,抿了抿嘴,干脆道:“你带他走吧,给我看好他,别的事我会负责。”

      接着,许嘉凌就烦躁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姓赵的你快过来,有急事。”

      不管三七二十一,沈弋羽拉着余声走到了安全通道连接着的一个茶水间,锁上了门。

      他锁好门,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偷偷了解你的过去,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喜欢你。

      “呵呵,那你还装作什么不认识的样子靠近我。你是因为过去优秀风光没有成为杀//人犯的我才会来的吧?”余声说话声音颤抖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眼睛也蒙上了雾。原来他信任的能关心他做的那些噩梦的人一直都在骗他……

      还不等沈弋羽说话,余声就说:“对,我……我……只是在装作不知道……”说到一半,余声倚着墙壁蹲下,他感觉自己说话越来越困难,大脑里涌入了无数句话和那些同学惊讶的脸,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

      沈弋羽深吸一口气,虽然他设想过如果谣言是真实的怎么办,但是听到余声亲口承认还是僵住了。

      “我去自首了……我,我对不起他们……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

      “哥哥,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告诉我完整的真相好不好?”沈弋羽沉默了一下,心揪得疼。他补充道:“先去医院,我们先去看一下医生吧。”

      余声盯着沈弋羽流泪,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真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天才’,都是他逼我的……”

      余声耳朵里只剩刺耳的噪音,他不知道沈弋羽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他肯定很失望,失望于自己不是那个优秀的人,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犯人。

      沈弋羽见余声哭得有些喘不过气,蹲在他旁边,用手捂着他的口鼻。

      “会呼吸性碱中毒的。”

      他数了三秒后松开一会儿,又捂住,反复几次,直到余声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哥哥,你有在听吗?不管是不是优秀的余声,我都不在乎。你告诉我的事不够全面,我能不能知道更多?”

      余声只是摇摇头,他的大脑有些过载,闷痛。

      如果能忘记就好了,如果没有发生过自己真的是别人眼中的天才就好了,如果能有一个真正和睦的家庭就好了。他的思想又停下了。自己应该要辞职了吧,闯了这么大的祸,背了这么多罪,跑吧,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和之前一样。妹妹又怎么办,她好不容易交到那么多朋友,她是无辜的,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会找别的人带你实习。”余声故作镇定地说。

      沈弋羽摇头,左手穿过蜷缩在地上的余声的双臂将他抱个满怀,枕在他的颈弯说:“哥哥,我不会骗你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这样赶我走,我也有脾气的。”

      “松开,我要回家休息。”余声推了推他的头。

      “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余声没有拒绝,他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沈弋羽这份莫名的亲近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有一天,他让沈弋羽替他养大余烬沈弋羽会不会同意。

      不,这样他就又连累了一个人,不行,趁自己还没有动摇,干脆实习期结束就赶他走,然后搬家,换工作。

      一路纠结,他才发觉自己居然被带到了家门口。

      “哥哥,要不我还是陪你一会儿吧。”

      “不用。”余声狠下心,迅速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沈弋羽吃了一鼻子灰,敲门的手顿在那儿,他犹豫着,还是决定给老同学打通电话,问清体检报告上的内容。同时,他想起了之前放春假回国、学心理学的博士生朋友,该发个短信了。

      余声一关上门,马上跑回了卧室,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身体的颤抖此刻是如此地明显,他控制不住,心跳也停不下来。也许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换回真实的记忆了,他的内脏都接受不了。

      他紧紧闭上眼皮,让一丝丝光都进不了眼睛。

      在白天的黑夜里,余声又开始后悔。如果当初妈妈喊他开门的那一次,他再勇敢一点,不管是打开哪一扇门,爸爸妈妈应该都不会变成这样。

      偏偏是那一次,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蒙骗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玩着填字游戏,仿佛听不到妈妈的尖叫一样。

      余声确实有罪,他不管在哪一方的死亡里都有责任。就像他初中时了解到的黑羊效应一样,他是那只默不作声的白羊。看到妈妈被世俗社会逼着辞职,被各种教条压迫,父亲只是笑着得意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看到妈妈崩溃地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杀死父亲时,他装作看不见,在妈妈疯了一样指责他要他知道现实到底是怎样的时候,他又不断重复着那是个意外。

      眼睛热热的,余声睁开眼。

      还好,好在余烬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骗她爸爸妈妈很爱她。

      沈弋羽在门口蹲着,初中的后桌铁哥们告诉他,那是“亨廷顿病”别称“亨廷顿舞蹈症”。他转头发给了学心理学的博士生朋友。

      一种容易让人产生自杀倾向、建立强大的心理防御机制,同时会出现病人无法控制的类似舞蹈动作的肌肉活动的遗传病。

      沈弋羽倒吸一口气,他安慰自己这只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许余声只是普通的抑郁,只要多加干预就好了。

      “嗯?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蹲着?”响亮的女声打断了沈弋羽的想法。是余烬。

      ……沈弋羽看着余烬和她哥哥相似的脸,沉默地想着什么。

      女孩见他不说话,准备直接绕过他回家。

      “先别开门,你哥哥状态不太好。”

      “那我更要进去看他了,哥哥见到我肯定会安心不少。”余烬扬着头说。

      “乖,余烬,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沈哥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嗯……好吧,就当是我吃了你蛋糕的回报了。”余烬撇撇嘴。

      “你哥哥之前在家时会不会有突然站不稳,或者手脚不听使唤,像抽筋的时候?”

      “问什么呢你!不,不会!”

      “好。”沈弋羽安心了不少,又说:“你哥哥有没有去过医院呢?你知道基因检测这东西吗?”

      余烬有点犹豫地回答:“那是什么?我和哥哥都很健康。”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沈哥带你哥哥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

      余烬想着之前哥哥的行为,小声地答:“可以。”

      “好,那你开门吧,沈哥下次还请你吃蛋糕。”

      “要草莓慕斯哦。”

      沈弋羽吐了口气,拍了下她的头说:“行,帮你沈哥忙就行。”

      拿出了十二分的劲,沈弋羽决定,正式开始追求余声。即便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事情的全貌也没关系,暗恋了对方十几年,沈弋羽还是很有信心的,余声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放弃。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余声的。从初中一直到现在,他只想要余声非他不可。

      低头,朋友已经给他回了信息:老地方,我给你分析分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亨廷顿舞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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